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茗抬頭看她,眼里都是打量,從媽媽那里知道還有個姐姐,也知道是跟在大人物身邊的,媽媽讓她來找,說會照顧她……
「違法建築,說是要拆,媽就去找不知道什麼人,回來就病了,也不去醫院,不肯出家門,一步都不肯,我和爸爸都急了,等送到醫院,住院幾天病情惡化……爸爸被抓了,說房子違規搭建,爸爸不肯拆,跟人打起來,打傷了人……」
夏明薇听的心一分分的寒涼下去……
樂沫沫抓了她的手……慕容聰在一邊听著,眼底都是說不出的神色……
明眼人都听得出,這里面有問題……絕對不是那樣簡單的過程,怎麼可能,搭在那里多少年的房子,忽然說違規搭建,還弄得要坐牢…茆…
樂沫沫又哭,慕容聰捏了煙出來又收回去,大步的過來拉了樂沫沫,跟樂沫沫低低一句,也是說給夏明薇听︰「我們先出去,你們聊。」
樂沫沫也知道不合適在這里繼續听著,讓兩姐妹說一會兒話,于是站起身來。
夏明薇幾乎已經感覺不到了,滿腦子所有的一切都飛快的旋轉,只覺得怎麼這樣的絕望,媽媽死了,還是這樣的方式……她努力了那麼多,離開那樣遠的距離,不過是希望媽媽能幸福,結果卻還是這樣…蚊…
她不該去找媽媽……攪亂了她的生活……
本來那樣幸福,那樣簡單而幸福的一家人,她還隱約記著那時候明茗是多任性稚女敕的孩子,現在在眼前,卻是另外一張臉孔,已經不是孩子了……所有的青澀都在退去……
如同她,在十七歲這樣殘忍的年紀,剝去了一身的堅硬,連同那些夢……
是誰……誰這樣對待了媽媽……
慕雲楓還是誰……
為什麼他們隨便動一下手指,就能改變他們的命運,她明明那麼努力了,卻還是沒能庇護任何人……
任何一個……
「姐……」明茗的聲音好像一只小貓咪,可是帶著固執,低低的說,抬頭看她,目光里透著難以言喻的閃亮,好像一下子看到人的靈魂里面去,在KTV包廂昏暗的光線下有些讓人正視的氣息︰「姐……我要報復……」
夏明薇听得心里酸澀了……
自己的妹妹第一次叫自己姐姐,竟然是說這樣的對白……
她才是個孩子,才那麼小,不應該卷入這些……
「明茗,你不要管,姐姐照顧你,我送你出國去,你只要好好學習,這里的事情你都不要管。」夏明薇算了一下,在國內她都會怕,還是讓明茗離開的好。
「不!我不走!」明茗一口拒絕,微微的搖頭︰「我不走!我要留下,我要那些人死,我要他們死的難看!他們這樣毀了我的生活,我爸爸媽媽都沒了,只剩下姐姐,姐姐,你要幫我……」
聲音有些大了,听著有些刺耳。
夏明薇伸手拉住她的手,握住︰「明茗,我怕你有危險,你是姐姐唯一的親人了……」
明茗一手甩開,往後退,拉開距離︰「姐姐,你知道媽媽怎麼死的嗎?我跟那些人說媽媽病死了,可是為什麼會病死?她痛的厲害,家里的錢被凍結,痛成那樣都沒有錢買嗎啡,痛的臉都扭曲了,我什麼都不能做,媽媽死的時候,就只有我在身邊,我很怕很怕,可是那是媽媽,我的世界都已經黑了,亮不起來了,沒有人理會我,說不交醫藥費媽媽不準下葬,還是遠方叔叔給了些錢才火化了……」
明茗說這些,淚水不斷的掉下來,掉落如珠……
夏明薇的心幾乎是要扭曲了,伸手拉妹妹……
她才小小的年紀,為什麼會經歷這些……
明茗固執的後退︰「你不幫我,我自己會想辦法!」
每一字都帶著恨,夏明薇看了只覺得更是心疼,心疼不已……才十七歲的孩子,怎麼就承受了這些,她身為姐姐,卻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媽媽幸福,還以為……
夏明薇抱住妹妹,狠狠的閉了眼,眼前清明一些,空氣里空調的冷風那樣的冷,好像是冰凍,凍結了房間里的一切,夏明薇摩挲著明茗的臉頰︰「我們先讓叔叔出來,明茗,媽媽的恨我來負責,你交給我負責好不好?」
明茗搖頭,提到了她爸爸,她臉上一瞬間露出如同小孩子的難過的表情,好像還有了一點點的依賴,可是依然不肯︰「不,我不!姐,我不離開,我要親眼看著他們怎麼死……我不走……」
夏明薇看著妹妹,跟自己很像的眉眼,越是細看就越是像……
拼盡全力,哪怕是讓自己死了,她都想要保護的人,一個個離開……
年少的時候,對著月亮許願,說寧願不要愛情,保護所有自己愛的人,媽媽死了,上官睿傷了……
她誰都沒能保護……
如果能早一點,早一點回家去找媽媽,也不會弄成這個樣子,絕對不會……
「乖,听姐姐的,明天我們就回B市,先接叔叔出來……」夏明薇模了模明茗的頭發……
血緣是這樣神奇的東西,從第一眼見的普通,現在看,卻覺得好像是自己的一部分,無休止的想要對她好,這個是自己的妹妹……
夏明薇起身,去開了門,樂沫沫在外面哭的傷心,慕容聰正摟著她勸說,樂沫沫哭的好像個小孩子,慕容聰低頭看她,眼里滿滿的都是疼愛……
這樣真好……
過簡單的生活真好……
見她出來,樂沫沫急忙過來問︰「怎麼樣了?」
夏明薇淚眼有些憔悴,可是看著樂沫沫,哭的眼楮都腫起來,心里真的很難以言喻,一把抱住她︰「謝謝你……」
樂沫沫推她,卻推不開,有些窘迫的說︰「不用跟我說這個……」
夏明薇卻好想哭,好想好想……一路上如果沒有樂沫沫,她該早都支撐不下去,怎麼都支撐不了了……
慕容聰說︰「先帶你妹妹一起找個酒店住下。」
夏明薇點頭,這樣的季節,在H市這樣的旅游城市,其實不太容易訂到,慕容聰轉身過去打了個電話,約了一家,又回身跟夏明薇說︰「好了,我載你們過去。」
杜明茗也出來,看著慕容聰……在此次之前,慕容聰都是最可怕的大老板,她根本連根慕容聰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所有人看到慕容聰都顫顫巍巍……
慕容聰對上她的目光,看還帶著淚痕,說一句︰「小女孩,別再哭了,前面路還很長。」
杜明茗有些怔忡的怕了,低頭看地毯。
明薇去拉了她,慕容聰先去車庫里取車,他們小步的往外走。
樂沫沫拿了紙巾給明薇,又去給明茗,才十七歲的孩子,真的讓人心疼,想想,自己一眨眼都這麼大了,原來十七歲的時候明明也覺得自己是大人,現在回頭看這樣的孩子,才覺得真是小……
三個人一直走到大廳去,路上有別的服務生看見明茗,有些詫異了,在背後多看幾眼,可是不敢多說什麼,棠會所規矩嚴格。
明茗回身看一眼自己以前的同事們,連同平常總是欺負她的領班,都對樂沫沫畢恭畢敬,看見她眼底的驚詫一閃而過,當她是貴賓……
路過大廳,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叫起來!
「夏明薇!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上官學長呢!你到底把他藏到哪里了!」
夏明薇定楮去看,是李岩心……
樂沫沫此刻才想起來,李岩心一直在大廳里等著上官睿,已經好多天了,她竟然一時忘記了要繞開……
李岩心沖上來,一手指著夏明薇︰「你這個***、蹄子,上官學長都不要你了!你還死纏爛打!你把他還給我!整個H市都知道你的事情,你勾三搭四,你不要臉!」
夏明薇看著李岩心,看著她猙獰的臉孔……
看的忽然就恨起來,怎麼能不恨……李岩心一直高高在上,為了她的出身,為了她有錢,所以趾高氣昂,在自己做錯的時候依然能像一只挺著脖子的鴨子,永遠高高的抬著頭,指責別人……
上官睿的事情,跟她有什麼關系,可李岩心就能伸著手來指責她,這樣的破口大罵,跟在檢察院門口一樣……
她敢對上官睿怎麼樣嗎!在上官睿面前她就是懦弱的羔羊,到她的面前,她倒是這樣張牙舞爪!李建科的女兒有什麼了不起?慕雲楓的女兒有什麼可以得意!奪走了她的媽媽,還要來欺負她?
「不準這麼說我姐!」在一邊的明茗開口!
其實風言風語一直很多,他們也都听到過一些,這樣的事情茶余飯後是最適合聊天用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李岩心的驕橫跋扈,都覺得李岩心才是個笑話。
李岩心听了一愣,側頭看過來,看明茗和明薇相似的眉眼,冷笑︰「竟然還有個妹妹,你媽那個婊、子生出來的,服務員是吧?一樣就是個婊、子!你們家……」
李岩心的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打斷了一切……
夏明薇狠狠的一個巴掌抽在李岩心的臉上,甩的李岩心頭向一邊側過去……
一瞬間的靜謐,靜謐的可怕……
李岩心不敢相信的看向眼前的夏明薇,話都說不完整︰「你,你打我?」
夏明薇大聲︰「李岩心,我忍夠了!你是個小丑不代表我要看著你發瘋!你再敢多說我媽媽我妹妹一句,我繼續打!你了不起是嗎?李建科跟佣人搞在一起,慕雲楓在乎的人是李嘉慕,你以為自己有什麼籌碼,你只是一個沒人要的可憐蟲!上官睿怎麼可能看得上你!」
明茗在一邊小聲開口,可是因為靜,所有人都听得到︰「 膠打多變形,沒人看得上你!」
一邊有看熱鬧的人,听見這句都笑起來!
李岩心左右看一眼,氣急敗壞,沖上來要打架,夏明薇一手拎了一旁的花瓶,「砰」的一聲就砸上去!
沒砸到李岩心的頭,她用胳膊推開,胳膊上也是重重的一下,花瓶摔落在地,濺起碎片來,擦過李岩心的小腿,竟然花開一道,血流下來……
李岩心低頭看著自己腿上的傷,不敢相信剛剛夏明薇竟然用花瓶砸她,而且是真的正對著腦袋,沒有一絲一毫的偏,是真的要砸她……
慕容聰大步的過來,保全也立刻上前制止,拉開了呆在那里說不出話的李岩心,就要送她去醫護室。
李岩心死命的掙扎開,沖到夏明薇面前就要去拽夏明薇的頭發,一旁的明茗連忙擋開了,反手扯住李岩心的頭發,李岩心又來抓明茗,夏明薇沖上去拽住李岩心,扭打成一團……
「岩心!你胡鬧什麼!」一聲厲喝,所有人都停下來……
這聲音太過熟悉,都知道這個人是李嘉慕……
李嘉慕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等著夏明薇出來,剛看見里面混亂,保全都趕過來,他隱約看見是夏明薇的衣服,急忙進來制止,一眼就看見是李岩心的鬧!
夏明薇先松了手,明茗也松開,李岩心好像是不情願的樣子,可是還是松開……
兩個打一個,明薇和明茗都沒什麼傷,李岩心頭發散落成一團,臉上不知道是被誰的指甲撓了,很是狼狽……
「哥……」李岩心低聲的叫,委屈的要哭。
「明薇,你沒事吧?」李嘉慕大步的過來,問夏明薇……
一旁的明茗听得都是一愣,看過來,李嘉慕臉上都是關切,看著夏明薇,完全都沒有理會地上還在叫著他的妹妹李岩心……
李岩心也听到李嘉慕的話,眼淚不住的落下來︰「哥!我才是你妹妹!你只關心外人!她是你的女人又怎麼樣,可她還跟上官學長有染!我才是你妹妹,我才是受傷的那個,你們沒有人關心我!」
李嘉慕聞言,看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妹妹,看她的一身凌亂,厲聲︰「不準哭!回去三天都不準出來!否則你就自己管自己!」
絲毫沒有安撫勸慰……
只有冰冷的命令……
李岩心哭的更凶,坐在地上不起來……
夏明薇拉了明茗︰「我們走。」
慕容聰看著地上嚎啕大哭的李岩心,又看一眼李嘉慕,說一句︰「真不像是兄妹……」
李嘉慕的身子一直……樂沫沫抓住慕容聰︰「我不小心忘她還在這里,這麼多天,也太執著了吧?」
慕容聰拍拍她的手,挑眉解釋,倒不像跟樂沫沫說,聲音刻意的大了點︰「雖然可笑,也還是愛情。當愛情來臨,任誰都卑微。」
夏明薇拉著明茗,只低頭走……
李嘉慕想要追上來,又有人攔著,一行人上了車,車子緩緩的開啟,夏明薇看著車窗外,李嘉慕從門口追出來,似乎是想追上車子……
她從里面看著,眼底從來沒有這麼寒涼……
*****
「姐,這些年你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明茗坐在床上,剛剛洗過澡,夏明薇買了幾件衣服給她也給自己換上。
慕容聰訂的房間,不算太奢華,也是很漂亮的房子,五星級的標準間。
夏明薇洗澡剛出來,听著妹妹問,隨口就回答︰「很普通的生活,在荷蘭住了四年上學,又回H市,不過時間不太久,最近幾個月才回來。」
頭發還有些濕漉漉,不過夏天,夏明薇去開了陽台的窗戶,往外面看,有個不大的小陽台,能俯瞰景色。
往外看,外面郁郁蔥蔥的樹木都是黑的顏色,還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此刻還是沉沉的黑,夜里燈光匯聚成的長河還在蜿蜒,這個城市很美很美……定楮再仔細看,竟然看得到上官睿的住所……
之前他們一起住在那里的。
後來搬出去。
這樣看,太遠看不清楚,只模糊的看得到輪廓,那一片都是別墅區,有警衛站崗的,房間距又大,從高處看就很容易分得清那一片距離,很明顯的跟民宅不同……
以為已經累得不能再累了,卻原來還有空間,媽媽的事情壓下來,才知道什麼是沉重,回頭看一眼,妹妹明茗還在床上坐著看她……
如何照顧好妹妹,才是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她只有妹妹一個親人了……
明茗也走過來,跟她一起往樓下看︰「姐,你活得好精彩,我看你,好像在看雲上的人物……慕容老板,在我們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經理看見他連話都不敢說,長得又好,人又了不起,可是我看他跟姐你說話很和氣,還跟姐的朋友交往,看上去是個很溫和的人……還有剛才的那個護著你的人,我都見過的,就是市長啊……我以前看電視上,還說怎麼有這麼年輕的市長,你看他都護著你,連自己妹妹都不管了……」
明茗的聲音里透著夢幻……
夏明薇就這麼听著,也覺得像是夢,她其實再簡單不過,最簡單的人了,不過是遇上了上官睿,他站得太高,一路拉著她向上,讓她跟他看一樣的風景。
從十七歲,一切都變化……
明茗最後說︰「姐,你真幸福。」
夏明薇伸手攬過她,洗澡換了衣服之後,明茗更像個小孩子,穿著她買來的連衣裙,出落的動人,也有了年輕孩子該有的樣子,不施粉黛。
「明茗,一家人在一起才最幸福,我們家都沒了,姐姐只剩下你……站得再高,也是別人的事,如果能找回媽媽,那該多好。」
提到媽媽,明薇有些眼淚要落……
明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其實眼底還是疑惑……
夏明薇只覺得她是個孩子,還很小很小的孩子,揉了揉她的頭發︰「乖了,睡覺,天亮我們去B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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