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房間內——
「夏兒,夏兒……」床榻上,夏玉荷雙眸緊閉,面容慘白,自從暈倒之後,她人就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夢魘當中,一遍又一遍虛弱而急切的呼喚著女兒的名字。夏芸溪一面小心的擦拭著姑母額上的汗珠以及眼下的淚痕,一面擔憂的看著跪在堂下不停掌嘴的李媽︰「小姐、姑爺,都是老奴沒用,老奴該死!!」
李媽老淚縱橫的數落著自己的不是,力道十足的大巴掌一下下的,毫不留情的摑在了自己的臉上,啪啪作響。夏芸溪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卻不敢出聲替李媽求情,她從來沒有見過姑父如此不近情理,又如此的令人畏懼。小人兒死咬著嘴唇,大顆的眼淚暈濕了她長長的睫毛,弱小的她無能為力,只能默默的祈禱著失蹤的妹妹早日回家。
局外人陳逵依舊木著一張臉,明眼兒人見了,還是能夠發現他面上的微微的驚訝與些許的敬畏,堂下的老婦啪啪的掌嘴聲音,即使是在他這個久經沙場的士兵的耳中也萌生了一絲憐憫之心,可身旁之人卻是不動聲色,連眉角都無輕皺的痕跡,大大的嘴唇一抿,陳逵心道︰「不愧是老大的弟弟,這個弱不禁風的酸秀才和自家的老大一樣的狠啊!」
良久,寧學文才開口說道︰「沫沫,扶女乃娘起來。」
夏芸溪趕忙下床,攙起李媽,李媽踉蹌了幾步,又跪在寧學文的腳邊,抱著他的大腿,聲淚俱下︰「老奴,老奴我——」
寧學文一直微閉的雙眼終于張開,赤紅的眸子讓李媽不由的打了個寒顫,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幽幽的響起︰「照顧好沫沫和玉荷。」他側過頭又對陳逵說道︰「帶我去見大哥。」
*******場景轉換********
朝陽升起,陽光透過破舊的屋頂照耀著黑暗的小屋,微涼的晨風回旋在小屋當中,睡得東倒西歪的孩子們都不禁的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寧夏被冷風吹醒,朦朧的視野里印著一個女孩兒的小臉兒,她欣喜的摟緊了眼前的孩子,微微哽咽的叫了聲︰「姐姐。」
一股難聞的酸味兒瞬間擊碎了寧夏的美夢,她這才認清懷里的女孩兒並不是她熟悉的夏芸溪,陌生的身體讓她猛地推開了環抱著她的小人兒。女孩兒被寧夏激烈的反應嚇得呆了幾秒,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輕聲說道︰「晚上很冷,抱在一起會暖和一點兒。」
寧夏也感覺到自己反應過激,低聲的道了句對不起,便抱著兩腿靜靜的打量起這個年代久遠的小破屋,簡陋的小屋千瘡百孔,茅草搭成的屋頂經過了風雨的洗禮已經破敗的所剩無幾,土泥堆成的牆壁也是坑坑窪窪,牆根處甚至有個盆狀大小的洞口。地上散著一堆堆的茅草,不知是從房頂掉下來的,還是有人特意鋪成的好讓人取暖。牆角處放著個大大的木桶,從里面散發出一陣陣騷臭的味道,想是專門供人方便的便桶吧。
寧夏細數了一下,加上自己小屋里共關了二十七個孩子,最大的看上去也就十一二歲,最小的卻只有三四歲的模樣,孩子們身上的衣料反映了各自的家庭狀況,寧夏觀察了半晌,看得出大半數的孩子都是來自跟自己一樣的普通百姓的家庭,剩下的則分成了兩個極端,有破衣襤褸的乞丐裝,就好像剛才抱著自己的那個女孩兒,也有幾個小孩兒身上穿著上好的絲綢,一看便知道是出自富貴的大戶之家,可此刻,不論貧富,每個孩子的臉上身上都是髒兮兮的一片,寧夏見了,眼神不由的黯上了幾分,想那幾個含著金枝的少爺小姐都無法被救出去,她那兩個無錢無勢的爹娘又怎會找到自己呢,難道注定了她和小羽的命運一樣,都要被賣麼?
寧夏的腦袋亂哄哄的,她很想朝著樂觀的方向轉移注意力,可眼前的一切都自覺的將她的思想引導到了另一條路上,不久,一陣嗆啷啷的鎖鏈聲讓她終止了胡思亂想,兩個中年男人走進了屋子,對著屋子的孩子說道︰「有屎有尿的給我起來,爺爺帶你們方便去。」
真有幾個孩子站了起來,乖乖的等在男人的身邊,那個乞丐女娃也湊到了寧夏的身邊說道︰「喂,一起去吧。」
寧夏瞅了眼放在牆根處的大便桶,點了點頭,由那女孩兒拉著也站在了那群孩子的邊上。「沒有了麼?!」男人刁了個大煙袋,深深的吸了一口就沖著站著的小孩兒們吐著煙氣,粗糙的煙草味兒竄到了鼻子里,寧夏忍不住的咳嗽了起來,不止是她,站在男人跟前的那幾個孩子都被嗆的大聲的咳著,惡作劇的男人很滿意的呲出了金黃的大板牙,煙頭在牆上磕了幾下煙灰,就大喝了一聲︰「走!」
寧夏跟著排成一隊的孩子出了屋門,眼前盈盈的綠意刺痛了她的眼楮,「喂,你怎麼啦。」一直牽著她手的小乞丐見到淚眼婆娑的寧夏,嚇得低聲的問道,她抻直了袖子在寧夏的小臉兒上胡亂的擦著,又著急的在她的耳邊小聲的說著︰「喂,別哭,要是被那壞人看見了,一定會打你的。」
寧夏死死的抓著女孩兒的手,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可開口的就是不成形的低低的泣聲,女孩兒急急的捂住了她的嘴巴,拉著寧夏躲在了幾個個頭較高的孩子的身後,「千萬別出聲,那男人下手狠著呢。」
寧夏點點頭,女孩兒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遍才松開了手,淚珠打在女孩兒的手上,她不自在的在身上擦了擦水漬,就伸手握住了寧夏的小手,寧夏沒有抬頭也就沒看到女孩兒臉上安慰的笑容,她環顧著四周,身邊只有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她努力的踮起腳尖兒想看得更遠,可更遠的地方還是望不到邊際的漫漫的青草,除了他們身後的小破屋,除了這群陌生的孩子,連聲蟲叫她都察覺不到,「誰也救不了我了,我真的逃不出去了。」
「男孩兒去那邊,女的去這里!」男人手指著不同的方向,孩子們也听話的找地方解決去了,四個看守的大人像獵犬一般緊盯著他們的動作,女孩拉著寧夏蹲下,問道︰「怎麼你不……方便麼?」
寧夏搖搖頭,剛才的認知讓她絕望的無法再思考任何事情了。女孩兒听了臉紅了一下,便道︰「那你等等我,我們一起走。」女孩兒踱開了點兒位置就解決自己的三急去了。不一會兒,她就拉起呆滯狀態下的寧夏,返回到了男人的身邊。寧夏一直低著頭,絕望的念頭擊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茫然的看著茫茫的野地,心里有個聲音大聲的叫囂著︰「跑,趁著現在快跑!」
「我叫你逃!」一個粗野的聲音讓寧夏的身體一滯,她僵硬的回過頭,見一個男人正在對著一個半大的男孩兒憤怒的拳打腳踢著,被打的男孩兒一聲不吭,只用憤恨的眼神死死的瞪著施暴的男人,那男人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扯過他的小手按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的攆著。
「啊啊啊!!」刺骨的疼痛逼出了男孩兒的眼淚,那男人獰笑了一聲,又朝他的肚子補了一腳,男孩的小身子一下子飛出去了老遠「這次是你的幾根手指,下次再逃,我就踢斷你的腿!!」
惡劣的一幕讓寧夏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小乞丐忙蒙住了她的眼楮,用著微顫的聲線在她的耳邊一遍一遍的輕聲的說道︰「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