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回到秦宅，吃過飯的安蘇按照慣例準備回房繼續他的宅男生活。卻在準備起身的時候被秦奉叫住。
「大家早就知道了。」秦奉拿起右手邊的胡蘿卜汁抿了一口，說道。在對上安蘇疑惑的目光時，又補充道︰「康森中校喜歡蕭颯元帥的事，在軍部不是秘密。」
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但是……安蘇依舊疑惑地望著秦奉，為什麼將軍要跟他說這些？他已經知道康森暗戀的不是自己了，那麼跟自己有什麼關系呢？難道將軍也認為康森的告白被無視很悲慘嗎？但是……這跟自己有什麼關系呢？
此時的安蘇已經完全忘記了康森之所以會那麼悲慘完全是因為他那毫無根據的猜測，或者這麼說，安蘇到現在還沒有把康森的悲慘和自己毫無根據的猜測聯系起來。因此，可憐的康森中校，讓我們來為他的悲慘遭遇默哀三秒吧。
面對安蘇依舊疑惑的目光，秦奉小幅的抿了下嘴，不知道應該做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是個白痴也不一定。因為自己的安慰在對方看來完全沒有必要，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覺得那是他的責任。面對這樣不通人事到有點呆的安蘇，秦奉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是在安慰你。」看不下去的馬文在安蘇身邊小聲說道。
「啊……？」對于坐在自己肩膀上的馬文突然的出聲，安蘇下意識的看過去。然後在意識到馬文說的話之後，對著秦奉鞠了一躬，說道︰「謝謝將軍。」
注意到始終待在安蘇肩膀上的電子寵物發出的聲音之後，安蘇的反應，秦奉挑了挑眉。現在的電子寵物還兼具人際關系引導師的功能嗎？那到是不錯的選擇，怪不得諾亞會送這樣的禮物。這樣想著，秦奉點點頭，表示接受了安蘇的謝意並表示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離開餐廳回房。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將軍要安慰自己，但是，在別人對自己表示善意的時候對對方說謝謝這種基本禮儀安蘇還是知道的。而馬文作為自己最好的朋友，安蘇是給予最大的信任的，因此對安蘇來說，如果馬文說將軍在安慰自己那他就一定在安慰自己。擁有自我進化程序而進化出完善的情感且能精確計算的馬文，是一定不會錯的。
這是安蘇對于馬文的信任，也是安蘇對于機械的信任。
安蘇靠在枕頭上，看著對面枕頭上的馬文，良久開口道︰「所以說，這是我的錯嗎？」
「嗯。」點點了自己碩大的腦袋，馬文飛到安蘇的面前，伸手模了模他的頭發，安慰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是還是讓康森非常難堪。」安蘇說道，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歪了歪頭，說道︰「那為什麼康森還要說我是很好的人？」
「因為你就是。」馬文那張無法做出表情的臉靠這安蘇的頭，用溫和的聲音說道︰「很好很好的人。」
「但是……」康森的確很難堪。在心里說道安蘇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雙手，失落的說道︰「我果然不適合和別人做朋友。」
看著安蘇自責難過的樣子，馬文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誰說的？我不是你的朋友嗎？」
「你是不一樣的！」听到馬文的安慰，安蘇抬起頭說道︰「馬文是不一樣的，我一開始就陪在你身邊，所以……」所以我們才會成為朋友的。
「呵呵……」發出輕微的笑聲，馬文圍著安蘇飛了一圈，然後停在他面前用的輕快的語氣說道︰「那凌辛呢？安蘇忘記凌辛了嗎？」
「凌辛？」听到這個許久不曾听到的名字，安蘇眨了眨眼，然後慢吞吞的說道︰「但是他已經不在了啊。」
「但是他曾經存在過不是嗎？」馬文說道，回到安蘇給自己堆砌的枕頭上坐好，然後開口說道︰「就像你曾經說過的，所有的東西都有消逝的一天，但是不能因為他們會消逝就否認他們曾經存在過。遺忘對于所有存在過的事情都是殘忍的。」
「我沒有忘記他，也沒有忘記他。」安蘇眨眨眼楮看著馬文說道︰「只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凌辛。」只有他才能理解我。只有他才能不在乎自己奇怪的想法和不善交際的笨拙而和自己成為朋友。就像母親曾經說過的，能和凌辛成為朋友，是安蘇這輩子最大的狗屎運之一了。
「嗯，只有一個凌辛。」對于安蘇的說法，馬文表示同意。他閃爍著代表眼楮的三角形燈，說道︰「但是也只有一個安蘇。像父親說過的，如果你不去試的話，你永遠不知道這個世界充滿了有多少種可能。」
听著馬文溫和的聲音，想起父親的話。安蘇點點頭，表示他已經被說服了。因為上一次父親這樣說完之後，他接受了凌辛的友誼從而得到了一個足夠他在兩千多年之後的今天想起來還思念和感激的朋友。
「所以，一定會有和凌辛一樣的人的。」馬文總結道。
「嗯。」對于馬文的話，安蘇點點頭。
看到安蘇雖然點頭表示同意但是依舊熱情不高的樣子，馬文突然開口說道︰「說道凌辛，我還在佐亞見過他呢。」
「啊!」听到馬文的話，安蘇募然瞪大了眼楮。
對于安蘇的反應，馬文發出輕輕的笑聲，然後說道︰「真的哦，我見過他。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吧，那個時候我已經和諾亞成為了好朋友。」看著安蘇如同听課般投入而認真的表情，馬文陷入了漫長的回憶。
「某一天我在聯結著諾亞的智能終端中亂晃，通過監視器就看到他了。那個時候他已經變得成加成熟了，他在和某個人爭論著什麼。後來我通過諾亞的幫助知道了關于他的一些事情。在你入選基因保育計劃的3年以後，他也入選了這個計劃。但是，你知道，你們醒來的時間是由當局的需要決定的，因此他比你早醒來31年。」
安靜的听著馬文的講述，安蘇突然對于這個新的所謂的佐亞帝國感覺親切起來。這個地方，在曾經的某個時間段有一個叫做凌辛的人存在過，而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這樣的領悟讓安蘇突然覺得，這個佐亞，自己現在所在的距離曾經居住的地球幾億光年的地方不再陌生，因為它們之間通過一個叫凌辛的人建立起了一種神奇的聯結。這種聯結能夠讓安蘇忽視幾億光年的距離和兩千多年的時光，而對一個星球一個帝國產生熟悉的感覺。只要想到自己看過的風景，在幾十年前，凌辛也可能看過，安蘇就覺得滿足。
是的，滿足。對于安蘇來說，蘇醒之後的一切都是新的。作為機械和智能程序愛好者的安蘇，擁有非常好的理工科功底。所以他知道，當他選擇在保育計劃書上簽字的時候，他就清楚的知道，他再也不會見到某些人了。自己的父母已經去世，這個世界上唯一讓他留念的就是凌辛和馬文，但是在他簽字的那一刻起，安蘇就已經知道，他再也見不到他們了。他將獨自一個人面對漫長的沉睡，也許他能醒來，也許他會一直沉睡，直到消失在于與宇宙的塵埃里。沒有人能夠預測未來，所以安蘇知道在統計學上來說，自己再次遇到他們的概率幾乎為零。因此，安蘇在最後給馬文在核心程序里加入了自動進化程序——他本來希望經過復雜而精確的實驗和推算再給馬文使用的。但是，在得知父母去世的消息之後，安蘇突然覺得。這些沒有意義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兩個人不在了。所以在幾個月之後他決定報名聯合國基因保育計劃。而在接到入選通知的那一刻，安蘇突然害怕起來，他像所有人一樣害怕著那些未知的事情。在機械智能上的才能讓他習慣性地以更加理智的方式思考，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夠戰勝人性中最本能的那些弱點。
因此，安蘇使用了那個程序，雖然安蘇心里清楚，那可能根本沒有什麼用。遺傳自母親的理性告訴自己，就算是加入了這樣的程序，馬文也不一定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出現在自己面前，但是遺傳自父親的那部分浪漫樂觀的天性不斷的鼓動自己去嘗試去期望。最後，當安蘇看見那個35C的電子寵物說出那句︰「好久不見」時，安蘇知道自己做對了，並且他慶幸自己這麼做了。
「然後他和你一樣，進入了軍部。作為研究人員研究當時最先進的機甲。」馬文回憶道。電子合成的聲音里出現了懷念的情緒「你知道的，他一直是很好的機械研究人員。」
「嗯。」安蘇點頭表示同意，凌辛是母親所有的學生中最有天賦的一個，那樣的天賦就連對機械一竅不通的父親也經常感慨。「母親說過，凌辛是她最好的學生，比我還好。」
「因為這個你還吃過他的醋呢。」馬文笑道。
「我沒有！」對于馬文的話，安蘇大聲反駁到道。
「嗯，你沒有。」馬文用依舊帶笑的聲音安撫道︰「凌辛在機械上的天賦很快引起了軍部的注意，沒過多久他就得到了單獨創立一個項目的機會。然後，他創造了帝國歷史上最強大的機甲——零。」
「零？」安蘇疑惑的重復著傳說中機甲的名字，然後看著馬文道︰「我沒有听過。」作為以機甲數據為切入點來接觸的機甲的機甲數據員來說，安蘇在數據分析上的天分和努力讓他有足夠的底氣質疑馬文的話，但是出于對于馬文根深蒂固的信任，安蘇補充道︰「我擁有軍部最新最全的機甲數據。」如果真的有這款機甲，他不可能不知道。
「因為這款機甲沒有成功。」馬文說道。聲音漸漸低下來︰「在確定了他的身份之後，我跟他見過面。」
就算是一直對于別人的情緒不太敏感的安蘇，也看出了馬文低落的情緒。他伸手把馬文從枕頭上抱到自己胸前，摩挲著馬文那碩大的腦袋，似乎是在安撫他。
感覺到安蘇的安撫，馬文的聲音微微地提高了一些︰「他還記得我，然後我們經常見面。」似乎沉溺在那些美好的回憶里，馬文用輕快的語氣敘述道︰「那個時候他已經醒來了7年了，他已經適應了這里的生活，但是他依舊很想念你。我們經常在一起聊天，每次聊到你的時候他都會露出很懷念很溫暖的微笑。」停頓了一下，馬文繼續說道︰「後來，零的研發進入了最重要的階段，就在這個時候軍部發生了一些事情，凌辛這個研究人員被作為機甲後勤人員派往前線，然後……」馬文停止了敘述。
「然後……？」安蘇把馬文舉到眼前，用手指輕輕的撫模著他的腦袋，接口道︰「他沒有回來。」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他。」馬文說道。聲音低低的，似乎在哽咽︰「軍部沒有找到他的尸體，于是宣布失蹤。他說‘零’是你們的夢想，是他送給你的禮物。」
「你希望我去完成它嗎？」安蘇問道。
「嗯。」馬文點頭，然後說道︰「在凌辛失蹤後的第三年，我收到一條奇怪的短訊，里面包含了零的所有研究數據和構想。」看著安蘇緊皺的眉頭，馬文繼續說道︰「在短訊的最後，發送者讓我注意軍部，保存好那些數據直到對的人出現。而那條短訊……來自雷斯。」
「雷斯？」安蘇眨眨眼楮看著馬文說道︰「發信人找到了麼？」
「沒有，我當時還沒有能力追查到發信人，只查到它來自雷斯。」馬文搖搖頭，看著安蘇訴說著自己的設想︰「這些年我一直在查當年凌辛到底遇到了什麼，只是所有的線索全部在‘零’聚集，然後斷掉。」
「凌辛一定在‘零’里留下了什麼，他一直都喜歡這樣的的游戲。」安蘇笑道︰「把要說的話編進各種程序和數據里藏起來，然後讓我發現。」
那這一次，凌辛你藏起來要留給我的話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