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君玥寒拂袖而去,滿殿寂靜,即便是額角那顆已欲垂落的冷汗,也任由其晶瑩的掛著,閃爍著瑩光,待得龍座之上的霸主離開遠去,眾位大臣方吐出一口氣,皆抬起衣袖輕拭額頭,彼此間相互以眼神慰籍,不言一語的向殿外走去。浪客中文網私下里卻送了個安慰的眼神給君玥昊,看來這次昊王無疑又成了君王怒氣下的犧牲品了。
唉,自求多福吧!
片刻後,大殿內已無一人,君玥昊劍眉微鎖,屹然靜立,目光幽深似井,無人可探知其心中所想,深邃的眸光向宮闈深處的某處看去,而後轉身離開,步步沉穩。
君玥昊壓抑著滿身的怒氣快步向御書房走去,普一進入,滿身戾氣頃刻而散,寒冰歷歷,緊隨而進的林公公一個哆嗦,隨手關上了門,小心翼翼的靜立一旁,連呼吸都清淺了些。
‘踫’,一聲巨響,嚇得林公公身子一抖,小心的抬頭覷睨著御案後的主子,額頭一滴冷汗涔涔而下。
君玥寒手握成拳,寒眸冷沉,目光陰鷙的看著殿下,「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些奴才究竟是怎麼辦事的?如此漠視朕的旨意,是不是不想要肩膀上那顆腦袋了?」
怒氣的話語充徹著整個殿宇,直叫人心里發顫。
「回皇上,」林公公趕忙彎腰俯首,「奴才已經傳了那些奴才問過了,不過,依奴才看來這件事中卻是透著蹊蹺。」
「哦?」君玥寒皺著眉頭,睨著林公公,怒氣不減。「此話怎講?」
「具體奴才也說不清楚,只是听那些奴才們說,當時月色正明,他們隨伺在兩人身後,本是要領那人去另一處宮殿來著,可不想,今日一早醒來竟是在小世子安歇的寢殿內,而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們卻是一概不知,這些人都是奴才一手教出來的,奴才深知他們的品性,即使借一百個膽子給他們,也斷不敢欺瞞主子,且他們個個都是如此說辭,故而,奴才才覺得這中間定是有什麼不為人知之事。」林公公恭敬的回話,心中暗自盤旋著此事的蹊蹺之處。
聞言,君玥寒寒眸微眯,掠過一抹沉思的精芒,久久沒有回音,林公公不禁抬起頭,打量著自家主子,見其臉色冷沉,卻是比之適才少了些許戾氣,反多了絲沉思,心里不禁暗松了一口氣,看來皇上也發覺了其中的不妥,如此,那些奴才的命是暫時保住了。
主僕倆一時無聲,各自陷入了沉思,御書房中陷入了一片靜謐之中,良久,君玥寒抬眸,已多了一絲沉穩,「你去好好調查一下,看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奴才遵旨……」
「至于那些失職的奴才……」君玥寒話音略頓,林公公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就交給你處理了,辦的干淨點。」
林公公一頓,心中暗嘆,看來那些奴才還是逃不月兌既定的命運了,也是,以皇上的心思,昨夜之事也定是不會讓其流瀉出去。
「是,奴才領旨。」
……
傾月殿,氣氛溫馨恬靜,雲清與雲千澈享受著美味的膳食,心情愉悅,雲千澈更是將其照顧的無微不至,令人羨煞。
「對了,傲塵可曾來過?」雲清問道。
「回慕容姑娘,小世子在寢殿,一切安好。」一名宮女垂首恭敬的答道。
雲千澈淡笑一眼,氣質優雅,「雲兒放心,傲塵那麼乖巧伶俐不會有事,況且不是還有簾兒陪著他的麼。」他那兒子,想讓他吃虧真是太難了,他不捉弄人就不錯了,他可是沒錯過昨夜他的微小的小動作,不過,雲千澈嘴角高揚,不可否認此舉正和他意。
雲清清眸流轉,隨之恍然,「若是雲兒掛念,等下為夫陪娘子去看看他如何?」
雲清紅唇微抿,輕言,「好……」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宮人的問安聲,「奴才,(奴婢)等見過小世子。」
雲清抬眸,就見傲塵挺著小身板,笑意盈盈的走了進來,「娘親,爹爹……」
傲塵黑眸流轉,透著狡黠,一個急沖欲撲進雲清的懷里。
雲千澈眼疾手快,長臂一伸,輕松將那小身子攬入了自己的懷里,「想娘親和爹爹了?」
傲塵微愕,不知他老爹的身手如此之快,他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爹爹摟進了懷里,眨了眨眼楮,晶亮的眸子在兩人間流轉,他不過是想娘親了而已,老爹太不厚道了,虧他昨夜還幫了他的說,傲塵撇撇小嘴有些不滿沒有抱到娘親。
「哼!」
那明顯寫著我很不滿的小臉,讓雲千澈心中好笑不已,不由的笑了出來,笑聲低沉悅耳,讓一旁的小宮女心‘砰砰’的跳了起來,忘了擔心自身的處境,臉色緋紅的偷瞄著那迷人的男子,雲霄宮主真是俊逸非凡,那渾身散發出來的謫雅氣息真的很迷人啊,和她們的皇上比起來一點也不差啊,即便是昊王爺在此也不在話下。
「哈哈哈……,」雲千澈心情頗好,捏了捏傲塵俏皮的小鼻頭,「不高興了?」
傲塵白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顯的在說,這麼明顯的事,那還用問嗎?
雲千澈瞥了一眼雲清清絕的臉頰,輕笑出聲,非是他要阻止他們母子親近,只是已這小子剛剛沖過來的力道,雲兒現在的身體雖不至于承受不了,但不適還是會的,那樣他會心疼的,可這小子畢竟只是孩子,在聰明也只是個孩子,這些事如何能體會得到呢?
「好了,別氣了。」為今之計是轉移他的注意力,「皇宮這麼恢弘大氣,里面有不少好玩的地方,難道傲塵不想在走之前四處看看嗎?」
「咦?真的嗎?」傲塵眼楮一亮,這麼說他們一會兒便可回家了?皇宮的確不錯,雖然他只是昨晚才來,今早他已經將傾月殿附近的景致都逛了一圈,華美而不凡,確實勾起了他的好奇之心,而更有意思的是殿門外徘徊的那些人,臉上的神色,讓他覺得有趣極了,看來這個皇帝對他娘親真的是用了心思,連這麼美的宮殿都讓她住了進來。
「當然,想必這兒傲塵已經逛過了,可是皇宮中出色的景致可不止這一處而已。」雲千澈笑言。
傲塵一怔,大眼眨了眨,心里嘀咕,他逛過這里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傲塵臉上糾結的神色自是沒能逃過雲千澈透亮的眸子,「很奇怪嗎?」
聞言,傲塵眼珠一轉,隨之明白過來,答,「不奇怪。」
雲千澈額首,不愧是他兒子,聰明伶俐,一點就透。
雲清笑望著兩父子之間的互動,唇角微揚,心情一片大好,有夫有子若此,婦復何求?即便前方有再多的洪流,她也會堅定的跨過去,而他們就是她前進的動力,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溫暖的守護,是她一生的摯愛……
傾月殿外,林公公疾步而來,帶起一陣疾風,沿途宮人皆向之行禮。
傾月殿內氣氛融洽,和樂融融,笑聲一片,老遠便能听到。林公公腳步略頓,目光有一瞬的茫然,心里說不出的復雜。
一個手勢,守候在殿外的宮人們渾身冒了一層冷汗,邁著沉重的步伐走近,紛紛猜測著大總管的來意?
林公公神色嚴厲,更讓他們心頭震顫,不敢言聲,「跟咱家走吧。」
「總管大人……?!」他們驚呼,驚慌的抬起頭來看著此刻手上掌握著他們生殺大權的人,祈望著逃過一劫。生在深宮,他們更能體驗到生存的艱難,也更懂得人命如草菅,從早上醒來,他們便隱約明白了自己的命運,可,他們不想死。
「唉,咱家盡力了。」林公公暗嘆,一句話決定了他們的結局,「不是咱家說你們,在這宮中辦事,那可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你們怎就如此的大意?」霎時,他們臉色一片慘白,驚恐的看著他,心中也明白了這次他們是真的求生無望了。
「總管大人,奴才,(奴婢)該死,求總管大人饒命啊……」
「放肆!」林公公一聲呵斥,「該怎麼做還要咱家教你們嗎?」
跪于地上的身子瑟瑟顫抖,皆不敢在言語。
不忍見他們一副破落的表情,畢竟這些都是自己一手教提拔出來的人兒,他也不想他們身首異處,可上頭發話了,他也無能為力呀。
林公公沉思著,眼神瞥向了笑聲不斷的殿內,也許……
「現在也只能如此了,至于結局怎樣,只能看你們的造化了。」說完邁著步走了進去……
「奴才見過慕容姑娘,小世子,雲霄宮主。」
他們抬眼,彼此相視一眼,似在說,終于來了嗎,雲清斂了笑意,淡道︰「公公免禮,不知道公公前來所為何事?」早在他進來傾月殿他們便知道了,只是他一直沒進來,他們便也假裝他不存在。
林公公一躬身,「回慕容姑娘,奴才前來一為向兩位主子請安,二來,是請慕容姑娘行個方便。」
雲千澈抬眸淡掃了他一眼,兩位主子,也就是不包括他嘍!
「此話怎講?」淡淡的瞥了一旁自他進來便顯得有些不安的宮女一眼,略帶疑惑的應道。
「是這樣的,昨日里撥來伺候的幾個宮人,奴才恐其伺候的不周,怠慢了主子,請慕容姑娘將其讓奴才帶回去教一番。奴才會重新安排幾個懂事兒的人過來伺候著。」
雲清清眸半眯,盯著林公公低垂的頭顱,半個腦袋擋住了他的大半個臉,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雲清也不說話,就讓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端起了一旁的杯子,優雅的抿了一口。
殿內壓抑沉悶,直擊人的靈魂。
良久,直到林公公感到透不過氣來之時,她才道,「公公多慮了,公公教出來的人豈會差了?」她淡瞥他一眼,似看透一切般的犀利,「他們伺候的挺好,我很滿意,不用換了。」
何為伺候不周?他們心知肚明,所謂教,只怕是一出這個門便要被滅口了吧!
雲千澈淡然靜坐,絲毫不受殿內低氣壓的影響,抱著懷里的傲塵,饒有興趣的看著一臉局促的林公公,只是那琉璃的眸子中散發出的絲絲寒氣,讓人背脊生涼不敢小覷。看來那人還是沒有死心啊!
林公公冷汗涔涔,卻一動也不敢動,他在一次感受了慕容姑娘的強大,不用說話,就是那麼的靜默就讓人透不過氣來,簡直比皇上的氣場還要讓人心生恐懼,這樣的人得罪不起啊。
林公公干干一笑,「慕容姑娘不怪就好,這是奴才的分內之事,慕容姑娘和雲霄宮主乃是我皇的貴客,萬不敢怠慢了。」
「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就說這些人我很滿意,不用換了。」雲清淡淡的說道,清音素言里卻帶著不容人置喙的堅定。
「可是,這……」完成不了任務他不好交差啊。
「林公公,你回去吧,皇帝伯伯是不會怪你的。你選的人沒錯啦,我娘親和爹爹都很滿意,皇帝伯伯應該獎勵你才對的。」傲塵眨著黑亮的眸子,認真的說道。從娘親的態度上看來,他心里隱約有些明白,這些人一旦回去便會遭到不好的待遇,而他很聰明,稍一聯想便知道是因為昨晚之事,而他們昨晚之所以失職都是因為他,若是他們因此受到傷害,他會良心不安的。
「這……」
「別這啊那了,就這麼回吧。」雲千澈淡言,卻似有千斤。
「是。」林公公一怔,不在啜言,領命退了出去,直到殿門外方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來,抬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回去復命去了。而一眾死里逃生的宮人,個個心里都對雲清等人感激不盡。
京城外,官道上,一匹健壯的棗紅馬,揚蹄飛踏,一路疾馳,所過之處帶起陣陣疾風,那疾奔的掠影,讓人恍然感觸到那騎在馬上之人心中的焦慮。倏爾,一人一馬在路邊一方茶寮前停下,一名身著藍衣的俊雅男子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迎上來的小二,啟唇吩咐道,「喂好我的馬,一會我還要趕路。」
小二揚唇應是,那男子轉身走進了茶寮,叫了一些吃的,又向店家打听了些什麼,填飽了肚子之後,拿上店家準備好的食物和水,接過小二遞來的韁繩,一個利落翻身,揚起馬鞭,踏塵而去。
當真是干脆利落,英姿颯爽。
風過處,留下翻滾的煙塵。
京城第一酒樓,皓月樓
君玥昊帶著手下心月復,落座于二樓一個雅間,一雙鷹眸不時的掃視著樓下眾景,豎耳傾听,接收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繁雜消息。看似隨意,實則將一切盡收眼底。
自古以來,茶樓酒莊便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場所,而他身為昊親王,自是有自己的情報網,自接獲采花賊一案起,他的人便開始暗中查探著采花賊的下落,而今日……
倏爾,門口一抹人影走了進來,身著青衫,手執羽扇,恣意隨性,一派風流之態。君玥昊眼楮一亮,薄涼的唇不由的勾起了寒涼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