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慕給任蕾回過去。
任蕾電話鈴聲只響了一聲就接起來,電話那邊任蕾急匆匆的聲音有些微微的發顫了,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著什麼,低聲問︰「你怎麼樣……」
李嘉慕听了有些回不過神來……
什麼怎麼樣?怎麼任蕾這樣的語氣……
「怎麼了?」李嘉慕問茆。
任蕾問︰「你在家?我現在就去找你,你等我……」
說著就掛斷了電話,李嘉慕再看手機上面還有的來電都是H市的區號開頭,數字也很靠前,顯然是市政府那邊打過來的,他很多天都沒去過,有很多手續還沒處理,可是絕對不會急成這個樣子,一定還是有什麼事……
拉開窗簾,外面的陽關透進來,屋里一下子的明亮…蚊…
李嘉慕去浴室里洗了臉,抬頭看一眼鏡子里的自己,用刮胡刀刮了胡子……
如果是以前,有人跟他說,他離開一個女人會鬧成這個樣子他一定會笑,並且不屑一顧,他從來不曾這麼在乎任何人,哪怕是在她沒有這麼拒絕的拒絕以前,他都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
最多最多,如同五年前一樣,放她離開,自己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怎麼這一次,好像是再也分不開,好像是罌粟,他嘗過一次還能強硬的命令自己離開,第二次再沾染上,就再也不能……
自己竟然會這樣墮落了,而且心甘情願,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心肝都掏出來給她去踩,只要她願意……
自己竟然也有這麼一天……
想起來有些好笑了,可就是這樣好笑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樣深深的……
人生是不是都會瘋癲一次,好像是遇到命定的克星,也可能是報償,他當年傷她,以為是銀貨兩訖的簡單,卻這樣現世報,旋即就讓她在了他的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她一句話就決定了他的生死,生,或者生不如死……
多好笑……
他這樣追逐著夏明薇,現在才感覺到,以前他總能遇到夏明薇多多少少都跟上官睿的刻意安排有關,現在他再怎麼樣,都近不得夏明薇的身邊,很難再見一面……
外面門鈴響起來,李嘉慕去開門,外面任蕾進門來,飛快的關門。
李嘉慕示意她坐,自己去冰箱拿了啤酒,給任蕾拿了礦泉水過來。
冰箱里只有這兩樣東西。
任蕾看他的表情,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拿了手機出來,調了那張照片,遞到李嘉慕面前……
李嘉慕接過來,看的不是太清楚,圖不大,可是模模糊糊也覺得熟悉,放大一點才看見後面人的臉孔,竟然是自己!
李嘉慕抬了眼,看向任蕾。
任蕾過來拉他的手︰「嘉慕,微博上已經傳得到處都是,已經找人在刪,可是刪不干淨。這是你什麼時候?又是上官睿對不對?嘉慕,他一直針對你,這次一定也是他,還有誰會這樣對你!」
李嘉慕仔細的看那背景,他沒有做過,他記得清楚。
只有那一次,和夏明薇的那一次……
照片上的女人只露出一點肩膀,縴瘦勻稱,看不出什麼來……
是夏明薇拍的?現在上傳到網絡上?她明明說過什麼都忘了,要去跟上官睿結婚,怎麼現在這樣……
「嘉慕,到底為什麼上官睿咬著你不放?你不能再這樣,他跟夏明薇兩個人根本不打算放過你,他們口上都說放下了,可還是用這種伎倆!你知道這種照片出來,你會怎麼樣,你以後再沒有仕途,嘉慕,你別再這樣被他們擺布……你這個樣子,我看了會心疼……」任蕾說話到後面有些斷斷續續,淚也止不住的落下來……
手背微涼,是任蕾的手握住他的……
上官睿步步緊逼是為了什麼?上官睿來到H市是為了什麼?還有刻意讓他接觸到夏明薇,曾經那個夜里讓他跟夏明薇的單獨對話,現在這樣的照片,種種種種都指向上官睿……他究竟是要怎麼樣,如果是為了夏明薇,那麼他已經得到了……
為什麼還逼過來?
好像上官睿從一開始就針對的是他……就連明薇,也不過是個幌子……
這樣的明薇會不會危險?
這照片是誰放在網上的……
李嘉慕只覺得亂……
任蕾看他眼底的變幻,低聲說︰「嘉慕,她就要結婚了,去S市區轉機,要到國外,人人都知道……」
李嘉慕不開口,他都知道,夏明薇跟他說過,要結婚了……
任蕾看李嘉慕一動不動,眸子里好像有什麼沉澱,手心微微的緊了,問︰「嘉慕,你愛她什麼?」
李嘉慕抬頭看任蕾,任蕾眼底都是淚……
跟任蕾在一起的時光也有一段美好,他曾經覺得這就足夠度過一生的,如果不是遇上夏明薇,他可能就會這樣的過,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他曾經設想的自己的生活。
不想太殘忍,李嘉慕回答︰「不知道。」頓了頓又說︰「蕾蕾,我現在有點亂。」
任蕾听見「不知道」那三個字,就有些承受不起,勉強的忍了淚光,咬了咬下唇,幾乎不死心的追問︰「她有了孩子,跟上官睿有了孩子,你還愛她,還非要她不可嗎?」
李嘉慕驚詫的看向任蕾,身子微微的直了,月兌口而出︰「你說什麼!」
任蕾抹了眼淚,聲音卻顫︰「她壞了孩子,上官睿的,現在上官家開心的不得了,我爸還在考慮送什麼好,這樣大的日子,李嘉慕,這樣你還愛她?她不是你的了,是別的男人的,是上官睿的,你還愛嗎?我就在這里等著你,我只愛你,你還愛她嗎?」
李嘉慕卻好像沒听見,腦子里渾渾噩噩的充滿了別的,混亂成一團,只能抓住一句……
她懷孕了……
懷孕,嫁給上官睿……
可……
那天夜里,他跟她糾纏,他雖然喝了酒,可是分得清楚,知道那是誰,剛好是這個時間……
那個孩子……
李嘉慕目光有些愣,驀地站起身來,看對面的任蕾,問︰「國際機場,S市的機場?還是H市?」
任蕾幾乎是不能控制的站起身來,滿眼的不相信︰「李嘉慕,你瘋了嗎!她要去跟別的男人結婚!她懷著上官睿的孩子!你為她付出那麼多她都當是空氣,她只是騙你!你還要去追她!你瘋了嗎!」李嘉慕轉身要走︰「我問別人也一樣。」
如果任蕾都知道,那麼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少。
任蕾一把拽住了他︰「李嘉慕,你不準走!你不準走!你知道你要是追去會怎麼樣嗎?她不會跟你回來的!她要跟別人結婚,你听不懂我說了什麼嗎?她懷孕了,上官睿的孩子……」
話說到這里,任蕾忽然停住……
她不傻,也不笨……
她听得出話里的意思……
李嘉慕會這樣反應……
任蕾抓住李嘉慕衣袖的手一分分的松開,一分分的……眼里復雜的沉澱,有不干也有痛苦,還有絲絲的怨恨……種種種種匯聚在一起……
李嘉慕看她一眼,看她滿眼的淚那樣脆弱,也猶豫了一下,還是去換了鞋子,臨要出門,回頭看見任蕾還在那里站著,看他,一動不動……
李嘉慕手握在門把手上,回頭說︰「我對不起你。」
任蕾號啕痛哭,李嘉慕開門下樓,後面任蕾追出來,李嘉慕已經先一步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任蕾連忙按下,另一部電梯從4樓才往上走,任蕾沖去一側的電梯間一層層往下跑……
只有9層,不算太高……
一邊跑,一邊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麼……
已經輸得那樣徹底,還為了什麼在這里……
她問李嘉慕說,為什麼追著夏明薇的腳步,哪怕夏明薇不愛他,哪怕夏明薇愛著別人,哪怕如何如何……可是她不也一樣,那樣可笑的追著李嘉慕的腳步,明明有更多的選擇,明明李嘉慕不愛她,明明可以讓自己不要這樣丟臉的哀求……可是沒有……所有的自尊高傲都放下,為了一個別人都說可以替代可只有自己知道非他不可的人……
她跟李嘉慕一起七年,都沒有越雷池一步,他都那樣推開他說結婚以後,可是跟夏明薇卻一次又一次……
她爸爸任展鵬管得嚴是一方面,李嘉慕自己拒絕了她是另外一方面……
已經輸了,輸成這樣,為什麼還要去追……
轉眼已經到了一樓,任蕾跑出去,卻只看見外面李嘉慕發動了車子,開出去……
他真的是瘋了……
他剛才還喝了啤酒……
任蕾沖過去,李嘉慕已經開了車子,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嘉慕從她面前一掠而過,正要去開自己的車,那邊開過來一輛白色的軍牌,在她面前停下,任蕾看一眼,駕駛座上坐著的正是邢斌。
任蕾開了副駕駛的門,上去,指著前面李嘉慕的車︰「先別問,追上去!」
邢斌猶豫一下︰「首長說……」
任蕾急了大聲︰「追!你是要我跳車你才听我的是不是?」
邢斌看一眼任蕾,看她臉上都是淚痕,轉頭看前面,踩下油門,追上去……
任蕾的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前面的奧迪車子,心里真的會好像被什麼東西抽成了真空,怎麼那樣的酸澀,又好像是被一萬根刺扎著,那樣的痛,又有些痛的麻木了……
邢斌抽空看一眼任蕾,說︰「首長說……」
任蕾吼回去︰「閉嘴!」
邢斌繼續開車……
首長吩咐的是看好任蕾,不能讓她再見李嘉慕,他一個失神就被任蕾甩掉,剛才追來,卻又被任蕾下令追前面的車子,不用想都知道前面一定是李嘉慕……
開了一會兒,邢斌說︰「前面就出H市了,不能再追。」
眼看周圍都已經快要上高速,車子少了,建築物也少了。
任蕾看一眼邢斌,眼底都是冷意︰「你不開我開!」
邢斌把車子緩緩的靠邊,鎖了車門,再不走……
任蕾氣急,叫︰「你听不听我的!我讓你追你听見沒有!」
邢斌回答︰「首長的命令必須遵守,你還是少見李嘉慕……」
任蕾才不管,劈手就要開門,伸手去按開門的鎖,邢斌一把抓了她的手腕,不準她踫,她另一首上去「啪」的就是一巴掌,抽在邢斌臉上……
很響的一聲……
邢斌有些愣,扭頭看她,任蕾大聲︰「給我追上去!听見沒有!追上去!」
然而話音剛落,邢斌還沒來得及回話,前面巨大的剎車聲傳過來……
任蕾看過去,幾乎是驚呆了……
前面看得見的地方,那輛黑色的奧迪,一頭撞在防護欄上……
邢斌也呆了,發動車子開過去,任蕾急忙的開車門,開了幾次手都發抖,邢斌伸手過去給她打開,任蕾下車,沖著奧迪車子的方向跑過去……
沒有撞到人,只是車撞在了防護欄上,李嘉慕從車上下來,頭上有些血跡,神智卻還清醒……
任蕾看了連忙過去扶他,左右看了看很著急的樣子︰「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們趕快去醫院……」
李嘉慕卻打斷她,只問︰「浦東機場飛哪里?」
任蕾此刻都已經亂成一團,還听見他說這些,登時就發怒,大叫︰「李嘉慕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是醉駕!現在醉駕要判刑的!幸好沒有別人出事!否則你怎麼辦!待會兒交警來,酒精檢測你怎麼過!」
李嘉慕卻只說︰「我要去機場。」
任蕾看他,他是真的堅定,非要去不可……
那邊邢斌也下車過來,看見李嘉慕。
任蕾忽然想到什麼,過去跟邢斌說︰「你留下!」
拉著李嘉慕就上邢斌的車子,李嘉慕要開車,任蕾不準,讓他去了副駕駛,自己又過去跟邢斌說話……
「你留在這里,不然我留在這里,你挑一個。」任蕾迎上邢斌,直接說。
邢斌有些愣住……
任蕾又補充︰「奧迪的鑰匙就在車上,他喝酒了,不適合。」
任蕾看他不說話,轉身就走。
邢斌一把抓了她的手腕,欲言又止,任蕾轉身又要走,邢斌才猛地開口,卻是說︰「你知道我的身份私自外出駕駛公車出車禍,會有什麼影響嗎?」
任蕾點頭,卻是不耐煩︰「知道,最多不能當兵。」邢斌沒再說話,松了手。
任蕾轉身就走,上車發動車子,踩了油門開出去……
從邢斌面前掠過去的一刻,邢斌看著車里,任蕾看著前面的路,李嘉慕看著邢斌的臉孔……
一瞬而過……
「他喜歡你。」李嘉慕說。
任蕾知道他說的是誰,卻只是看著前面的路︰「我也喜歡你。」
這樣簡單的話,卻怎麼這樣沉重……
一時默默,再沒人開口……
車子好像要開到地老天荒去……
任蕾開過收費站,忽然有些想掉眼淚……
最後怎麼弄成這樣,她開車,送他去找夏明薇,給他挽回夏明薇最後的機會……夏明薇懷著他的孩子,可她呢?她算什麼?明明沒有成人之美,卻送了他過去……
送他過去,陪他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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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泳衣我們都帶了,姐夫說你不能下水,你不用帶。」明茗幫夏明薇收拾東西,夏明薇衣服實在少的可憐,臨時抱佛腳去買了幾件,婚紗已經送去了帕勞,直接過去穿,具體還要去調尺寸,本來都說要低調一點,可是風聲出去,到底還是有些人也要去觀禮,都很難推月兌,尤其是上官睿和慕容聰小時候的幾個玩伴,都不依不饒的。
反到是上官宣和金碧桐說了不方便去,金碧桐還特意叮囑了,不是不喜歡,只是他們的身份去實在是太不方便。
上官睿也懂得,他們這些小輩過去鬧鬧都不容易,何況長輩。
比起樂沫沫和明茗,夏明薇顯得有些可憐了,根本什麼行程都沒有,眼巴巴的看著樂沫沫和明茗行程上的︰潛水,滑翔傘,無邊泳池……
上官睿安慰說,以後生了孩子,一定再帶她去。
明茗給夏明薇收了包,弄了箱子,拉著放到酒店外面去。
以為怕是晚了,所以他們都提前一天到S市,好方便夏明薇不累的坐飛機。
上官睿靠在套件外面的沙發上,手里捏著煙,卻不點燃,只是捏著,對面慕容聰看他此刻的樣子,禁不住的笑︰「連煙都戒了,用不用這麼辛苦?恐怕除了戒煙還得戒色吧?」
上官睿一笑置之︰「後悔沒更早點戒煙,這東西對身體不好,我沒事,孩子可不能。」
慕容聰斜眼睨他,看他一連良順,好像收斂了一身的心性,以前那點冷漠不羈的勁頭全都煙消雲散,打眼看上去就只看見一名良民,笑容淺淺,溫文爾雅,哪里還有一點點昔日上官少的氣場,連眉頭都沒有那種鋒利……不由得嘖嘖稱奇︰「孩子真神奇,竟然把上官少制的牢牢的,心甘情願從良。」
上官睿卻認真了幾分,說︰「你跟樂沫沫就沒考慮過結婚?也交往了一陣子,你要是認真就別再玩。」
慕容聰抓狂︰「上官你現在就像個老人家,我爸以前才會跟我講這種話。」
上官睿听見他提他爸爸慕容德,似乎是想說什麼,又掠過去,眼底動了動,最後說︰「她家里阻力肯定大,她在家里也受寵,她要是一心跟你,你也別退了,否則肯定有你後悔。」
慕容聰點頭,上官睿說的是對的,早想過這些,樂沫沫爸爸樂連波仕途正順,如果女兒跟了他,簡直就是斷送了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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