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本以為史文謹的邀請只是兩人找一處安靜偏僻的青草地,鋪上一塊兒方布,邊欣賞著自然的美景邊輕松的享用著一頓美味的野餐。萬萬沒想到史文謹居然把自己帶到了龐美人居住的靜怡宮。
「寧小姐,請隨在下進來。」寧夏捧著自己的大食盒跟在史文謹的後面進了屋子,小英子正和一個綠衣的宮女麻利的捧飯安箸,她看了眼桌上的菜色,盡是些粗茶淡飯,唯一的一盤像樣點兒的菜就只有擺在中央的「翡翠白玉湯」了。
史文謹走上前去,疑惑的問道︰「今日怎麼不見娘娘?」龐美人是個端莊大方的女人,平素都是與他們幾人在一起用餐,如今她人不在,怕是——「難道,娘娘她——」
祈星羅面帶憂色,點了點頭,「母妃的舊疾復發,上午太醫來過了,吃了些藥方才才睡下。」
「那,娘娘她——」
「沒事。」祈星羅拍拍他的肩膀,又轉向寧夏笑道︰「寧小姐也請入座吧。」祈星羅站在主人家的位置上,很紳士的做了個‘請’的手勢。史文謹和陳素也站在了自己的位子上,好奇的盯著寧夏懷里的大飯盒。
寧夏的臉頰浮上了一朵紅雲,心里卻對祖母的決定叫苦不迭,昨日因為申教頭的訓練導致自己有些輕度的肌肉拉傷,吃飯的時候連筷子都拿不穩,見瞞不過她只能和家人說了實話,也因為如此,祖母便勒令大娘給自己加餐,于是乎,由不得她的反對,食盒又被換成了最大號的了。
打開食盒,肉香的味道便撲鼻而來,陳素直勾勾的盯著里面的鹵制的雞腿肉,即使對面的史文謹大聲的咳嗽著提醒著他,他也沒能把眼楮移開,寧夏拿起布菜的筷子,鼓搗了一會兒就把兩只雞腿兒分成了四份,分別夾到了其他三人的碗里,見祈星羅面露尷尬,她笑著說道︰「你們嘗嘗我大娘的手藝,她以前可是隨軍的廚娘。」
祈星羅拿起了筷子,輕輕的夾起一塊兒肉放在了口中細細的咀嚼了起來,不由的眼楮一亮,笑道︰「嗯,很好吃。」
「是吧」寧夏驕傲的一笑,沒有炫耀,沒有嘲弄,只是對一個小小的夸獎而產生的最單純的反應,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笑容,也使得祈星羅幾人打從心底間接受了她成為了自己人。
轉眼間,寧夏跟在祈星羅的身邊也有了小半年的時間,倚著自己親切隨和的性子,她早就和史文謹、陳素打成了一片,只除了祈星羅,雖然他人總是見人就笑,可那笑里的疏離總是讓她無法親近,更別說交心了,但這並非單單針對她一人,面對史文謹、陳素抑或是其他人的時候,他也總是將自己的真性情藏得很深,只除了在龐美人的葬禮上,祈星羅生平第一次展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是的,就在四個月前,祈星羅的母妃龐美人因為舊病醫治無方而不幸,香消玉損了,寧夏身為四皇子的伴讀也參加了那場葬禮,她對著停在院中央的棺材深深的鞠了一躬,就和史文謹一起跪在了祈星羅的身邊,來觀禮的人寥寥無幾,也可見龐美人在宮里的地位是多麼的渺小,空空的靜怡宮里,充滿了幾個服侍的宮人壓抑的哭聲,也就顯得更加的淒慘了起來。
寧夏往火盆里放著紙錢,通紅的火光清楚的映出了祈星羅隱忍著痛苦的側臉,貝齒死死的咬著下唇,鮮紅的血珠從傷口處滲出,匯集成流竟順著下巴滴到了他緊攥的拳頭上面。寧夏半摟住他的身體,擦干淨他臉上的血跡,又用帕子處理好他的傷口,輕輕的說著︰「哭吧,把所有的傷心難過、所有的痛苦壓抑、甚至是不甘都哭出來吧。哭過了之後,娘娘她也會走得安心。」于是那一夜,祈星羅幾乎哭濕了她的整個肩膀。「那一刻,才是真實的他吧。」
「嘶~~寧夏,你下手輕一些,很疼啊」陳素的一聲痛呼喚回了寧夏的思緒,真是的,怎麼又想起了那時候,她搖搖頭,拉住陳素的胳膊,在他受傷的手肘上撒上了金瘡藥,又熟練的用白布一圈圈的小心的纏綁住了︰「真是的,打不過的話,你就不會躲麼?」
自從陳素被二皇子盯上了之後,每天均是大傷不斷小傷無數,可誰叫人家地位尊貴,大家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的,這不今天,陳素的兩只胳膊又掛了彩,寧夏實在是看不過去,便開口嗔道。
可當事人卻是滿不在乎的開口道︰「沒事兒,這點兒小傷,有你家的金瘡藥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算我多管閑事哼」寧夏報復一扯繃帶的兩角,疼得陳素又呲牙咧嘴了起來,可看到小丫頭瞪得圓圓的大眼楮,只能討好的嘻嘻一笑。
不多時,只听一聲有氣無力的叫聲從教場里傳來,「寧夏,寧夏,你快來接我啊」龐美人去世,皇帝就把年幼的祈星羅過繼給祁星野的母妃——賢妃苗若馨的名下,先前的靜怡宮也賜給了祈星羅作為四皇子專屬的寢宮。
三個月前,教習五皇子武功的教頭也因公事被調職,皇上並沒有另指派他人,只是一並的將幾人一同交給了申教頭,美其名曰︰「趁機會好好的培養一下小四和小五的兄弟情誼。」那魔鬼教頭可沒因為祁星野是最得寵的皇子而手下留情,依舊罵罵咧咧的攆著幾個小子去跑圈去。
于是乎,就有了眼前的一幕,身嬌體弱的叢顯之勉強的支撐了五圈兒之後就癱倒在了一個小太監的背上,「快快,水水」
「等一下。」寧夏攔住了就準備遞水的小宮女,吩咐道︰「小喜,你扶著他走上一圈之後再給他水喝。」
「你是魔鬼」叢顯之哀怨的瞅了寧夏一眼,就心不甘情不願的手搭著小喜的肩膀,慢慢悠悠的散起了步。待寧夏親自端茶奉上,他才轉怒為喜,笑呵呵的和她閑聊了起來,叢顯之性格單純又格外的靦腆,之前跟著祁星野和陸炎飛他們三個冷面神在一處的時候,成天里連十句話都說不到,現在終于有了寧夏這個話友,小家伙的話便越來越多,也覺得宮里的日子不再像之前的那麼度日如年了。
「喂,寧夏,你師父他可真可怕,干嘛非逼著我們跑圈啊。」能喚得申教頭師父的人,他只承認了三個人,祈星羅和祁星野以及寧夏,剩下的人,不管他們到底有沒有尊他為師,申教頭都不許就他們稱呼這兩個字。
「師父這是為你們好,沒听說過那句名言麼?生命在于運動,而跑步那是最有益健康的運動。」雖然開始的時候,寧夏也覺得十圈實在是太多了,可是連著幾個月下來,就連原先那個瘦弱的史文謹也結實了不少。所以她捏著叢顯之的小肩膀,笑道︰「你啊,只是不適應,你看看史兄,在我師父的教下跑得多輕松啊,等過些日子,你也會和他們一樣了。」
「是麼?」叢顯之苦著小臉兒很是懷疑,現在只跑五圈兒他就覺得自己的心肺都要炸開了一般,如果像他們一般再多上個五圈的話,他拉住寧夏的小胳膊,晃著說道︰「寧夏,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讓你師父別為難我了。」
「哼,沒用的小子,別打我徒弟的主意」申教頭不知從那里冒了出來,呲著牙瞪著眼楮嚇唬著叢顯之,後者嚇得忙縮在了寧夏的身後,申教頭哈哈一笑,便把酒袋扔給了寧夏,「丫頭,喝一口」
喝一口幾乎成了寧夏每日的必備課程,她也從一開始的排斥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熟練的拔下塞子,寧夏仰頭咕咕咕的就是幾大口。末了她還意猶未盡的舌忝了舌忝嘴唇,「唉~~自己越來越朝女酒鬼的路子邁進了。」小英子遞了塊兒蜜餞過來,寧夏含在了嘴里細細的嚼著,這蜜餞乃是經過了格外的加工,混入了特殊的香料,吃下去倒是可以屏蔽掉濃烈的酒精味道。
申教頭滿意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就把腰間的紅蛇扯下來遞給她︰「去練吧。」也就對待寧夏的時候,他才帶著些難得的溫柔。哪像對那些個小小子啊,總是大呼小叫的。
寧夏說了聲‘是’,就甩著紅蛇練習了起來,現在她的命中率可是百發百中,每一下都能準確的抽在那塊石頭上,被截成兩段就只是時間的問題,叢顯之見申教頭躺在樹杈上閉目養神了起來,便輕手輕腳的踱到了寧夏的身邊,神秘兮兮的說道︰「那,中午听我二哥說明日太傅有事,我們可以不用來上學?」
「真的?」寧夏听了也是一喜,尚書院的規矩極其的嚴格,每個月都只給學生一日的休息的時間。像他們這種年紀的孩子都是數著星星望著月亮就盼著假日的到來,叢顯之興奮的直點腦袋,笑道︰「今天可是我們大商朝建國的大喜的日子,依照慣例晚上在護城河那邊會有個大型的集會,這下可就好了,明天早上我就可以不用早起了。喂,寧夏你也會去吧。」
「也許吧。」寧夏對這種熱鬧從來都不熱衷,如果家人有興趣的話,她不介意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