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瑟縮的躲在小乞丐的懷里,緊緊的堵住自己的耳朵,男孩兒痛苦的喊叫聲,惡人猖狂的獰笑聲,以及耳邊女孩兒輕柔的低語聲,聲聲交織在一起,布成一張無形的鐵網,纏住她的心髒不停的收縮緊壓,寧夏好想大聲的尖叫出來,可尚存的理智死死的壓制住了沖動的,她只能咬破了嘴唇,讓微刺的疼痛麻痹自己的神經。
「算了,大當家的,弄死了這小子,還得再找個新的。」見男人又抬起了腳,一直在旁邊看著熱鬧的女人忙上前賠笑了起來,手掌輕拍著男人的胸膛,嬌滴滴的說道︰「只差最後三個,這批貨就齊了,當家的可別忘了,男孩兒的價錢可比女孩兒高上一倍,這筆錢可夠兄弟們樂上好一陣子了。」
男人听了美婦的話,重重的哼了一句,這一腳終究是沒有踹下去,女人又道︰「當家的要殺雞儆猴,你瞧,這群小崽子早就沒了魂兒了,嚇傻了他們對買方可不好交代啊。當家的消消氣兒,奴家給您做幾道小菜,陪您喝點兒小酒好不好。」女人嬌笑著癱在了男人的身上,傍著他的胳膊,一扭一扭的回了屋子,半路上,她微微的側過頭,挑著細眉用眼神命令著手下人的動作。
幾個男人馬上推攆著嚇呆了的孩子們進了小黑屋,一個男人夾起被打傷的男孩兒,一把把他摔到了地上,鏘鏘的鐵鏈聲再次響起,那冰冷的聲音像是砸在她的心頭,竟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驚魂未定的孩子們三三兩兩的抱成一團,擠在牆根處瑟瑟發抖,誰也不敢過去關心那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孩兒,不是擔心被牽連,只是害怕觸手而及的會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所有人定格在了原地,變成了巨大的浮雕塑像,死寂般的小屋里似乎連呼吸聲都沒有了。「嗯~~嘶~~」不知過了多久,挺尸的的男孩兒悶哼了起來,有幾個膽大的孩子兒聞聲爬了過去,推了推男孩兒的身體,「別踫我,好疼!」
「他沒死!」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熱心的孩子們都圍了上來,七手八腳的把男孩兒抬到了牆邊兒,默契的把陽光最充足的那個位置留給了受傷的孩子,就像是負傷的將軍,男孩兒受到了英雄般的禮遇,雖然逃跑失敗,但他敢于挑戰惡勢力的行為卻讓他得到了所有孩子的愛戴——
「喂,你疼不疼啊。」一個小女娃問道。
「廢話,都出血了,能不疼麼!那個,我這里還有點兒吃的,你要不要吃啊。」一個男孩兒捧著半個面餅子送到了英雄的眼前,可人家連眼楮都沒抬一下,讓他訕訕的收回了手。
「喂,你——」……
嘰嘰喳喳的詢問的聲音此起彼伏,男孩兒微睜開鳳眼,淡淡的掃視著一張張滿懷期待的小臉兒,說道︰「好吵!」
在外面,這樣的口氣或許會讓人覺得此人的囂張狂妄,可此刻此間,小人兒就像個霸氣十足的君王,一開金口,孩子們都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各自撤回了自己的小地方,氣氛再一次的沉靜了下來。
寧夏和小乞丐窩在一個昏暗的小角落里,看到那男孩兒蘇醒過來,她也長舒了一口氣,好像暗夜當中點燃的一根小火柴,即便只是一小撮的火苗,也足以帶給她一縷希望的溫暖。
平復了心境,寧夏隱在暗處細細的打量著陽光下的男孩兒,即使被揍得鼻青臉腫,也難掩對方是一枚英俊可愛小正太的事實,青紫的嘴角,紅腫的臉頰,蓬亂的頭發,污穢的華衣,此刻的小人兒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他並沒有哭喪著小臉兒,也沒有皺眉長嘆,只是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光線下,不帶一絲表情的倚靠在牆角。直到一聲鳥鳴打破了他的波瀾不驚,他仰望著高牆上的窗口,揚起了嘴角。
那雙眼楮,那個笑容,寧夏呆呆的看著那個熟悉的神態,輕聲的叫出了那個名字︰「小羽。」
「你說什麼?」摟著她的小乞丐動了動耳朵,細小的聲線讓她沒听清楚她的話語,忍不住的又問了一句。她還沒听到回答,小屋的鐵鎖又一次的被打開,一個男人端著一大盆熱騰騰的面餅進屋,「像往常一樣排好了,過來領你們的糧食!」
小乞丐看著大大的面餅兩眼放光,忙拉起寧夏沖到了最前頭。兩個大大的糙面餅子,不僅體積夠大,份量也十成,小乞丐捧著餅子很是開心的嚼了起來,那狼吞虎咽的模樣,讓寧夏很擔心她會被噎住,還好這幫人販子還算周到,一桶清水被提了進來,就是他們一天的飲用水。
為了小乞丐的生命安全,寧夏拿起面前的破瓷碗,舀了一碗清水讓小乞丐順順氣。「慢點兒,又沒人和你搶。」
「嗯,你也快吃!」小乞丐糊弄了一句,還在大嚼特嚼,一點兒慢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寧夏笑笑,也不再攔著她了,掰了塊兒餅子小口的咀嚼了起來,入口的味道可想而知,前世加上今生,她從來沒有吃過這麼難以下咽的東西,面餅的火候不到,吃在嘴里,滿口都是生糧的滋味,糙面的加工也不到位,嘎 嘎 的,那是稻殼嚼在嘴里的聲音,寧夏趕緊端起清水喝下了一大口,才讓食物順利的咽下了喉嚨。
一旁的小乞丐吃得津津有味,一臉幸福的表情,好像她口中正享受著最頂級的美味。寧夏又吃了幾口便實在咽不下去了,她不自覺的瞥了眼受傷的男孩兒,小人兒仍舊安然的坐在原地,一點兒行動的表示都沒有,見男人端著盆子就要離開,寧夏忙道︰「等等!他還沒有領到餅子呢?」
男人瞅了眼閉目的男孩兒,嗤笑了一下︰「他還沒急,你瞎起哄什麼!管好自己的事情,這是他的懲罰!」男人威脅的一瞥她手上的面餅,寧夏見了忙把它們藏在了身後,雖然難吃,她也知道這是她一天的口糧。男人看到寧夏的反應,大笑了幾聲,就鎖好了屋門。
寧夏想了想,便走到男孩兒的身邊,把自己的一個面餅塞到了他的手里,男孩兒只是斜了她一眼,皺著眉頭把餅子扔到了地上,冷酷的偏過了臉蛋兒。
「你——」他的不領情引燃了寧夏的火氣,她冷冷的說道︰「你很勇敢,我承認,但愚勇只是弱者的逞能,我沒有討好的你的意思,只是不想看到不久這里會多了一具無名的尸首!」她拍干淨面餅上的灰塵,又把它放在了男孩的手里,「不想吃就扔掉!」
寧夏氣勢洶洶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鼓著臉頰的小乞丐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柔弱的小人兒,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寧夏把瓷碗送到了她的嘴邊,說道︰「喝下去!」
小乞丐听話的喝下去一大口才把面餅吞了下去,半天她才驚訝的大呼道︰「你好厲害啊!」
「是呢?」她輕輕的一笑,便投入到了與難吃的面餅的交戰當中,剛才的一怒讓她回想起來自己不止是個六歲的女女圭女圭,也是擁有了第二次生命的,足夠幸運的成年人,或許眼前的一切都預示著無望的前景,可她真的就要這麼的絕望下去麼?
寧夏的小手探出土牆的洞口,感受著陽光打在手面上的暖意,「真好~~」為了這一方陽光,她也不想放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