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向東听見,回頭看李嘉慕……
李嘉慕站起身,轉身就走……
「市長,你這是……」程向東不明就里,問道。
按理說,是不是至少要等到人出來,怎麼這麼長時間都等了,最後卻要走……
李嘉慕沉聲︰「有人照顧她就夠了。茆」
程向東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听得雲里霧里,可是畢竟是李嘉慕的秘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所有的話和疑問都堵著,再說不出口來……
跟著李市長,本來是前途無量的,李市長平常也冷靜自持,怎麼最近就完全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忽然就情緒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一切都變了好似…蚊…
這到底如何是好……
*****
任展鵬的臉色陰沉……
好像是灰色的花崗岩,隨時可能會爆發,任蕾在一邊病床上坐著看自己的父親,知道他這樣的表情就是非常生氣的表現,諾諾的在一邊不敢多說話……
她也沒有想到,醒來,竟然李嘉慕沒有陪在身邊……
已經習慣了他就在她左右,每次手術,每次到醫院檢查,只要睜開眼楮就能看見李嘉慕略顯疲憊的臉孔,看他有些閃亮的眼楮,知道自己又一次沒事了,他都還在,怎麼都在自己身邊……
那一刻的溫暖,會讓人有生存下去的勇氣……
可是這一次,只看見冰冷的白牆……
不知道多久之後,任展鵬才趕過來,從進門警衛問了醫生幾句,知道了下病況,任展鵬就一直在角落里坐著沒動,她也不敢開口,一直僵持到現在……
警衛幾番使眼色,示意任蕾開口,哪怕讓首長去休息,年紀這樣大已經不適合這樣熬夜,而且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天都已經蒙蒙亮……
可是任蕾不敢開口說……
周圍更沒有別的任何人敢,于是就這樣僵持下去……
僵持到最後,任蕾眼看著任展鵬的精神都已經不是太好,還是先說︰「爸爸,你去休息吧,我沒事,醫生說只是腦震蕩……」
任展鵬的目光看向她,一瞬不瞬︰「還知道說話了?」
任蕾沒搭腔……
「你是我女兒!我從小怎麼對你的!現在你出了車禍,李嘉慕人呢?那麼多人你就非要李嘉慕!他有什麼好!我早說給你找個部隊里面的!他家里現在的狀況,惹了上官家,多少人都要避開!你就不肯,他還這麼待你!蕾蕾,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任展鵬聲音中氣十足,微微的透著威嚴,只是老了,聲音里帶著絲絲的沙啞……
任蕾听得心里一痛……
一直如同山一樣讓她依靠,讓她自由自在寵愛著她的父親,今天這樣的疲態,才讓她驚覺,父親真的老了……
耳鬢似乎也飛了白發……
任蕾低聲︰「爸,對不起……」
從小她沒有媽媽,可是爸爸對她的好讓她從來沒有覺得比別人差過,好像有爸爸就足夠了……一而再再而三的任性了下去……
任展鵬听見女兒這樣說,臉上微微的松動,可是還是堅持︰「蕾蕾,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很多話不用我多說你就應該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有風險!他如果對你好,我這些風險我都認了!可是不是……我的寶貝在他那里,他當成什麼了?他已經不是四年前的李嘉慕,四年前我認同他,現在,我不認同!」
一番話,說的足夠清楚……
有風險……而且是父親擔當著……
任蕾眼淚一時間控制不住的流下來,望向任展鵬︰「爸,可是我不能沒有他……」
任展鵬心里一澀……
外面門「咚咚」兩聲響,有人敲門。
任展鵬回身看一眼任蕾︰「我讓警衛去叫他下來,今天把事情說清楚,斷不斷也不能再拖著!」
任蕾的心里一驚……
滿都是酸澀,蔓延開來……說清楚之後,她都明白,他們再沒可能……
*****
李嘉慕進門來,步子還有些不穩,盡量一步步的不太晃動,看見沙發上的任展鵬,點頭說︰「伯父。」
任展鵬沉著臉不說話。
任蕾那邊急忙的伸手說︰「嘉慕,過來這邊坐,我听說你出車禍就著急過來,結果你看,我一急竟然自己也撞到一邊了,你真的嚇壞我了,身上還疼嗎?」
李嘉慕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再沒往前走一步……
任蕾伸出去扶他的手晾在半空里,好像個笑話,怔了幾秒徑自收回去,眼底已經有了細碎的光亮……
任展鵬正要開口,就被李嘉慕打斷。
李嘉慕一字字說︰「伯父,請您先避開一下,我有話跟任蕾說。」
這是兩個人的事情,的確不適合有第三個人插進來,感情的事情,誰都幫不上忙……
任展鵬起身出去,門關上,李嘉慕的目光挪向任蕾……
任蕾的眼淚滂沱而下……
「嘉慕,你知道的,我不能沒有你……嘉慕,只要我想象沒有你的日子,我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嘉慕,你不要離開我,如果當初我生病的時候你沒有管我,我也不會這麼愛你,如果你不是那麼細心的照顧我,我也不會這樣泥足深陷……嘉慕,你不能這麼殘忍,你不能在我這樣愛你的時候你離開……」
任蕾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的綿延,淚眼望著李嘉慕……
李嘉慕的神色卻是冷清,沒一絲的動容,只說︰「又是你,對不對?」
任蕾听得一顫,眼楮一瞬間幾乎是想要避開他的,可是嘴巴上還是強硬,說一句︰「什麼又是?嘉慕你在說什麼,我听不懂……」
李嘉慕眼底幾乎是憐憫了︰「蕾蕾,這不是第一次,第一次的時候你病重,我知道了但是沒多說,我想你是胡思亂想了,你也不是故意要傷了我,後來你身體好起來,我也再沒提起,可是你又一次……」
李嘉慕的話,一字字的好像敲打在任蕾身上……
任蕾低聲︰「沒有,我沒有……我只是……」
話被打斷。
李嘉慕緩聲︰「蕾蕾,你明知道我的底線在哪里,你做這樣的事情,就應該知道後果……」
任蕾的手指驟然的握緊,一分分的盯著李嘉慕的臉孔,他也看著她,可是那樣的冷漠,再不像曾經那樣真實的幾乎能讓她感覺得到,只覺得好像從不認識……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薄唇,怎麼會有這樣大的不同……「嘉慕,你只是為了這個跟我分開嗎?我踩到了你的底線,所以你分開?」任蕾忽然大聲︰「四年前我也踩到了你的底線,你怎麼不分?四年後你說那是底線了,因為我做錯了事,所以要跟我分開!我如果不那麼做呢?我不做,你一樣會找別的借口跟我分開,你好幾次話都到了嘴邊,李嘉慕!你根本就是故意,不論我怎麼做,你都會分手!」
李嘉慕站在原地,看她淚眼婆娑的控訴……
正要再開口,門就被打開來!
任展鵬怒氣沖沖的進來,伸手一指門口︰「李嘉慕,你可以走了!我女兒跟你分手,你的那些家族的事情仕途的事情以後都跟我任展鵬沒有任何關系!」
這樣的話一出口,就帶著威脅的意味……
在病房外面等著的程向東也听見,嚇了一跳,一下子急了……
這又是怎麼了?怎麼鬧成這樣!
這對李嘉慕未來的仕途影響太大,單單說是任展鵬不幫忙也就罷了,很可能還會使絆子,即便任展鵬不是那樣的人,底下的人也會看著眼色行事。
李嘉慕立在原地,房間里一瞬間的靜謐……
幾乎是有一瞬,任蕾覺得好像已經解決了,李嘉慕似乎是服軟了似的,沒再開口……
然而飛快的,李嘉慕微微欠身︰「伯父,那我先告辭了。」
轉身大步的走出去……
房間里剩下任蕾和任展鵬……
任蕾看著李嘉慕離開的背影……
整整四年,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足有七年,真的一段感情熬不過七年的時間嗎?
真的要畫上終結?
為何淚水迷蒙了眼眶,還是看得見他離開的背影,帶著蹣跚,卻步步堅定……
只為了離她而去……
任展鵬看著李嘉慕走,微不可見的舒一口氣……
*****
上官睿坐在碩大的辦公桌那邊,面前擺著今天的報紙……
是H市自己的報,所以更多的是H市的一些消息,街知巷聞好人好事建設工程等等,偶爾插些娛樂花邊國家大事……
今天的頭版頭條,很大個的,寫了市長深夜出車禍的事情,地點是附近的盤山區,正是看風景的好地方……
里面提及,是和朋友一起……
還有市長英勇救人……
雲雲……
上官睿往後靠在椅背上,身子有些僵了,頭微微的痛,宿醉的下場,他今天醒來就是在棠會所,慕容聰昨天好像是來找過他,說了些什麼,他甚至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麼……門口的侍者說慕容聰留話說讓他醒了打電話。
他也沒打,過來辦公室,就看見報紙……
今天的夏明薇,也的確沒來上班。
是跟李嘉慕去游車河了?報紙上說的那個人就是她吧?現在在醫院里?
「咚咚」兩聲敲門聲,上官睿的目光挪過去,門應聲而開「 嚓」的一聲,劉冬梅走進來︰「上官檢察長,剛下面送來的,一些核準意見。」
劉冬梅進來,說︰「我看隔壁小夏不在,就直接給拿過來了,小夏身體還好嗎?怎麼這麼快就不來了,現在也不顯,走動走動比在家里悶著好。」
上官睿伸出去接文件的手有些停了,問︰「小夏怎麼了?」
劉冬梅樂呵呵︰「檢察長不知道嗎?小夏懷孕了啊,前天我看見她,說是懷孕了才辭職的,這倒是好事,其實也能請假的,哪有那麼不近人情是吧……她也太生分了,我們都是沒那麼麻煩的,檢察長批了也沒人說什麼……」
說到了一半……
劉冬梅眼看著上官睿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難看的好像是牆上的白灰……
開始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說著說著就知道哪里出了問題了……
我的天!自己這個大嘴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夏明薇懷孕都要辭職了,夏明薇的男朋友上官檢察長還不知道,那不就說明……
空中儼然飄過一頂綠帽子,轉著圈兒落到上官睿頭上去……
劉冬梅心頭一陣惋惜……那個小夏是怎麼想的,怎麼能出這樣一檔子事!上官家什麼門第,攀上已經是天上掉餡餅了,說是癩蛤蟆吃了天鵝肉都不過分,怎麼竟然還帶綠帽子……看我們的大好青年上官睿,綠帽子帶著都掩飾不住他的英俊……
劉冬梅仔細打量,真是個好看的大好青年……
「上官檢察長,我先走了……」劉冬梅看著上官睿的神色,先走一步……
門關上,上官睿坐在原地,半天都沒動一下……
懷孕……
從什麼時候起……
*****
夏明薇沒有告訴樂沫沫她的事情,早上先過來看她的都是機關里的人。
呼啦啦來了好幾個,代表機關來慰問。
送了不少東西,里面有幾瓶保健品,夏明薇掃了一眼,也沒多看,隱約看見是保X丸,包裝精美,看上去價值不菲,大家一群人聊了一會兒天,看了夏明薇也的確沒事,也就回去上班。
李嘉慕一拐一拐的下樓來,路上遇見幾個是認得的,于是又打招呼……
側耳就听見旁邊幾個女人八卦︰「保胎丸都收下了,肯定是懷孕沒錯,小夏真有福氣,攀上那樣的高枝!」
又有一個說︰「那可不一定,听說市里的那個宴會,檢察長都不理她了,又有一個什麼也是上面的人,來歷神秘的很,跟她跳舞,听說全場都嫉妒瘋了!」
還有一個說︰「不止!我還听檢察院門口看門的大爺說,前兩天還開來一輛卡宴,說是什麼投資公司的,哎呦喂!那叫一個有錢!」
「到底誰的孩子?」
「按時間,是檢察長的沒錯,可能就因為孩子才分手!誰知道上流社會什麼樣兒呢!搞不好都訂婚了咱們也不知道……」
「那是,那是……」
……李嘉慕想不听見都不可能……幾個中年婦女完全沒料到身邊有人是局中人,還正在豎著耳朵听……
其實也不算是局中人……畢竟說的以上這三個人里,還沒有他李嘉慕……
他是第四個……
神秘富家公子,小開卡宴男……
再加上上官睿……
他的競爭對手還真不是一星半點的實力強勁……
這些都還不是重點……重點在于……她,夏明薇,懷孕了……
一行人打過招呼,李嘉慕繼續往前,到夏明薇病房門口……透過碩大的玻璃窗,看見里面的夏明薇正坐在床上,沒睡覺,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似乎是有些怔忡了,窗外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照的她的肌膚有一層金色的光暈……
懷孕了麼……
懷孕所以離開?
這個孩子一定是上官睿的……也沒有別的人有可能……
視線所及的另外一邊桌上,放著剛才那些人送來的禮品和水果,保胎丸放在很醒目的位置……有些刺目了……
李嘉慕推門進去……
夏明薇回頭看見是他,也不算吃驚,眼底略略的有些落寞了……
李嘉慕低聲︰「天氣好,我們去花園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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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薇,我已經跟任蕾分手了,你喜歡去哪個國家?」李嘉慕說。
醫院旁邊修了一個人工湖,有不少錦鯉在里面游曳,很是好看。
夏明薇听了眉頭微微的皺︰「李嘉慕,我覺得你已經想得太多了,你跟誰分手都跟我沒有關系,我沒有打算跟你去任何地方。」
她也是有話說,才跟他出來,兩個人步子都慢,緩緩的沿著湖走,他的傷還更重些,其實最好不要走動,可是她也不想他們在病房里談,只好答應出來。
李嘉慕听了卻沒有惱,低語︰「我也听說了一些事情,明薇,你的壓力會很大,身邊有我在會容易得多,我能幫你分擔,也願意幫你分擔。」
李嘉慕的言下之意,是指孩子的事情……
一個女人獨立撫養孩子太過辛苦。
夏明薇以為是在說未來經濟的問題,她是沒了工作,可是這四年跟著上官睿,見了一些世面,何況會四國語言,生計應該不是問題。
夏明薇于是搖頭︰「不用,我可以負擔。」
「總有不能負擔的!你怕黑,燈泡壞了總要有人換,體力活兒都可以交給我,你好好的就好,我能有你就夠了,不會在乎那些被拘束的……放下一切,能跟你在一起我覺得就夠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李嘉慕循循善誘……
夏明薇搖頭︰「真的不用,我打算找個二線城市,過點簡單的生活。而且我有別的朋友,他們也會幫我一些。」
李嘉慕聞言皺眉︰「開卡宴的小開還是那個在宴會上找你跳舞的男人?」
夏明薇只覺得煩厭,他憑什麼來管她……
他救了她,之後她的確是沒辦法冷著臉面對他,可是也不是代表一切會回到從前……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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