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安置了一張軟床就作為了鄭一飛的暫時居所,他打開隨身帶來的唯一的包裹,幾件換洗的衣物,幾本泛黃的書本,還有一小包銅錢就是他來到寧家的全部行李。想到昨晚母親把荷包交給自己的情景,他就忍不住眼角泛酸,這三百個銅板可是夠他們一家三口吃上兩個月了。「住在別人家里不比在家,在人家你可是白吃白喝,雖說寧先生不會說什麼,可你也要多找些眼力,如果寧家兩個孩子看上些什麼,你就用這錢買吧。該花錢的地方可別瞎省。」母親的交代雖然有理,可是一想到這幾月娘和弟弟又要勒緊腰帶過日子,他又是一通不忍。
寧夏進了書房,就看到鄭一飛坐在軟榻上呆呆的凝視著手上的舊荷包,為了見識一下小秀才的廬山真面目,她可是一吃完飯就屁顛顛兒的跑了過來,「嗯咳!!一飛哥哥好!」
回過神來的鄭一飛見來人是一個五歲大的小不點兒,便知道她就是老師的女兒,忙起身施禮道︰「見過寧夏妹妹。」
鄭一飛的外貌實在是不出彩,平凡的五官湊在一起依舊平凡,十四歲的少年雖然個頭已經抽高,但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骨架並上沒多少肉,外罩一件乳白色的長褂兒,更顯得單薄。
「你真是小虎的哥哥?」見到了鄭一飛本人,寧夏實在是無法將兩人聯系在一起,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兩人身上簡直就找不到共同點。
「小虎的確是家弟。在下的相貌多像家父,而小虎更偏像家母。」鄭一飛不緊不慢的答道,文鄒鄒的措辭令寧夏的小臉兒都皺在了一處「一飛哥哥,你別這麼說話,夏兒還小,听不大懂。把這里當成自己家就好了,別這麼見外。」
「是。」
「你又來啦。」見鄭一飛還是拘謹的樣子,寧夏就知道他是一時半刻改不了了,她把嘴角挑得高高的,主動的拉起他的手,撒嬌道︰「一飛哥哥,你千萬別客氣,我是小虎哥最好的朋友,你是他的兄長也就是我的哥哥,將來你中了狀元可千萬不能不理我這個妹妹。」
「寧夏妹妹過譽了,在下從來沒想過將來高中,況且以在下的學識離狀元實在是遙遠。」
「口是心非。」寧夏盯著鄭一飛的眼楮心里想道。「一提到狀元兩字,那雙波瀾不驚的小眼楮中明顯的閃了幾下。別以為我看不到。」寧學文把寶壓在了鄭一飛的身上,現在,經過寧夏的鑒定,她也支持了爹爹的選擇,這個鄭一飛可不像他表現得那麼平庸。
寧夏故意哀怨的扁著小嘴兒︰「听說中了狀元皇帝會賞大金桃,夏兒好想見識見識?唉~~好可惜,原來一飛哥哥並不想當狀元呢?」
「夏兒不得胡說!」進門的寧學文听到寧夏的話,大聲的斥責道「一飛你無須多想,照以前一樣,安心的溫書就好。」
「是,老師。」
「嗯,一飛你不要客氣,有什麼需要盡管提。」寧學文又囑咐了幾句,就把寧夏抱出了房間。直到兩人離書房很遠,寧學文才板起面孔,教訓道「你啊,以後這類話不要再在哥哥面前提起,哥哥考試的日子近了,不要再分他的心,加重他的負擔只會適得其反。」
寧夏本想和鄭一飛開開玩笑,現在才知覺自己的話無疑是給他增加了壓力。「爹爹,我錯了。」
「知道錯就好,你啊,以後要乖乖的千萬不要打擾哥哥讀書,尤其不要和姐姐吵鬧知道麼?」
「嗯嗯,我在家里一定不會大聲說話的。」讀書看重的就是壞境,寧夏理解的點點頭「那爹爹,我可不可以也到書房讀書啊。」沒等寧學文開口,寧夏連忙補充道「我保證不出聲,就連翻書也不弄出一點兒聲音,爹爹~~你就答應我好啦。」
「這——」寧學文最終還是妥協在女兒熱切的目光下,「爹爹答應你,不過如果你不乖,爹爹可會將你禁足的。」
「嘻嘻,明白。那爹爹,夏兒剛才做錯了事情,要不要和哥哥道歉啊。」
「這個,等哥哥休息的時候再說吧。」
「好~~」寧夏剩下的時間一直巴巴的關注著書房的動靜,可惜鄭一飛的眼楮從來就沒有從書本上移開過,寧夏在吃中飯的時候,鄭一飛在溫書;寧夏在吃晚飯的時間,一飛小哥仍在讀書;當寧夏第N次從書房門口經過的時候,耳邊響起的依舊是沙沙的翻書的聲音。這場比試,最終以寧夏的挫敗結束,再一次的寧夏肯定了爹爹的眼光,這個鄭一飛他絕對不是一般人。
寧夏泄氣的坐在書房的門檻兒上,看著昏黃油燈下鄭一飛對著書本默背的身影,不由的回想起了前世,自己和寢室的姐妹們在台燈下面奮筆疾書的歲月,他也跟自己一樣麼,只因為身上壓載著太多人的期望,才不得不努力的向上,為了家人的希望而走上了自己並不喜歡的道路。直到今世寧夏還在不斷的懊悔著前世的選擇,看著年輕的鄭一飛,她不想他重蹈自己的覆轍。
寧夏把大門關緊,自己小跑著跳上了鄭一飛的大腿,單純的小孩兒被寧夏的大膽弄成了大紅臉,「寧夏妹妹這于理不合,你可知男——」
「男女有別是不是。」寧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思想不正的人是你好不好「安啦,我才五歲,離女人還遠著呢。一飛哥哥,我想你對我說實話,你是為了小虎哥他們才去考取功名,還是你真心想為官。」
鄭一飛一愣,看到寧夏的眼中透著不符合年齡的認真,他也正色道︰「家人的因素當然也計算其中,但為官一直是我自小的志向,而能遇到老師則是我一生的幸運。」
「一飛哥哥,你真想好了麼?做官雖然光耀門楣,但榮耀背後的凶險,你確定是你能夠駕馭得了的麼?」寧夏一直不喜歡政治,一想到仍顯稚女敕的鄭一飛終有一日也要被染上顏色,她就有些不忍心,「水太深了,我怕一飛哥哥會被淹。」
「小虎沒告訴你麼,我很會游泳。」
「你也學會開玩笑了。」見到鄭一飛笑了,寧夏反而不再擔心他,這孩子果然不像表面上的一樣,月復黑的小鬼,竟把自己給騙了。不過將來有個官場上的朋友對自己也很有好處。寧夏奸奸的一笑,說道︰「一飛哥,我幫你吧。」
「你幫我?」
「不要小瞧我哦,對于如何學習我可是比我老爹更有心得,只要你照著我的方案做,我保你不是狀元。」
「什麼?」鄭一飛的笑容一僵,你這叫幫我。
就知道你口是心非「做狀元郎很辛苦的,我還是幫你做個探花好啦。」寧夏自信的一笑,那燦爛的笑臉晃了鄭一飛的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