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走到門口,抬起一只腳正準備踏進門的毒老頭身子一顫,差點沒摔倒,穩了穩身子,伸手撫了撫額頭,眼角抽了,嘴角也跟著狠狠的抽了抽,強自按下了狂跳的小心肝,縮回了往里邁的腳,小心翼翼的往後退去。
為什麼是小心翼翼的退去?原因就在于這小子不止聰明,整人的法子更是花樣百出,看似天真無邪,實則月復黑著呢!如是讓他知道他偷听到他的話,然後在悄悄溜走,那他的下場一定會很慘!絕對的慘不忍睹!
所以鑒于此,為了安全著想,他還是先離開這兒比較好。
提著腳,魁梧的身子慢慢的往後退,輕得沒發出一點聲音。
屋內,雲清嘴角輕勾,目光淡淡的瞟了一眼門口,將傲塵往懷里摟了摟,簾兒苦著小臉,祈求的看著她家小姐,又看看小少爺,最後低下頭去。
心里哀怨,嗚~小姐都不看她,也不幫她說句話,她又不能直接和小姐說,要不然小少爺會不高興的,小少爺要是不高興了,就會拿更多的東西來招呼他們,還美其名曰︰好東西要大家分享!可是那效果,不自禁的打個寒顫,想想都恐怖,最重要的是看著小少爺不開心,她也會跟著心疼的。
抬頭瞄了一眼小少爺,只見傲塵正睜著一雙大大的眼楮,亮的驚人,長睫忽閃忽閃,閃動著靈動狡黠的光芒,粉潤的小嘴微微上翹,清魅勾人。
簾兒心里狠狠一顫,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心里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天啊,小少爺每次露出這樣的笑時,都意味著他心里又在想一些‘奇思妙招’了,吞了口口水,腳步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娘親,」小手輕輕的搖了搖雲清的胳膊︰「傲塵都好幾天沒看見師父了。」
發現了?抬手模模頭頂柔軟的頭發,烏黑亮麗,柔軟順滑如上好的錦緞,手感真不是一般的好︰「傲塵想師父了嗎?」
屋外的人臉色一僵,更加小心的提腳後退,心里默念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只見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圓睜著眼楮,屏氣凝神的弓著身子,身上穿著奇怪的服裝,那動作每一步都是謹慎萬分,提起的腳慢慢的抬起,在慢慢的落下,像電影上的慢鏡頭回放一般,樣子著實滑稽好笑。
「想啊,娘親,傲塵想師父了,可是師父都不來看傲塵,是不是傲塵太笨了,所以師父不喜歡傲塵了?」清脆的聲音里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滿含著委屈,听著便讓人心生憐意。
腳步一頓,屋外的人一听,圓睜著雙眼,花白的胡子一翹一翹的,心中不由的泣血,你那也叫笨,小小女圭女圭,輕功上乘,武功一流,毒術更是不在話下,如果這都叫笨,那他不是可以直接去撞豆腐了嗎?氣死他了!
「怎麼會呢?」
「那怎麼師父都不來看傲塵?而且傲塵都找不到他的,不是在躲著傲塵是什麼?」軟軟的聲音有著委屈和不解。
眼楮一瞪,看,你是那麼好看的嗎?躲!當然要躲!不躲的才是傻子。好像躲起來很沒志氣似的,不過管他呢大丈夫能屈能伸,哼,只要沒看見就不算。
「哦?那傲塵想怎麼辦?」清冷的聲音漫不經心的的說著。
「嗯,這個麼?」好像很傷腦筋啊,「傲塵想到了,只要師父回來,以後傲塵一定會更加孝順師父,照顧師父的。」好似豁然開朗,軟糯的聲音一片堅定。
雲清嘴角輕勾,卻並不說話,只是寵溺的看著他,眼神似有若無的瞥了眼門口。
當初無奈之下落崖,醒來後便看見了那個奇怪的老頭,跟個老頑童一般,一會救她們,一會兒卻又給她們下點毒,玩的不亦樂乎。但沒真正的傷害過她們,後來才發現那都是一些能幫她們打通經脈,盡快提升內力的。所以現在她和簾兒都有了不錯的內力,雖然不說天下無敵,但自保也夠了,就連傲塵也有了不俗的內力。
笑了笑,這老頭雖然脾氣怪了點,但總的來說對她們還是不錯的。
傲塵從出世便格外的懂事,不哭不鬧,半年走路,七個月開口說話,一歲時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那老頭非要收傲塵為徒,而這小子卻是對他不屑一顧,結果便是那老頭被吃的死死的,各種好東西的討好,直到傲塵兩歲時這小子才改口叫師父,結果把個毒老頭樂得幾天都沒合過嘴,走路一顛一顛的,就跟得了羊癲瘋似的。
也許是因為當初這老頭整的她們太多,這小子學會了毒術後,最喜歡的就是研究些奇奇怪怪的毒出來,都是整人的,且毫無例外的都用到了他那個搞笑師父身上,老頭玩心大起,居然也跟這小鬼一起胡鬧起來,結果就變成了師徒倆互相斗法。那是可謂是提心吊膽,驚心動魄,偏這一老一小玩的不亦樂乎。
對此,雲清阻止過幾次,他們便轉入了地下,自此後她便沒有多加干涉,因為傲塵雖然有時胡鬧了點,但是他的心是善的,並沒有惡意,而她也希望他能有自保的能力,這樣,以後才不會處處受制于人。毒老頭雖然平時不著調,但是下手也還是有分寸的,不會致命就是會收點罪,不過這小子也還真是硬骨頭,怎樣都不哼一聲。
自此後她便隨他們去了,只是與簾兒多做些好吃的喂飽這倆頑童。
起初,傲塵的毒那毒老頭還能解,後來便是時間慢慢的延長,直到半年前傲塵研制出來的毒那毒老頭在解不了的時候,自此便開始躲著傲塵,有時候到了吃飯的時候也不見人,實在忍不住了才會回來,吃了飯便又跟陣風似的溜了。
雲清想想都好笑,當那小子捧著那整人的藥丸,喜滋滋的告訴她那叫‘含笑半步顛’時她就噴了,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麼會這麼有才,含笑半步顛,唐伯虎不會氣的從地下跳出來吧!而也是那一次,毒老頭才跑到她面前一顛一顛的向她討解藥,並且抱怨她不該把那小子生得那麼聰明,還任由她欺負老人。
她當時就噴了,笑話,她雲清的兒子當然要聰明了!雖然這小子一直表現的不像個正常人,她也曾懷疑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樣是穿越來的,可是每次只要一問他,他就會用那雙明亮清澈的大眼楮看著她,仿佛在指責她就是個無良老媽似的,別提多無辜了,幾次下來後,她也釋懷了,不管他是誰,這輩子都是她雲清的兒子!這邊夠了!
瞥一眼垮著小肩膀的簾兒,無奈的笑笑,其實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同情她,傲塵那些毒都是‘孝敬’他那無良師父的,根本就沒有向她下毒,只是這丫頭每次都會那麼倒霉,各種不小心的中毒,還因為怕她知道了回懲罰傲塵而忍著不說,唉,簾兒啊,你怎麼就這麼悲催呢,當然也不排除有可能是那個無良老頭做的手腳。
唉,偏生這幾人還都當她不知道,也不敢到她面前來說,殊不知這些她早就知道,就他們那些動靜她想不知道都難。
「娘親,傲塵這麼乖,師父一定會喜歡傲塵的對吧!」抬起水汪汪的大眼楮,清澈明亮,長長的睫翼忽閃忽閃,天真無邪,煞是可愛,可愛的她忍不住想親一口。
‘啵’,在那粉潤的小臉上響響的親了一下,這觸感真不是蓋的,細膩柔滑,帶著淡淡的女乃香味,讓雲清的心情一陣大好。小家伙一愣,明亮的大眼楮忽然綻放出耀人的神采,亮的似那天上最耀眼的晨星,嘟起小嘴也在雲清白璧無瑕的臉上親了一口,咯咯的笑著。
「師父一定會回來的,對吧娘親?」笑聲清脆,格外明朗。
腳步一頓,身子抖了一抖,繼續溜走大業。听不到,听不到,那小子內力不錯,耳力更好,千萬不能亂了陣腳,只差兩步便成功了,也不知道為何,那小子每次能逮住他,不,不,不,不是逮住,是發現,所以他更要小心謹慎。
「嗯,師父不會走。」暖暖一笑,淡淡道,這提醒夠明顯吧。
簾兒抖了抖肩膀,再次往後退了一步。笑得越美越危險,這是經驗!
一步一步,眼看著就快到了安全地帶,毒老頭輕輕的虛了口氣,轉身便要施展輕功離去。只是……
「咦,娘親,是師父回來了,師父果然是最疼傲塵的。」歡快的聲音輕輕的飄了過來。
高大的身子顫了顫,嘴角再次抽了抽,恨恨的盯著那抬起的腳尖,吹胡子瞪眼加咬牙,就差最後一步,可惜,前功盡棄了。
整整衣服,轉身,向門口走去。
簾兒猛然抬頭,毒前輩回來了嗎?
雲清與傲塵都是叫的毒老頭,後來傲塵改口叫了師父,簾兒覺得自己只是一個丫鬟的身份,所以便稱其為毒前輩。
扭頭看著門口,只見毒前輩穿著那身奇怪的衣服,臉上帶著不自然的表情,一步一步走了進來,還真的是毒前輩耶!
簾兒的嘴巴張成了O型,片刻後,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又被小少爺逮住了,清澈的眼楮里流露著自求多福的眼神。再次退後一步,站到雲清的身後。
「師父,你回來了。」亮亮的眼楮就像是發現了瑰寶一樣閃亮,直起身子,開心的叫道。
毒老頭進門,看著那笑的一臉天真的傲塵,嘴角再次抽了抽,不自然的咳了聲︰「徒兒乖。」
雲清笑笑,「坐吧。」
毒老頭依言坐下,卻是離開了點距離,眼神四瞟,就是不看向傲塵。
傲塵滴溜溜的轉了一下眼楮,張開小手道︰「師父,抱!」
毒老頭身子一歪,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忙扶著桌子坐穩了,輕輕咳嗽一聲做掩飾,「那個,徒兒啊,那個、、、」面對著傲塵眼里的期待,下面的話總是數不出口,粉嘟嘟的小臉,水靈靈的大眼楮,清澈一片,里面正倒映著他的影子,太可愛了,太讓人想將他抱進懷里,手,不自覺的伸了過去。
雲清挑眉,簾兒驚奇的看著那慢慢接近的兩雙手,毒前輩不怕小少爺了嗎?
眼看著便要接過傲塵,那手半途中突然快速的撤了回去,背在身後,神色及其懊惱,心里狠狠的罵著,媽的,差點上當了,那小子是輕易能踫的嗎?吃那麼多虧還不長記性。
傲塵癟癟小嘴,一副要哭的樣子,緊抿著小嘴,埋怨的看著自己的師父。
簾兒松了一口氣,這才正常嘛,就說他怎麼敢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小少爺嘛,原來都是裝的,抬頭看著傲塵委屈的樣子,心里一疼,又開始鄙視起毒老頭來了,真是的,抱一下會死啊!
目光輕閃,鄙視吧,鄙視吧,我看不見!心中暗自月復誹︰想自己當年行走江湖,叱詫風雲之時,名號說出去令人聞風膽顫,沒想到如今會怕了一個三歲的女圭女圭,這女圭女圭還是自己的徒弟,說出去丟臉死了!不過,徒弟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徒弟在厲害那也是他的徒弟不是,出去時別人說起來,他臉上也有光不是?
只是想起前塵舊事,不由的一陣落寞。
雲清眉頭輕蹙,清冷的眸子靜靜的看著毒老頭,健壯的身子里散發著孤寂落寞的氣息。
傲塵眨眨眼,慢慢的縮回手,從雲清身上滑下來,走到毒老頭身邊,踮起腳,軟軟的小手撫上毒老頭滄桑的臉龐,粉潤的小嘴吐出軟糯的聲音︰「師父,以後傲塵陪著你。」
軟糯的聲音立刻敲進毒老頭的心里,童言童語卻是最真的情感,毒老頭眼圈一紅,一把撈起傲塵小小的身子緊緊的摟在懷里,大掌輕輕的撫模著那小小背。
傲塵伸出小手,一下下的拍著那寬厚的肩膀。「師父不難過,傲塵拍拍。」只要娘親每次拍拍他,他就不難過了,傲塵拍拍,師父也不要難過。
高大的身子一震,再次將懷中小小的身子摟緊,緊閉的眼里彌漫上層層淚霧,往日不羈的臉上盡是一片蒼白,此時更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者。
溫馨的畫面不忍打擾,簾兒抹抹眼楮,毒前輩其實也很好呢,當初要不是他收留她們,也許她們就真的摔死了。
雲清不語,靜靜的看著眼前緊緊相擁的兩人,眼里有著欣慰,傲塵總是那麼貼心。只是看著這樣溫情的場面,為何她會感覺到心里的某個地方卻在微微的疼著,縴細潔白的玉手撫上左胸,眼神迷離,看向了不知名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