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娘被大傻抱在懷里,不知道怎麼的,繡娘竟能看清大傻憨厚的樣子,穿著一身破爛的灰色衣服,黑黑的一張臉,黑亮純粹的眼,憨笑的在她眼前晃悠。
讓繡娘無法接受的是,她現在呆在水中,一雙厚實的手掌在她干癟的身子上搓動。
瞪大眼楮,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張憨厚老實的大臉,大傻也同樣看著她,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沈氏听著突然靜下來的屋子,不禁笑起來,取笑說道︰「大傻,怎麼洗完了。」
大傻撓了撓脖子,看著木盆里的繡娘,「娘,女圭女圭醒來了。」頭轉向沈氏所在的屋子,木訥的看著繡娘,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幫村邊黑狗家的小黑洗過澡,也幫二花家的牛犢洗過澡,惟獨沒有給女圭女圭洗過澡。
「女圭女圭醒來了?」沈氏驚奇的開口,說罷!下坑,往大傻這邊走來,「大傻,拿玉巧的衣服給女圭女圭試試,家里沒多余的布,讓女圭女圭湊活一下。」
繡娘雙頰羞紅,忸怩著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應該就是把她從王二狗手中買下來的人。
「女圭女圭,來穿衣服。」大傻出去很快就回來了。
拿著一身補丁粗糙的衣服,遞給繡娘。
「女圭女圭,不喜歡嗎?這是玉巧最好看的衣服,平時她都舍不得穿。」看繡娘怯怯的眼神,大傻以為繡娘嫌棄衣服不好看。
「女圭女圭,穿著吧!我們家窮。」沈氏輕咳了幾聲,斷斷續續的說道︰「買不起像樣的,湊活著穿行嗎?」。
半響,繡娘抬起頭,輕聲說道︰「我••••••我不會穿。」說罷,雙頰再次泛起紅暈。
簡陋的房子,一看就知道是貧窮人家,繡娘對這些倒沒怎麼注意,只不過這衣服,她還真的不會穿。
「呵呵,大傻幫女圭女圭穿,對了,女圭女圭叫什麼名字?怎麼會落在王二狗手中。」沈氏慈祥的問道。
「繡娘,蘇繡娘。我一醒來就在那個黑屋子里,其他不記得了。」繡娘賴在大傻的懷中,暖暖的,很舒服。
「繡娘,好名字,繡娘還記得家中的事嗎?」。沈氏問道,一只手輕輕的揉著繡娘的頭頂,「今年多大了?」
「都不記得了,你們會趕我走嗎?」。緊緊地拽著大傻的衣襟,怯怯的看著沈氏。
「不會,只要繡娘喜歡就好。」沈氏笑道。
繡娘被大傻抱在懷中,開始打量周圍,小小的院子,外面起了一層矮矮的土牆,院子里面養著幾只母雞,遠處別著一圈籬笆。
屋子則是茅草搭成,凌亂的散落著一些破舊的家具,身上的衣著是淺灰色,十分粗糙,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眼前的婦人一直咳嗽,但是周圍彌漫著溫暖的氣息,和大傻身上的味道一樣。
「大傻,記住我叫繡娘,蘇繡娘,不是女圭女圭。」繡娘狠狠地扯了一下大傻的鼻子,報復大傻竟然在她不知道情況下給她洗澡,不知道女孩子的身體不能隨便給人看的嗎?
沈氏微笑的感受著繡娘和大傻的交談,讓這個女娃做大傻的媳婦,大傻以後就不怕被人給欺負了。
「大傻,去把玉巧煮的雞蛋拿過來,還有昨晚剩的小米粥,繡娘應該也餓了。」沈氏笑道,抓著手中的拐杖,拍了拍衣服,在一旁坐了下去。
繡娘順從的坐在另一邊,挨著沈氏。
細細的听著沈氏為她說沈家村的事,順便也了解目前的處境。
不消片刻,大傻就回來了,手中拿著一個暗黃色的瓷碗,大半碗的小米粥,還有三個煮熟的雞蛋,一盤腌制的酸菜,雖然看不出究竟是什麼腌制?繡娘還是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在王二狗手中,每天就是兩個發霉的饅頭,再加一碗清水。
聞著小米粥散發的飯香味,還有酸菜淡淡的酸味。繡娘覺得口水流的更歡,一張瘦瘦的小臉,襯得眼楮更大,骨碌碌的盯著大傻手中的食物。
沈氏看到這一幕,笑道︰「繡娘餓壞了吧!貧窮人家,沒啥好吃的,就有口小米粥。」
大傻動作麻利的將東西放在繡娘的面前,還細心的為繡娘把蛋殼給剝了。
「繡娘,吃吧!」大傻憨笑的看著繡娘,一雙大眼透著純真。
「嗯!好吃。」繡娘顧不得其他,接過大傻手中的小米粥,狼吞虎咽的喝了起來,「大娘這酸菜是你腌的嗎?」。
清爽可口,不是太酸,醬料的味道恰到好處,吃起來味道很好。
「買不起,拿自家地里的白菜腌的,味道怎麼樣?」沈氏抬頭,有點疑惑。不知道繡娘為何這樣詢問,像他們這種尋常百姓人家,能有幾個錢。這種東西一般都是自己弄,湊活著吃。
買下繡娘的錢,還是賣掉一只老母雞,再加上沈氏平時刺繡和幫大戶人家洗衣服積攢的幾個錢。平時家里別說吃口肉,就連沾點腥味都難。
這也是為何沈氏讓玉巧去煮蛋的時候,玉巧會百般不同意。通常雞蛋都拿去賣掉,換點家用。
「好吃,是繡娘吃過最好吃的酸菜。」繡娘夸張的說道,眼眶漸漸泛紅。
從她蘇醒之後,還是頭一次覺得舒心,被人照顧。「大娘教我怎麼做,好不好?」繡娘放下手中的小米粥,輕輕拉著沈氏的衣袖撒嬌。
「好,好,只要繡娘想學就行。」沈氏欣慰的說道,玉巧年紀小不懂事,整天在村里鬧事,大傻為人木訥,經常被村里的頑童欺負。
哪及得上繡娘這般貼心,沈氏听到繡娘的話,揚起了笑臉,一旁的大傻也跟著笑了起來,虎頭虎腦的樣子,讓繡娘禁不住輕笑出聲。
「大娘你們也吃。」繡娘將大傻剝好的蛋,放進沈氏的手中。
「大娘不餓,過些日子,天氣放晴,北邊的那塊地也該翻翻,種點青菜去城里賣。」沈氏笑著說,「玉巧那孩子不懂事,繡娘你跟著費點心。」
「可是,大娘現在是臘月,現在翻地能種啥?」至于玉巧,雖然沒見過,但是听著沈氏的口氣,想必是個鬧心的孩子。
將碗中的小米粥喝完,繡娘輕聲說道。
臘月,快接近年底春節。繡娘想不明白這個時間能種什麼?看著呼出的冷氣,繡娘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在現在屋里,雖然是茅房,到是暖暖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泥土氣息,應該是土炕的熱氣。
「種點白菜,才剛到臘月,白菜還能種,趕明兒讓大傻翻地,不然這冬天可不好過。」沈氏憂心的說道。
原本刺繡還有點積蓄,但是為了給大傻買個媳婦,手頭那點錢,全用完了。家里唯一值錢的就是院子里的四只老母雞,不種點東西,這個年可就難過了。
雖說年底忙,去大戶人家幫忙,多少能掙幾個錢,但是天冷,身子骨不行。
往年還好,今年多了一個繡娘,多了張嘴。這讓沈氏如何不愁!
「我也幫忙。」繡娘眨眼說道,想起沈氏給王二狗的那十幾個錢,應該是他們所有的積蓄。
以前直道古人日子不好過,但卻沒想到這般貧窮。
「繡娘這身子骨還是多休息幾天,等下讓大傻帶你出去轉轉,熟悉一下沈家村。」沈氏愛憐的揉了揉繡娘的頭發。
沈家村距離吳縣還有小段距離,沈家村算得上是吳縣附近比較富裕的村子,年歲不錯,收成自然不成問題,交租之後,還有點余錢,自然也就餓不到肚子。
不過沈氏因為家里沒個男人,日子過得干巴巴的,好在大傻年紀小,但是力氣不錯,一般的農活干的十分利索,玉巧雖然鬧事,但也懂本分,沈家村的人對沈氏這孤兒寡母的倒也照顧。
除了平時幾個頑童喜歡欺負大傻之外,倒也沒啥大事。
「好。」繡娘沒多說,牽著大傻的手往屋外走去。
沈氏走回土炕,慢慢的做著手中的刺繡活,嘴角揚起絲淡淡的笑容。
牽著大傻的手,兩人走進了沈家村,沈氏一家住在沈家村的最東邊,距離沈家村還有段路。
繡娘跟著大傻,悄悄地打量著沈家村的里面,似乎都是差不多的茅草房,極少看見磚頭起的房子,圍著低低的土牆,外面圈著長長地籬笆。
前段時間下雪,路不是很好走,坑坑窪窪的。
村落兩旁的屋子前,三三兩兩的聚著幾個婦人,手上還拿著活計,看到大傻和繡娘兩人走了過來,流露著好奇的眼神。婦人身上的衣著都差不多,樸實粗糙。偏向暗淡的顏色,並未怎麼花俏。
「喲!這不是大傻嗎?今兒個舍得出來了,牽著的女娃是誰?」不遠處的茅房前,站著個長相清秀的少婦。
頭上別著個木釵,烏黑的碎發披散的垂在肩上,手中還拿著一個水瓢,一只手插在腰上,灰色的衣服,倒是沒掩蓋少婦成熟的風情,反而添了一絲嬌媚。
「楊大嫂,你這又抽什麼瘋,大傻是個二愣子,就算你再怎麼賣弄風情,他也弄不明白。」
大傻和繡娘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楊大嫂對面的婦人忍不住說了起來,高大的身子,竟然和大傻有的一比,手中提著豬食,譏諷的說道。
「張二娘,你這說的是啥話,我這不是關心大傻嗎?」。楊大嫂風騷的卷著頭上的碎發,接到︰「難怪你家漢子帶著野女人跑了,就你那大嗓門,有幾個男人受的了。」
「關心,啥時候沈家村的楊大嫂這麼好心了。」張二娘冷笑,「我家漢子是跟誰跑,那是我的事,輪不到你這個騷蹄子來說。」
繡娘伸出小手,拉了拉大傻。示意他們悄悄離開,想不到不管在哪?女人八卦和吵架的天賦都一樣。
楊大嫂看起來十分瘦小,沒想到吵架倒是不遑多讓,隱約將高大的張二娘給壓了下去,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繡娘忍不住輕笑,或許留在這里也是件不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