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薇听得一樂,原來這個神仙也有凡人的時候……還以為他小時候一定是中規中矩的大人,跟現在一樣呢…….
上官睿沉了聲音,問︰「你小時候呢?」
夏明薇歡快的笑容頓時止在臉上,一瞬間的凝固,眼底也好像是被凍結的湖面有剎那的停頓……手心微微的緊了,手里的雪糕好像也已經有些再咬不下去,那巧克力做的小人帽子缺一個角,就如同她……
最不願意提及的東西……
一點都不願意提及…刻…
那樣的痛,可能上官睿終其一生都不會理解,如何寄人籬下小心謹慎,她怕被攆出去,怕自己不能堅持,怕慕雲楓生氣,整個李家,她都是在塵土里一樣的卑微,就連王蓉都可以隨意的欺負她……
就因為她沒有媽媽……
每每在夜里,她都一個人哭,眼淚濕了到處都是,做夢都在想媽媽……哪怕是冬天的寒冷,哪怕是當時好餓,可是想起來,都那樣溫暖……她在豪華房子的閣樓里面,暖氣暖的發熱,也在想媽媽以前半夜給爐子換煤時的樣子…噱…
「我小時候,虛榮又勢力……」夏明薇緩緩的說,一字字的,唇角有些苦,卻還是笑︰「我特別喜歡洋女圭女圭,可是我沒有,以前他們有連環畫可以看,可是不給我……還有這個……」
夏明薇舉一下手中的雪糕︰「我好喜歡這個……有一年李岩心說要請我吃……」
她的話就斷了……再沒說下去……緩緩的深深的吸一口氣……
上官睿微微的頓了頓,看向她,看她眼底有些破碎的光亮,眸子都蒙了一層水汽,可是沒有淚落下來,她都壓抑著,壓抑的周身都在緊繃,不想在上官睿面前露出這些來,雖然最不堪的樣子也被他見過……
她唇角的笑容,彎彎的一抹,好像諷刺,苦得發澀……
他知道她從小寄人籬下,日子一定不好過,她從來沒提過,性子又是天生的樂天,好像什麼都不在意,卻原來提起過去,還是會瞬間就痛起來……
他常常覺得,她是什麼都不在乎的……什麼都無所謂……
原來不是……
也會有東西能觸痛她,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呵護……
時光穿梭,樹葉黃了又綠……一樣的城市一樣的場景,不一樣的人……
夏明薇思緒已經穿的很遠……以前小的時候,她看著李岩心手中的雪糕,眼楮幾乎都挪不開,死命的別開眼楮,有那麼一次,放學學校門口,是王蓉拿著一個雪糕過來,說李岩心要請她吃的……
她不信,也不想沒了骨氣,說︰「不要……」
王蓉趾高氣昂的臉孔還那樣明晰,李岩心過來,一把把雪糕扔在地上︰「還知道不吃我們家的東西!知道還賴在我家里!不要臉的小賤人,這是我家,你現在就滾出去!滾出我家!」
她那時不知深淺,執拗的回一句︰「這也是我爸爸的家……我不走!」
因著這一句,李岩心氣的回去跟慕雲楓告狀,慕雲楓關她在小黑屋里面禁閉了三天,一滴水都沒有,差點死在那里……放出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隱隱約約記得李嘉慕給她扔了一瓶水,還說了四個字︰「不知深淺!」
她當時不太懂得,後來懂了,格外的知道進退,再也不提是誰的女兒的事情……
手上忽的一暖……
夏明薇低頭,上官睿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上官睿面目平靜,一字字︰「你還虛榮?已經過去了,從今以後再沒有這樣的事情……」頓了頓又說︰「怎麼這樣涼……還吃冰激凌……」
夏明薇忽然有些哽咽……
人說,上帝給人關了一扇門,就會開一扇窗……她原來經歷過那些,只是為了等到上官睿嗎?為了等到這樣的一個人,遮蔽她的風雨,讓她再無憂愁……
手背上暖的發燙……幾乎是要灼傷了她……
上官睿對于她,是太遙遠的距離,遠的不可及……能跟在上官睿身邊就足夠了……
手里的雪糕化了,落下一滴來,好似濃稠的淚珠,落在夏明薇手背上,夏明薇抽回了手,匆匆的拿袋子過來,把雪糕丟進去,又用一邊的紙巾擦了手︰「知道了,不吃了。」
上官睿的手心一空,心頭也好像空了一下,不管承不承認,早在兩年前,他就知道他的心已經缺了一塊,在她的手心里握著,隨時被她牽扯,她動它就痛,她安靜,它就充盈……
回國,是對還是不對?
來B市呢?
已經坐上了車子,還有停下來的可能?
未來的一切,誰又知道……如果不離開荷蘭,可能還是平靜,可是早晚要回來,早晚要面對,兩年的平定,他已經壓抑的夠多,怎麼都要賭一賭,賭她能回到他身邊來……賭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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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越開,就越是靜……
看著車牌號,門口的警衛放行,夏明薇也有些緊張,問︰「非要去你家嗎?我能不能不去?我住外面就行……」
上官睿回說︰「你看還來得及嗎?」
夏明薇看著窗外,亭台樓閣水榭花台,隔幾步一個哨崗,知道已經來不及了……現在讓她下車,她也不見得出的去……
可是上官睿也沒告訴她是要來他家啊!車子這麼一個拐彎她才覺得不對勁……要是早知道……她才不肯……死都不肯……
忐忑更忐忑……
車子緩緩開過去,一路上風景都好看,只是夏明薇暫時沒辦法欣賞,開了一陣才到一所宅子,外面站著一個氣度很好的女人,正是上次看見的上官睿的母親,正看著這邊有些急切的等著。
金碧桐看見車子過來,臉上立刻掛了笑,好看的眉眼微彎,眼角的周圍露出來也不覺得蒼老,殷切的等著車子停好……
上官睿先下車,看見金碧桐站著,連忙過來問︰「媽,怎麼出來了,外面太陽大!」
金碧桐握著兒子的手,難得這一次目光不是都在上官睿身上,看著車里︰「誰也不是等你,顯得熱情一點才好,夏小姐呢?你爸爸在屋里等的團團轉,就是死要面子,你爸爸其實最關心你帶誰回來……就等著看,從早上就不停的念叨。」
上官睿眼底有些暗了……這些年,金碧桐的恨似乎放下了很多,只強調上官宣是他父親,總是希望他能跟父親和好,卻不知道那些恨已經種的太深,每每看到李嘉慕,他的怨就多一分…….
夏明薇從車上下來,出來看見金碧桐,低聲說︰「夫人好。」
金碧桐看著夏明薇,能看出年紀不算大,跟上次見面比起來這次算是刻意的打扮了一些,不似上次衣服那樣隨意,眉眼是她喜歡的類型,看上去柔順無害,這樣的就挺好……只要上官睿能定下來,上官睿喜歡,她就不太管。
「叫我阿姨就可以,別那麼拘束。」金碧桐示意兒子去帶夏明薇過來,一行人進屋里去。
夏明薇有些不知道情況,為什麼不拘束?她一個秘書的身份,怎麼可能不拘束?
進門去,屋里倒是簡單,很簡明的風格,老式的圈椅和家具,沙發柔軟,沙發邊站著一個人,看見上官睿進來,看過來……
上官睿有些別開眼,看夏明薇一眼,低聲︰「少說話多微笑!」
夏明薇連忙實行,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巴不得呢……
「上官,睿睿回來了!」金碧桐揚聲,刻意的聲音大……
因為她的關系,父子兩個有了這樣深的隔閡,她後來也想通,怎麼都是上一輩的事情,她跟上官宣的糾葛,真的不該影響到他們父子的感情……那些怨恨,當初恨的咬牙切齒,現在時間久了,竟然也好像忘記了……
什麼樣的恨,也難以為繼一輩子……
上官宣的目光落到上官睿身上,頓了一頓,別開眼,又看向夏明薇,有些冷的臉孔終于是露出一點平和來,跟夏明薇說︰「夏小姐是嗎?隨意一點,別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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