六兒牽了寶馬追風,出了七營營房,照樣以手代鞭,「風風,不用快跑。」。
此去三件事情︰見爹,尋刀,外帶去會會那個傳說中把大家迷得五迷三道的俊哥哥。
六兒一路正在思量,自己的寶刀到底去哪了?
七煞之刃不但貌不驚人而且破破爛爛,誰會稀罕它哪?
再說了,即使別人偷走也拔不出來,偷去何用,不過是一堆廢銅爛鐵而已?
頂多上面那個琉璃墜子,能賣上些許的銀子……
想不出個所以然,會不會是那幫小姐妹們和自己開個玩笑,若是還好,若不是,這一嚷嚷,豈不是都知道自己丟刀的事情了……
要擱著別人,比如胖姐,就要到處嚷嚷怎的,生怕大家不知;可是六兒卻是個極度好面子的小丫頭,丟了別的東西還好,自己的刀沒了……
六兒正霉頭耷腦的往前走去,偏巧打對面來了匹杏黃色的戰馬。
六兒一見慌忙想掉頭改道,怎知那匹杏黃色的戰馬急急奔到了眼前,「小六,你這是干嘛去?」原來馬上端坐的正是哥哥蘇猛兒。
天煞的哥哥,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丟刀的事情,那可就被抓住小辮子了……
千年萬年長的小辮子。
一嘮叨能提起一輩子那種。
「哥哥。」六兒鎮定自若的堆起了笑臉,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方寸。
蘇猛兒咧著一張扁扁嘴,「六兒,你要去哪?」
六兒撫模著追風的鬃毛,抬頭看了看天空,若有似無的說,「溜達,溜達溜達。你哪?」
蘇猛兒吱吱嗚嗚的,「我,我,我也有點事兒要辦。」
六兒見哥哥這個熊樣,估模八成出了什麼情況,便決定先下手為強,她關心道,「哥哥,你怎麼了?說話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兒了。」
蘇猛兒真是一個……沒有任何心理素質的人,他臉紅的跟個猴似的,咽了幾口吐沫,「沒事,我能有什麼事情,我也是出來溜達溜達。」
六兒素來知道,哥哥一說謊話準臉紅,她一撅小嘴,嗔道,「得了吧,你肯定有什麼心事?還想瞞我呀?從小到大,你什麼事情瞞的過我?」
蘇猛兒下意識的搓了幾下耳朵,他眯眼一樂,「這個,哎,你問那麼多干嘛?我是你哥哥。」蘇猛兒緊張的時候有個特點,喜歡搓搓耳朵,激動時候也搓,習慣動作。
六兒一代馬韁繩,嘿嘿一樂,眸光躍動,「哥哥,到底什麼事兒?你要是現在告訴我,興許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幫幫你,過期不候,我可就走了。」
智商不分大小,有志不在年高。
六兒從小鬼主意就一籮筐。
蘇猛兒風聲大雷聲小,敢說的不敢做,敢做的不會想。
因此,挨了欺負,倒是這個小妹妹去替他出頭,
蘇猛兒也知道妹妹的本事,一笑二哭三鬧從不上吊,隨便一出手,就把比她高幾頭的小哥哥們,糊弄的團團轉。
只是蘇猛兒一個大男人,居然輸給個小妹妹,他總歸是咽不下這口氣,所以嘴上一直不饒人,兄妹倆從小到大,吵架拌嘴那是家常便飯,不吵就難受,不吵渾身癢癢。
但是一到事情上,蘇猛兒又總得央求妹妹幫她擺平……誰讓他心懷很大,本領和膽子卻很小。如今,蘇猛兒見妹妹非要問自己,就開口了,「那我就說了,我相中了一個姑娘。」
「啊?」六兒一雙美麗的大眼楮瓦瓦的閃亮,她歪拉著小腦袋,「誰啊,我認識嗎?哥哥,別嗦了,快說嘛。」
蘇猛兒又搓耳朵,又撓頭,不好意思起來,「我,真要說起來,我還挺不好意思的。」
六兒要不是坐在馬上,早就一掄小粉拳揮過去了,「哥哥,你連我也信不過嗎?到底是誰呀?我認識嗎?」。
「嗯,應該認識。」
「真的?」六兒兩手放在臉蛋上,樂的像個吃飽了的小貓咪,她縱情的大叫道,「我要有嫂子嘍!太好了,這下哥哥就不會老和我打架了,和嫂子打了。」
說完這話,六兒偷眼看了看哥哥的表情,她吐了吐舌頭,自己一不留神把真心話說出來了。蘇猛兒的魂好像都丟了,他眼中似有張肉餅一般,口中還念念有詞,「我還不知道名字,也不好意思和人打听,反正就知道長的太美了,讓人一見鐘情,再見銷魂。」
六兒高興的直拍小巴掌,「管他是什麼嫦娥還是什麼西施,只要哥哥喜歡,讓我把她搶來便是。不過,哥哥,要是我幫你討到老婆,你可要好好謝我。」
蘇猛兒摩挲了幾下胸口,這件事他生生在心中憋了幾天,眼前終于說出來了,倒也不是壞事。妹妹要是肯幫自己,從中傳個話兒,遞個信兒,那就近水樓台先得月嘍。
六兒冰雪聰明,他見哥哥沒有答話,就又開口了,「哥哥,看來你的事情,我是管定了,我會穿針和引線。不過,你真是夠笨,連人家名字也不知道。不然你哪天指給我看,好不好?」蘇猛兒的臉又是一紅,「我可不……多寒顫,不去不去。」
六兒一瞪大大的眼楮,小性子一上來,哇哇的叫喚上了,「即想學賊吃肉,又不想挨那頓打。我小六的哥哥怎麼能這麼沒出息?以後讓我還怎麼在江湖上混下去,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蘇猛兒見妹妹又開始作妖,拿什麼江湖江湖的說事兒,便狠了狠心,冒出了一句,「去就去,這就領你去看,誰怕誰啊?」
六兒本來是心急如焚的要去找爹告訴丟刀的事情,誰知路遇哥哥,又得知了哥哥的心事,便想逗弄他一下便收手,倆人早早散去各干各事。
誰知哥哥蘇猛兒到認真了起來。
六兒只能硬著頭皮答道,「走……走吧。」蘇猛兒一催馬,帶著六兒絕塵而去。
兄妹倆風馳電掣般就到了一營,下了馬兄妹倆來在了門口,正要進去,小門崗甲上下打量了一下六兒。
小門崗甲不由得問了句,「小丫頭,你就是小辣椒蘇?」
六兒縴白細女敕的小手捂在小嘴上,「撲哧」笑了出來,「我,我不吃辣椒,我叫蘇六兒。」
小門崗乙也開口了,「大家都這麼叫,小辣椒,我們早就听說咱們這來了個特別漂亮的小姑娘,一直沒機會看見……這幾天也邪門了,你們七營的那些姑娘,天天泡在我們這里。」
小門崗甲忙糾正,「不是泡,泡就淹死了,是長在這里了。」
六兒撫弄著烏黑的發辮,眯著眼楮笑了笑,笑的兩個小門崗都不敢直視她的眼楮了。
六兒素來知道自己長的美,她很知道,但是美不美,能有什麼用,除了能讓賣菜的大伯多給幾顆鮮亮的大白菜……
從小到大,她也沒見美麗能換成金子銀子,換成米飯鯽魚湯過。
美麗不美麗,日子不是一樣要過。
她倒更知道紅顏薄命的道理,美人大都要淪為男人的寵物和玩偶,把幸福寄望在男人身上……她不要。
除非是面對那個讓她久久不能忘懷的人。
她的美貌才會變得有意義。
門崗小甲看了看蘇猛兒,他不知道這個其貌不揚的哥們怎麼會和這個美少女站在一起,便有些沒好氣的問道,「兄弟,你又來了,這幾天你也是天天來報道呀?」
六兒看了猛兒一眼,笑著介紹道,「這個是我哥哥,他叫蘇猛兒。」
倆個小門崗一對視,「哦,知道知道。大將軍褒獎你們兄妹三人的事兒,都傳開了,我們就是沒對上號。原來是大哥你呀,失敬失敬,今後常走動。」
兩個小門崗沖蘇猛兒一抱拳,說話頓時客氣了起來。
蘇猛兒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習慣性的傷害,那種失落感無以復加。
難道說自己天生就是妹妹的配角嗎?
自己必須要沾妹妹的光才能得到別人的高看和眷顧嗎?
六兒知道哥哥猛兒此時一定又失落了,她便沖他微微一笑,燦爛明媚。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用語言去形容自己的感受︰那種世俗人們想要得到的東西,在她眼里,不過是水中花,鏡中月。
一具臭皮囊,不過是軀殼罷了,何足掛齒。
可惜,她說了,他也不會懂。
六兒在人前嬉笑活潑的背後,是很多對人生的思索,可惜沒有人能听懂她的心語,也許他會懂的,而他又在哪里……
*****
六兒跟著哥哥蘇猛兒進了一營,仔細一觀察,果然名不虛傳;一營的軍容,軍風和其他營真是有著天壤之別。
不愧是大宋軍營平西戰場的王牌軍!
有了剛才那段不愉快的前車之鑒,六兒收了調皮的模樣,故作小女兒狀,羞澀的低著頭拉著哥哥的衣角怯生生跟在後面。
但即使這只美麗的小刺蝟,把刺收了起來,縮了起來,怯生生的,仍然掩蓋不住她的光芒萬丈。
那些年輕的,躍動的身影,不論是正在認真的喂馬,正在細致的擦刀,或是三五成群在一起切磋武藝聊天的……
全都因為這一抹醉人的紅色,減緩了動作,看呆了雙眼。
那些暖融融,熱辣辣,狠呆呆的目光,直勾勾,斜歪歪,停留在了六兒發出的小小光環中。
六兒第一次出現在這麼多年輕的熱血的男人之中,她感覺到了那些眼光像是一道道小小的閃電,讓她有點顫抖和驚悚。
她真的有些怕了,畢竟是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女。
她緊緊的拉著哥哥蘇猛兒的衣角。
蘇猛兒雄糾糾氣昂昂的走著,他感覺到妹妹的光環此時好像暈染到了自己的身上。
甭管是自己的妹妹還是自己的老婆,能夠讓別的臭男人死男人傻男人流鼻血般的拼命打量,看到眼里拔不出來,這就足夠驕傲了。
六兒小臉發燙,小聲的在哥哥身後嘟囔著,「哥,有你在身邊真好。」
蘇猛兒嘴角撇了撇,偷偷的樂了。
他忽然也感覺到,有個妹妹真好;其實,很多時候,妹妹都讓自己感覺到了一種自己從未體驗過的滿足感和虛榮感。
在家鄉文江,很多男孩甚至為了討妹妹的歡心,和他稱兄道弟,對他萬分尊重。
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狹隘的去,去妒忌自己的小妹妹哪,自己明明是沾了很多妹妹的光的……
人多奇怪。
天上只能有一個太陽,但是那些星星不是依然一樣的閃爍。
做顆星星不也一樣嗎……
*****
六兒跟著哥哥蘇猛兒,來到了一營的小練兵場,大冬天里,那些人舞刀弄槍,練得熱火朝天,四脖子淌汗。
一營的兵士果然比其他營的自覺勤奮多了。
六兒注意到,在練兵場的東側,一些看起來十分熟悉的身影在晃動著,圍在一起,旁邊三三兩兩的還坐了不少人。
六兒好奇的問道,「哥哥,我們去那邊看看好不好?」
蘇猛兒拉著妹妹,「你做好心里準備,就在那堆人里,應該就在,這幾天那個姑娘每天都來。」
兄妹倆還沒走近那堆人,六兒的小手就驚的冰涼了,她扽著哥哥不敢前行,「哥,別走了,別走了,我……我不是踫見鬼了吧。」
蘇猛兒扁了扁大嘴,「瞧你嚇的,怎麼了?」
六兒皺著眉頭,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邊那個正在舞鐵扇子的,是缺德敗類欠揍的魯四寶。」
蘇猛兒撓著頭皮,「魯四寶?就是那個調戲過你的魯知縣的兒子。不會吧,這廝都追到這了。」六兒嗖的轉過了身子,又縮成了一只小刺蝟,小手緊緊拉著哥哥的大手。「好哥哥,別打趣我了。他……他化成灰我都認的出。千萬別回頭,就是他。咱們假裝沒看見,現在走還來得及。」
蘇猛兒沒見過魯四寶,但是老听妹妹提起來,他疑惑道,「不是吧,你看錯了吧,怎麼會那麼巧?最近他可火了。都叫他鐵扇公子。」
在蘇六兒眼里,魯四寶可跟什麼「鐵扇公子」沒有絲毫關系。
魯四寶等于「公子」。
六兒和魯四寶,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三個月前,也就是六兒和爹來投軍的前幾天。
那天,在集市上,魯四寶一看見美麗的六兒,路都走不動了,樂得和朵花似的就沖六兒跑過去了。
他本想搭訕幾句,沒話找話。結果被潑辣的六兒一頓胖揍。
其實,說起來,魯四寶那天雖說嬉皮笑臉的,但是沒動手動腳,語言也還文雅,頂多就是沒完沒了的問長問短,問天問地,瞎起膩。
不過,六兒那天心情極度不爽,于是她就痛打上門狗了。
其實要說起來,倒是六兒的不是,魯四寶雖然了點,招人厭了點,但不至于被揍成那茄子樣。
但是人家魯四寶挨了打,好容易養了一個月才完全康復,居然讓他老爹找媒婆去六兒家正式提親去了……
這一晃,百十天光景,陰魂不散的魯四寶,又出現了。
*****
「六兒……六兒……」這個熟悉的讓人想逃跑的聲音由遠及近的響起了。
「哥哥,讓他發現我了。」六兒壓低了聲音,擰著眉毛,嘴撇的老大,美麗的小臉極度變形,差點沒把眼淚給擠出來。
「六兒……六兒……」這個聲音飛也似的竄到了身後。
「魯四寶,你個敗類中的敗類,你怎麼來了?」六兒猛的一回頭,怒目橫視,揚著一對如煙的柳葉眉。
六兒臉部表情的驚天大逆轉,看的哥哥蘇猛兒只呲牙花子,心中暗自叫苦︰女人怎麼能這麼快的就變臉啊,跟四月的天似的。
就在此時,剛才那堆圍著的人們齊刷刷的向這邊扭過頭。
六兒定楮一看︰郭素素,劉彩雲,豆豆,敏敏,冬兒,明珠……七營的姑娘們,除了胖姐和自己,一個不少,都在。
魯四寶才沒心思理會那些看官,他的漂亮的雙唇顫抖著,「我……我……我怎麼就不能來……來啊我。……都……都……多久了。還……還……還那麼……記……仇,窈窈窕,窕淑女,君子,好好好逑。本少爺愛……上…上…上……上……上你,愛……」
「啪」六兒被羞的臉頓通紅,她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了魯四寶細女敕的臉蛋上。
魯四寶一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言談不凡,但是一見到美麗的六兒就開始結巴,渾身出汗,外加抖。
挨了打,魯四寶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好……好……好事,打……打是親……罵……罵……罵是……是……是愛。」
六兒氣的渾身也開始抖上了,她紅口白牙,「愛……愛……愛你個頭,把舌頭捋直了再來投胎。告訴你,魯四寶,你給我閉嘴,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六兒看了哥哥一眼,但是沒臉再看遠處的姑娘們了,她咬著嘴唇扭頭跑了。
老天啊,快霹雷吧。
劈死這個公子算了。
蘇猛兒愣在原地,他傻了,他看著魯四寶不像是個壞人,妹妹至于嗎,見面沒說兩句就是一個大耳光給人家。
難道真讓自己這張烏鴉嘴給說中了,魯四寶偉大的從文江追到了平西戰場。
多好的一個爺們啊,為了愛情不遠萬里,跋山涉水……
按照蘇猛兒的邏輯,他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他要伸張正義,「魯公子,你沒事吧,我妹妹是小孩脾氣,我看你這巴掌挨的不輕呀?我得回去好好教訓她。」
魯四寶揉了揉臉,拱手一抱拳,「這位就是大舅子吧,終于見到你了,在家鄉咱都沒見過,今日能相見,真是緣分啊緣分。」
蘇猛兒就是腦子缺根線,不知個眉眼高低,完全不考慮後果,「我說魯四寶,你怎麼又不結巴了,你怎麼大老遠就跑來了……」
魯四寶可看見家鄉的親人了,他都要哭了,「未來大舅子,我受苦受大了,我平時不結巴,一見小六就結巴,我……」
蘇猛兒居然和魯四寶拉上家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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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兒羞的也不顧什麼矜持臉面了,沒命的往外跑。
她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喝涼水都塞牙縫,現在證明,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倒霉的事情。
不但倒霉,還一件件的接踵而來。
六兒騎在追風上沖出了一營,她心緒不寧,煩躁不安;于是漸漸把馬韁繩放松了,讓馬兒跑的不要太快,好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一下。
此時,身後忽然響起了陣陣馬蹄聲,「噶噠,噶噠,噶噠」六兒忙帶馬閃在了一邊。
只見一陣煙塵揚起,素素,豆豆,敏敏……還有劉彩雲,飛速帶馬而過。
「素素姐」六兒大叫著,可是不但馬兒沒有停下,一向感情深厚的郭素素也沒有理睬她,她回著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六兒,然後疾馳而去。
劉彩雲的黑旋風最後一個經過了六兒的身邊,「哼」她甩下了一聲奇怪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