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青的小飯館兒,不僅菜色誘人,價格公道,更重要的則是態度端正,服務周到。陳三還沒邁進門檻,就有眼尖的小二迎到了門口︰「喲,三爺可是好些日子沒來光顧了,可是到哪兒發財去了?」
「發什麼財啊,只不過謀了個新差事,混口飯吃罷了。」邊說,陳三邊從口袋里模出十個銅板遞了過去「給我包一只烤雞,今天晚上準備和我家婆娘慶祝一下。」
那小二應了一聲,便到後堂忙乎去了,陳三一轉身就看到了夏玉青那一桌,便笑呵呵的湊了過去︰「呵呵,夏家兄弟還真是疼小孩兒啊。」
「原來是陳家老哥,快請坐。」夏玉青連忙起身,拖過個板凳,招呼他坐下,「看老哥今天春風滿面,不知發生了什麼喜事。」
「嘿嘿,說到這事兒,還真得感謝我寧家兄弟,要不是他在鎮長面前淨說我的好話,我又怎麼能得到這份好差事。」其實,陳三要到鎮上的學堂做教書先生這件事情,寧學文前些日子就在家里提過,這玉水鎮的鎮長本是個還不及九品的下等小官,但隨著玉水鎮的經濟狀況好轉以後,他原本淡薄的名利之心又蠢蠢欲動了起來,新帝崇文是舉國上下皆知的事實,為了增加政績,鎮長才會籌錢在鎮上建立了一所學堂,並聘請了寧學文以及鎮上的一名秀才做了先生,不過,玉水鎮畢竟是一個偏遠的小鎮,鎮上的人大多都是目不識丁的文盲,而寧學文雖說不上學富五車,卻也只是個多才之人,真要他從一筆一劃開始教學,倒實在是屈才了,所以,寧學文才會請求再開一個小班,專門從零教起的初級班級。
那陳三雖沒有什麼功名在身,以前卻在一家書坊做過抄書先生,寫得一手好字,也算是鎮上為數極少的識字之人,再加上他年歲已大,除了寫字再也沒有什麼特長,陳三家里就只有老兩口,兩人勉強靠著陳三替人代筆寫個書信之類的度日,所以寧學文的提議還真是解決了他們家里的財政危機。
「哪里,如果陳老哥沒這個本事,我姐夫也不會有這個提議。」夏玉青本是一個玲瓏之人,這話說得謙虛而委婉。
「呵呵,這就是我寧家兄弟的女娃吧,長得還真是漂亮啊。」陳三對寧學文那是真心的感激,順帶著看著寧家的人也就格外的順眼,都說那寧家的女娃是個痴兒,但此時,在他老人家的眼中,這孩子大大的雙眼中透著滿滿的靈氣「女圭女圭,幾歲了。」
「五歲。」寧夏乖乖的答道。
「五歲啦,學字沒,沒學的話,叔叔教你好不好。」陳三說完,才覺得自己實在是唐突,怎麼就忘記了,這孩子的父親可是鎮上最有學問的人,要教哪輪得到他啊。
夏玉青也看出了陳三的尷尬,連忙打起了圓場︰「夏兒,這陳叔叔的字寫得可是咱小鎮上最漂亮的,你跟他學,一定錯不了。」
「有姑父寫得好麼?」夏芸溪一邊吃著花糕,一邊隨口問道。哪知她這一句卻讓兩個大人馬上沉默了下來,一時間竟沒人回答出她的問題,看到兩人僵在臉上的笑容,大條的夏芸溪這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我,我……」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陳叔叔的字一定和爹爹寫得一樣好。」寧夏的聲音適時的打破了這僵掉的氣氛,夏玉青也忙把寧夏抱在了膝上,說道︰「不錯,夏兒,說得很對,那夏兒想不想和陳叔叔學寫字啊。」
「想!」小孩子那稚女敕而堅定的聲音,終于引得兩個大人哈哈大笑了起來。這時小二也準備好了陳三的烤雞。「剛子,去拿一壺好酒給陳老哥帶上。」那叫剛子的小二,一見店主發話,麻利的鑽進了後堂。
「這,這怎麼好意思。」陳三連忙推辭了起來,此時的玉水鎮,還沒有釀酒的人家,所有的水酒都是從相隔數十里以外的城鎮買回來的,所以,這酒水的價格可是比飯菜的價格還要高上一成。
「誒,這就當是小弟送給老哥的賀禮,老哥如果不收就是不賣小弟的人情。」
「那,那我就收下了,以後有用得著老哥的地方,兄弟盡管開口。」陳三拎著烤雞,端著米酒笑呵呵的走出了飯館兒。夏玉青一直將人送出了門口,回來之後,就賞了女兒一記爆栗︰「你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口拙了,要不是夏兒反應快,我看你怎麼收拾。」
「爹~~我只是,只是。」夏芸溪揉了揉腦袋,馬上舉起一塊兒花糕,︰「我只是甜糕吃多了才會說錯話。」
「你啊,就會馬後炮!」
本以為陳三的出現只是一場無關的小插曲,哪知夏玉青倒是真把他的提議放在了心上,吃過晚飯,夏玉荷端上來了切好的水果,一家人圍在桌前,夏玉青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什麼,你要夏兒和陳三學寫字?」夏玉荷一面忙著往女兒嘴里塞著隻果片兒,一面詢問道。「先生,我們家就有個現成的,哪用得上他啊。」
「姐,再過幾個月就是秋闈了,你也知道姐夫他對那小秀才的期望有多高了,你就別分他了心了。」寧學文的這屆學生里面出了個佼佼者,年僅14歲就取得了秀才的稱號,寧學文更是對他的前途一片看好,真是恨不得將一身所學都傳教給他。
寧學文對那小秀才的喜歡,夏玉荷是深有體會,雖然沒見過那孩子幾次面,但他的名字早就在他們寧家如雷貫耳了,她自然是不會掃了丈夫的興,可又舍不得女兒,想了半天,說道︰「那我親自教。」
「姐,不是我打擊你,你繡花是一等一的高手,可那字兒——嘖嘖。」看著舅舅搖頭晃腦的樣子,寧夏不禁撲哧一笑,她這一笑,讓夏玉荷的俏臉紅得更深了,不禁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都是你,害我在女兒面前出丑。
「爹,還是我來教吧,我都學了這麼久了,早就可以出師了。」夏芸溪的大言不慚,馬上就被夏玉青的一記重擊塞回了肚子里「就你那字兒,比你姑姑還要差。」
「嗚~~」怎麼說那也是她的姑姑,她可不敢說,她的字寫得比她姑姑強多了。
一直沒開口的寧學文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底下幾個人之間的嘻嘻哈哈「我覺得那陳三倒是很適合做夏兒的啟蒙老師,我和陳三談過了,他的課程很簡單,就是每天教學生們認識二十幾個字,學會讀寫,學會造句,這種簡單的課程,夏兒學了也不會太辛苦。」
一家之主發話了,幾個人也低下頭思考了起來,就連寧夏也認真的考慮起自己要不要接受,說實話,因為前世的緣故,一听到上學兩字,她的腦袋就一個變成兩個大,也難怪,誰讓她一口氣從幼兒園讀到了博士,不過,她這個理科博士,在這個盡是繁復的方塊字的國家,也算是半個文盲。怎麼說自己的老爸也是教書先生,如果女兒是個大文盲,老爹的面子又何在,思來想去,寧夏也覺得自己至少應該練好毛筆字。
「夏兒,你的決定呢?」寧學文見女兒低頭不語,不禁提起了她的小下巴,柔聲的問道。
父親眼中濃濃的期待,蠱惑了寧夏所有的意志,她竟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