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宮,皇太後的內寢里——
皇太後半張著紅唇,一對鳳眸撐得圓圓的,不可思議的盯著自己的小兒子,一邊伺候的魏濤和嬤嬤也大膽的把視線落在了祁軒的臉上,好半天,皇太後才合上了下巴,抓著兒子的手顫聲的說道︰「兒子,母後沒听清楚,你再說一遍。」
「兒臣求母後恩準,兒臣想娶妻。」祁軒洪亮的聲音在內寢中回蕩了好一會兒,皇太後轉頭詢問似的看向身後的兩人,問道︰「魏敏,哀家沒有听差了吧?」
魏敏和那嬤嬤也是一喜,跪在地上回道︰「奴才恭喜太後、賀喜太後。」
「呵呵,呵呵。」皇太後終于確定了眼前的事實,毫無形象的大笑了起來,「我的兒,終于……終于長大了。」說著,她竟不禁喜極而泣了起來,天知道,她為了小兒子的婚事是操碎了多少心啊,明面兒的暗示,暗中的撮合,兒子總是說了一句我不要,就留下人家姑娘一人揚長而去,如果不是怕把他們的母子關系搞得太僵,皇太後可真想讓大兒子一紙聖旨直接逼著祁軒就範。也因此,當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從天而降,她這個做娘的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母後~~」祁軒也放軟了聲音,接過嬤嬤遞過來的帕子給母親擦拭著淚水。皇太後邊抹著眼淚邊笑道︰「是母後不好,這是喜事,母後不該哭的。」穩定了一下情緒,她就拉著兒子的手,急切的問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芳齡幾何?家世如何?相貌——」
耳听著母後盤問著人家的家底,祁軒苦笑了一下說道︰「她不是別人,正是小四的伴讀。」
「哦,可是救了小九的那個姑娘?」昨日公主皇子落水的新聞已經傳遍了整個皇宮,皇太後也派魏濤打听了個徹底,自然今早兒魏濤又傳來的新的消息,昨夜九皇子大鬧,岳老將軍深夜將她擄到了宮里面,「魏濤,把那孩子宣到這里來。讓哀家好好的看看。」
對于太後的突然的召見,寧夏並沒有多想,只是以為和自己正在照顧的九皇子有關,由著湘怡宮里的宮女們打扮了一番,她就牽著祈星憐來到了慈安宮。
皇太後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跪在堂下的女孩兒,每看過一處心里面都在兀自的打著分數,「嗯,小模樣長得倒是挺招人喜歡的,尤其是那雙大眼楮,水汪汪的真是惹人疼啊,還有那小下巴,就像刀削的一樣,可真尖啊,嘖嘖——」
祁軒不滿的輕咳了一聲,皇太後這才知道兒子是埋怨自己讓人家跪得太久了,「唉,兒大不中留啊~~」心里感慨了一句,她就朝寧夏招招手「走近點兒讓哀家好生的瞧瞧。」
寧夏小移了幾步,太後又招了招手,往來了三次,她才總算走到了太後的眼前,左手還攥在祈星憐的手里,太後持起寧夏空閑的一只手,手觸到她掌心上淡淡的粗繭,心里面暗暗的給小人兒加上了幾分,「不錯,並不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就是這身板太窄了點兒,這麼瘦的丫頭怎麼生養啊?」
皇太後問道︰「丫頭,多大了?」
「回太後,民女今年十二了。」皇太後一愣,隨即狠狠的瞪了祁軒一眼︰這年紀也太小了點兒。祁軒卻回了太後一個更堅定的眼神,那意思就是︰我就認定了這個人。
太後無奈,算了,雖然小了點兒,那也是個兒媳婦不是?又笑呵呵的問道︰「你可願意嫁給哀家的軒兒?」太後本以為兩人已是情愫已生、珠胎暗結,此時自己這麼問也是給她姑娘家一個台階兒下,誰知,寧夏卻猛然的抬起了眼楮,有些慌張更多的卻是疑惑,「太後的話,民女不解?」
祁軒感受到了寧夏一時的難以接受,忙道︰「母後,還是由我和她單獨談談吧。」
皇太後嘟嘟嘴,心說︰這里可是哀家的地盤啊,為了這個小妮子,他居然要哀家出去,嘁,罷了,等一下要魏濤好好的听听他們兩個在說些什麼悄悄話。于是,太後便扶著老嬤嬤的手暫時回避了出去。
等人一走,祁軒先把寧夏按坐在軟榻上面,內功深厚的他當然感覺到了門外正豎著耳朵準備偷听的魏濤,這樣正好,免得他等一下還要和母後解釋,遂深吸了一口氣,就把岳老將軍到寧府提親的事情大概的說給了寧夏听。
「你不嫁給我,就一定得嫁到岳家,岳家人的勢力絕不是你大伯能夠抵抗得了的。就算是皇兄也不得不賣他的面子。」
寧夏的腦袋現在亂糟糟的,她不明白為何一夕之間,竟會有如此令她措手不及的變故,幸好現在她人坐在了榻上,不然以她軟綿綿的腿腳,肯定要當場就坐到了地上。「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別逼我好麼?」
六年間,祁軒不知偷偷的看過寧夏多少不一樣的表情,卻從來沒有見過她在這一刻的脆弱,脆弱的似乎一踫就碎,祁軒突然間很心疼,溫柔的說道︰「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你現在需要好好的靜一靜。」
「嗯。」寧夏自己已經沒了主意,機械的點點頭,任由祁軒把自己送回了湘怡宮里,安頓她躺下,祁軒又道︰「其實,是你舅舅來求我的,因為他知道,在我的軒王府,至少你還是自由的。」抬出了夏玉青的名義之後,祁軒忽覺得自己很惡劣,不過既然他已經做下了這樣的決定,就一定會堅持下去,只要能夠動搖寧夏的心,他不介意自己所使用的方法。「你考慮一下,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另一方面,魏濤正在一人分飾兩角兒,盡責的向皇太後復述著剛才兩人的對話情景,「哼,那岳南天竟敢跟哀家搶兒媳婦,也不瞧瞧他岳家的那些個子孫,就算加在一起也抵不上我一個軒兒。」皇太後一拍扶手,怒了。
魏濤還覺得太後的火氣不足,又在一旁添了幾句,「奴才早些時候還听魏敏和魏杰說起,皇上和德妃娘娘都有意于寧家的小姐,似乎想撮合她與四皇子或是五皇子。」
什麼?竟然自己的兩個乖孫也要進來插上一腳。「哀家的小兒媳婦還真是有人緣兒啊。」既然有人爭著搶著要,那就是好東西,既然是好東西,當然就要先顧著自己的小兒子。皇太後決定親自出馬,擊退所有擋道兒的人,便道︰「魏濤,你去前面把皇上請來,就說哀家有急事和他商量。嬤嬤,你快到膳房吩咐一下,準備些皇兒愛吃的小菜兒,哀家要和大兒子好好的嘮嘮。」
不說已經展開了行動的諸方人馬,卻說寧夏在被祁軒送回之後,就一直躺在床上,望著頂棚發呆,許是太過震驚了,許久許久,她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祈星憐一直擺弄著寧夏的手指,沉默的小人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迷惑,張開雙臂摟緊了她的腰身。
寧夏一低頭就見祈星憐正仰著頭對著自己的臉頰,霧蒙蒙的眸子不像平常的孩子那般清亮透底,小人兒的心靈也被那層輕霧封進了自己的世界,她當然知道岳家人的求親只是給了自己照顧祈星憐一個更合適的身份,她雖心有怨懟,可對著這個嚴重自閉的孩子,她又怎麼忍心怨得起來呢。
強撐起笑臉兒,她揉了揉祈星憐的小腦袋,這時,曹嬤嬤進來通報,說是寧參領已經在大廳里等候了,「大伯來了?」寧夏原本涼颼颼的心間突然一暖,她忙抱著祈星憐急匆匆的趕了過去。
「大伯。」看到了真正的親人,她就像迷路的羔羊突然听到了牧羊犬的叫聲一樣,眼楮一濕,竟有了種想哭的沖動。
寧學武緊握住寧夏的一只手,似是要傳遞給她足夠的勇氣,「夏兒,你都知道了。」
「嗯。」寧夏點了點頭,無助的看著自己的大伯,說道︰「大伯我該怎麼辦啊,我該怎麼辦?」
這時候寧夏就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困難,需要更成熟的大人的幫助。「別怕,夏兒別怕。」寧學武深吸了一口氣,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大伯不會讓受委屈的,大伯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如果你因為脅迫而就這樣出嫁了,到最後受苦的還是你。所以,大伯決定了,就算大伯辭了官咱也不嫁」
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寧夏混沌的思維一下子清明了起來,是啊,她怎麼就忘了,她的嫁與不嫁不僅僅關系著她一個人的幸福,更關聯著他們一家人的未來,突然想起祁軒剛才的那句話,‘岳家不是你大伯能夠惹得起的。’是啊,如果違抗了岳家人,那麼她大伯的仕途,父親的學堂,以及將來子希和子辰的前途,勢必都要遭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她不可以這麼的自私。
「至少在軒王府,你是自由的。」祁軒溫柔的聲音又浮現在腦海當中,寧夏選擇了相信,于是回握住大伯的手,微笑的說道︰「大伯,我嫁,我願意嫁給選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