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薇用力的推他,推不開,厲聲︰「李嘉慕!你現在立刻就給我滾開!否則我就叫張大爺上來請你走!你被請了一次還不夠,還要第二次是不是!我跟你說清楚,我做什麼都跟你沒關系!我是我,你是你!你要是再不滾,我就叫人了!」
話說到後面,聲音已經有些大……
李嘉慕看她的嘴唇開闔,一時就惱了,俯來吻,只想要堵上,夏明薇一把推開他的臉,大聲︰「放開!張大爺!」
夜色這樣靜,樓下還是有別人住的,樓梯上听得見響動……
李嘉慕還要再來,夏明薇毫不猶豫的一腳踩過去,李嘉慕吃痛往後稍微推開,夏明薇一把撥開他…茆…
「明薇……」李嘉慕叫她……
夏明薇回頭看他一眼,他所有的疲憊都寫在臉上,一直等了她很多個小時,可能就是站在這里走廊上,一直等著,可能他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為了誰等過……可能他這樣也是從小驕傲的人覺得這樣的付出已經是天一樣大……
可是怎麼可能呢…蚊…
怎麼可能……揮之即去之後是呼之即來?她不是玩具,也做不到忘卻……
曾經的時候那次冷血的回絕,還不足以嗎?她不是言情小說的女主角,可以用無限次的滿血復活來抵御他的傷害,痛的徹底之後還能回得去,她回不去,可他為什麼又要來糾纏,再次救她……
現在她好累了,累的無以復加……
只想要休息下來,否則她會崩潰,如同被一直拉緊的橡皮筋,她覺得她就快要斷掉……
「李嘉慕,你上次救我,我很感謝,可是到此為止,你要是再不走,李大爺就上來了!」夏明薇一字字的說。
美麗的眸子里滿滿的都是倦怠……無以復加的倦怠……
樓下果然有些響動傳上來,似乎是有人上樓。
李嘉慕終于是沒再上前來,只是在原地站著……
夏明薇轉身,過去開自己的房門,鑰匙插進去,身邊的影子忽然一暗,什麼人靠近過來,手按住她握著鑰匙的手,她心里一驚,回身推他,他卻是沒動,也不松手,拉著她的,距離好近,說「明薇,我不放開。」
不知道說的是不放開她的手還是她,夏明薇回頭,看他墨似的眼底,轉頭再沒說話,手上一扭,開了門,自己進去。
門闔上,李嘉慕被關在門外。
夏明薇從門縫里看著他的影像,那樣窄窄的一線隨著她關門的動作消失在眼前,他的也是累了的表情,都那樣累了,所有人都累。
席卷在這段感情里的人,都累了……
臉上好像還是有不可置信,她也再不想探究……
回身靠在門背上,夏明薇緩緩的闔上眼……
心口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汩汩的流出來,累的無以復加……
緩緩的坐到地上,緩緩的……
耳旁能听到外面的響動,張大爺還是上樓來,隱約跟李嘉慕說了些什麼,她听不清楚,只听見李嘉慕好像沒有說話,然後是腳步聲,消失在門口……
夏明薇把身體蜷縮起來,好像一只蝦米,緊緊的抱住自己……
上一次這樣子在這個房間里蜷縮是什麼時候,好像並不遠,可是都已經快要忘了,才幾天的功夫,好像所有事情都變成了過去,竟然像是經歷了很多年的時光……一切的一切,都不再一樣……
有時候夢里面夢到以前,忽然醒來,會不自覺地以為還在荷蘭,模糊中睜開眼,看見周圍,空氣里沒有了薔薇的花香,一切都變了……
離開……越快越好……
只想要離開……
只能夠離開……
*****
慕容聰匆匆的開著車子一路風馳電掣,載著樂沫沫,沖到檢察院附近的路口……
接到上官電話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理論上此時此刻,上官睿絕對沒空打電話給他,等到上官睿報上地址,他就知道肯定完了……
他家跟跟棠會所很緊,棠會所跟檢察院一定很遠……
所以他家和檢察院中間也是十萬八千里的距離,怎麼上官會在那里……送夏明薇回家?不太可能吧?電話那邊上官自己的呼吸都重,顯然是醉的厲害才打給他,別說是送人了,送自己都是難事……
難得他跟樂沫沫把房間讓出來,自己住酒店,結果半夜還要救場來……
慕容聰半夜爬起來不爽是不爽,可是一路開的飛快,生怕是出了什麼差子,有自己在畢竟好一點……
樂沫沫也緊張的不像話,一邊在車上一邊就打給夏明薇,可是電話關機,無人接听……
到了路口,慕容聰跳下車,看見上官睿靠著電線桿站著,眼楮微微的閉著,似乎是累的極了,連忙過來扶著上官睿,扶著直接到車後座上放下。
上官低聲說了句︰「謝謝。」
慕容聰听得一怔,他什麼時候這麼客氣過,在荷蘭賴他了四年酒錢也沒見過一句謝……怎麼這次不過是送了他一趟……
轉而一想,似乎是猜到什麼,沒再多說……
樂沫沫從前排回頭爬在座位靠背上,問︰「明薇呢?上官學長怎麼了?」
上官睿沒說話,似乎是沉醉了,慕容聰給他系好安全帶……
自己上車,示意樂沫沫以後再說,自己也上車往回開。
路過檢察院門口,忽的看見路邊停著一輛奧迪,慕容聰眼尖,一眼就看出車牌,是李嘉慕白天開的那輛A8改的A6,當即停了車,往後倒車幾步……
樂沫沫問︰「你干嘛?」
慕容聰眼間有些厭惡的神色,一挑眉,唇角又有些戲謔了,跟樂沫沫說︰「系好安全帶!現在試試防撞梁質量怎麼樣,好帶原裝進口!」
樂沫沫完全沒懂他的意思,只是听他說就老實的系上安全帶,慕容聰一踩油門到底,直直撞上前面的奧迪,馬力大的多,一直頂著奧迪往前滑,撞在了斜前方的牆壁上,擠的車身變形……
從樂沫沫的角度看,後玻璃窗好像煙花一樣「啪」的碎裂開來,成蜘蛛網狀,又整個掉下來,甚是壯觀!
樂沫沫一口氣沒提住,看的呼吸都停下來……悍馬防撞梁有些變形,可是問題不大。
慕容聰倒車,看見那邊過來的人,搖下車窗……
李嘉慕從里面出來,遠遠的還听見響聲,都沒有想過是發生了什麼,等到過來看見眼前的一幕,幾乎是要咬牙……
慕容聰緩緩的降下車窗來,露頭︰「李市長來的正好,我出了點小車禍,還沒人員傷亡,你看是車主協商解決還是找交警?哦,我都忘記了,車主也是市政廳,我記得是A6吧?修好多少錢?看著這A6挺像A8的啊,不過李市長肯定不會這麼改車,對吧?」
李嘉慕抬頭看著慕容聰……
這輛車子的確是A8,不成文的規定,A8改成A6,也會摳掉排量數字,公車有價格標示的,這樣方便。
之前那輛車禍了,這是新配的,沒想到這麼快就……
「棠會所不用做生意了嗎?你是夏明薇的朋友,我才忍了,現在是變本加厲?檢察院門口有監控,調出來看是故意損毀還是車禍!」李嘉慕身子立的筆直,看向慕容聰……
慕容聰眼底微微一動,唇角更上翹了幾分︰「我做這一行,難道沒有點人際的,還能被您提點?李市長也是聰明人,調錄像可以,可是市長車駕被毀,還是百萬豪車,明天也是大新聞。」
李嘉慕反聲︰「有人敢報?」
慕容聰一笑︰「平常可能沒人敢,可是我說敢,就一定有人敢,而且,頭版頭條,信不信?」
李嘉慕的手驟然握緊……
慕容聰揚聲︰「麻煩市長寄賬單給我,荷蘭的地址,我收到自然付賬。」
一邊說著,一邊升上車窗……
揚長而去……
樂沫沫半天才緩過來,側頭看向慕容聰,詫異︰「慕容!你這是違法的,這是仗勢欺人!你就是在欺負李嘉慕!」
慕容聰不屑一顧︰「怎麼能算違法,我撞了車子是要賠錢的。」
「你太囂張了!太太囂張了!你有沒有看到李嘉慕的臉?氣的都青了!」樂沫沫還沉浸在剛才的激動里……她是第一次眼看著一輛車在自己面前碎裂,有看著李嘉慕吃癟……要知道,李嘉慕在她的心目中雖然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可是真的也沒什麼人敢這麼惹他……
慕容聰完全一點面子沒給李嘉慕,還這樣頂回去……
慕容聰說︰「那怎麼了?開著A8到處張揚的公務員,本來就應該見一個銷毀一個。我理由充分。」
樂沫沫看著慕容聰的側臉……
明明是不對的舉動,為什麼慕容聰做出來,就讓人激動一把的,各種喜歡……
這個男人的眉很直,眼角斜飛入鬢,頭發剪的短而干練,一個眼角眉梢就讓她喜歡的不行……鼻梁的弧度,唇角的邪惡,都讓她迷戀……
怎麼這樣好……
怎麼會有這樣好的一個人,剛剛好的出現,剛剛好的歸她所有……
樂沫沫扭頭看前方……覺得未來的路,一片光明……
*****
找了人處理才能走……
這樣的車子留在這里,第二天會被市民發現,控制得了報紙也控制不了網絡,所以深更半夜打電話找秘書程向東,找了交警隊的人過來清理了,自己坐出租車回家……
他還住在任展鵬的房子里,跟任蕾是隔壁,這兩天就要搬出去的,沒有太合適的房子,已經開始收拾了東西……
不能說不累……
折騰了一個晚上,疲倦的厲害……
一開門,空氣中有香水的味道,很熟悉的氣味,他一頓,幾乎是想立刻開門離開,壓抑了才沒這樣做……
這樣熟悉的香水味,他記得太清楚,某個國際大牌的經典款,他從小就熟悉的味道,每次慕雲楓出差回來,身上都會有的氣味……
代表著絕對的權威,絕對的嚴厲……
不由得他開燈,客廳沙發上的台燈被打開,「啪」的一聲!
慕雲楓坐在沙發上,手撐著頭,跟想象的不一樣,李嘉慕沒有看見那個一貫女強人氣息的慕雲楓,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老邁過,疲態盡顯,臉上的粉好像已經遮不住那些皺紋,注射只能一時不能一世……
跟平常電視上看見的判若兩人……
那些飛揚的神彩通通不見,連發間,似乎都有了些斑白的顏色,他看的不太清楚,額頭上的皺紋看得明晰……
慕雲楓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
所有的強勢在此刻,都消失殆盡……
「你回來了……」慕雲楓開口說話,似乎也是疲憊……
李嘉慕換了鞋子過來︰「媽,你怎麼來了,什麼事都明天再說,先睡吧,有客房。」
慕雲楓眉頭一挑,聲音帶了幾分嚴厲︰「我如果是能等到明天我也就不會立刻做飛機過來!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如果不是蕾蕾給我電話說了這些事情,我都被你蒙在鼓里了!嘉慕!你是媽的希望!你怎麼能跟那個賤女人」
原來是任蕾打的電話……
也像是她的性格,會以為能夠挽回什麼……
其實她也知道,他決心要做的事情什麼人都不能更改,她是想做最後的努力,所以才打給了慕雲楓……
「媽,我打算辭職……」李嘉慕緩聲說。
空氣一瞬間的凝滯……
慕雲楓的唇幾乎是顫抖了,半天說不出話來︰「你說什麼?李嘉慕你說什麼!你要辭職?什麼叫辭職?」
「我打算出國,不在國內發展了,可能會做些生意,哈佛那邊的導師邀請我去進修,可是算了,打算簡單一點生活。」李嘉慕一字字的說,好像再平靜不過。
慕雲楓幾乎是不能自持……
自己的這個兒子自己最清楚……從小一直被寵愛著,又去國外上學過,一直有些外國的開化思想,自己做了決定,輕易是不會改變……
往往公布出來就是最後的結論……
「嘉慕!你胡說什麼!」慕雲楓大聲,聲音都發顫,一把抓住自己兒子的胳膊︰「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你知道我為了你放棄了什麼!過去的二十多年里我都是為了你,我只想要你出人頭地,你明明做的很好,為什麼忽然要走?忽然放棄?媽這麼多年的希望你都不管了?」
聲嘶力竭也不過分……慕雲楓受到的打擊太大……
這一次本來是來處理夏明薇的事情,听任蕾說了李嘉慕和夏明薇的事情,她是著急了,立刻趕過來,夏明薇那個小妮子她很清楚,嘴上再贏性子都軟,何況根本有宿怨,解決不是什麼問題,李嘉慕不放手夏明薇也不會再繼續糾纏。
大不了用點極端的手段,她為了兒子什麼都可以!
可是又怎麼……
李嘉慕怎麼會忽然說要離開,要放棄一切?
李嘉慕一字字回答,眼楮看著自己母親的眼楮︰「這些都不是我想走的路,媽,這是你想要的,我本來學量子力學,是想做科研路線,我對仕途沒那麼大的興趣。我知道媽你是在跟一個人爭,可是我不是你的武器。」
慕雲楓的眼眸一分分的暗淡了……
李嘉慕果然都知道,可是不見得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是一段塵封的隱秘,沒有人會有膽量告訴李嘉慕……
「嘉慕,你是要看著我死才甘心是不是?當年我就輸了,輸的一塌糊涂,如果不是有了你,我早都去死,我要讓那個人知道,我有多怨恨,可是有了你,我下嫁李建科,所有人都看我笑話,可我知道是值得的,只要我的兒子你爭氣,就什麼都值得!嘉慕,你怎麼能讓我這樣失望……」慕雲楓一貫冷冽的眼底,竟然有了水光……
當年的屈辱,提及就讓她心痛……
憑什麼,她愛的那麼深重,卻還是被他拒絕,他連一點點可能的希望都沒有給她就掐滅,那個女人明明配不上他,明明只能拖他後腿,除了出身,那個女人還有什麼!
她不信他是個會在乎出身門第的人!他在她的心目里,完美的幾乎是熠熠生輝……
這樣好的一個人,這樣的好,卻不是她的……
看著自己一貫強硬母親在自己面前哭,李嘉慕心也有些軟下來,哪怕是再怎麼樣,也是他的母親,從小到大一直對他最好,給他最好的,要他最優秀……
「媽,別再記著那些恨,我都已經決心離開,還有任蕾,我也不會改變主意。」李嘉慕聲音盡量的柔軟,可是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
「你是不是想看著我去死?」慕雲楓勃然大怒︰「是夏明薇那個賤女人做的是不是?非要我找人處理了他你才甘心?」
慕雲楓語氣里帶著陰森,斬釘截鐵!
李嘉慕眉心微皺,退開一點……
這些年,母親解決事情的方式還是一樣,用她自己的思維支配著一切……
「媽,我很了解你,你不會死,絕對不會,這個世界上你最愛的人就是你自己,你怎麼舍得?」
一字字的,李嘉慕的聲音冷漠如絲……
慕雲楓吃驚的抬頭看著比自己還要高的兒子……
自己的兒子竟然會這樣跟自己說話……竟然這樣說……她這麼多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卻竟然這樣……
「媽,我先去睡了,客房在那里,你也早點睡。」李嘉慕站起身,外面天色已經蒙蒙亮……
李嘉慕大步的進房間,慕雲楓在客廳坐著,原地一動不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自己的兒子竟然這樣違逆了她……
竟然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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