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里寂靜無聲,只有清淺的呼吸淡淡的飄散在空中。
君玥寒站起身,走到雲清面前,雙眸明亮,異常堅定的說道,「清兒,留在朕身邊吧。」
兩眼緊緊的盯著眼前靜默不言的女子,心中既有期待又有著忐忑,他無法預測她的答案是什麼,但胸膛的劇烈的跳動有昭示著他此刻的心情,說不出的復雜,好像她接下來的答案便決定了他的脈動,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听到君玥寒的話,雲清眸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後平復,她是想過他會和他攤牌,卻不知他仍會說出這般話來。
原本她以為他會收了這份心思,最起碼的也會有所收斂,畢竟這半個多月來她與雲千澈在一起雖不說是人盡皆知,但畢竟在這宮里也已不算是什麼秘密了。即便君玥寒一在下令封口,可遮不住眾人的眼楮,那麼一個風光霽月的男子就那麼大刺刺的住在傾月殿是怎麼也無法遮住的,更何況他們也沒有刻意的遮掩。
古人對女子的貞潔看的尤為重要,認為女子失貞是及其的傷風敗俗也是莫大的恥辱,一輩子讓人詬病,而女子一旦做出這失德之事,證據確鑿,男方是可以隨意處置的,即便是沉塘也不會有人發出異議,這也是先前君玥昊趕雲清出府的理由。天下男子莫不如此,皇家對這種事更是尤其的注重,君玥寒又身為一國之君,能完全不計較嗎?
雲清有些疑惑,且不說她的身份曾是昊王妃,與他之間的身份尷尬,即便是如今她與雲千澈之間也已是兩情相悅,此刻說出這種話令人費解。
見雲清只是打量他並不說話,那清冷的目光如冰雪般散發的點點冰晶,君玥寒心里一突,不禁緊張起來,「朕許你一世榮華一生寵愛,只要你陪在朕身邊。」
一世榮華?一生寵愛?這便是帝王的愛吧,雲清從他的眼楮里能夠看到他的心意,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擔憂,但……
雲清低低一笑,「不知皇上預備如何安置雲清?」
君玥寒心里一喜,只要有所求他便有機會不是嗎?當下便笑道,「只要清兒肯給朕這個機會,朕願照顧清兒一輩子,也會將傲塵視如己出。清兒入宮後就住在傾月殿,後宮……」
「為什麼?」不待君玥寒說完,雲清輕輕打斷了他的話,輕聲問道。
君玥寒似乎沒有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當下一愣,「為什麼是我?」對視著那雙寒眸,雲清再次問道。
雖說雲清自己不在意,即便是之前傲塵的身份得不到承認,慕容雲清背負著通奸罪名被趕出王府,受盡白眼她也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但君玥寒不同,他畢竟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男人,更是這君國萬民的主宰,他的身份高高在上,而她的選擇也已在清楚不過了,他真的一點不在意?因此雲清只是冷冷的注視著他。
君玥寒此時已明白過來,只見他臉色先是一白接著便輕輕一笑,眼神專注的看著雲清道,「因為你是這世間最獨一無二的存在,朕從沒有見過如你這般奇特的女子,朕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你有了此番心思,只覺得看著你便令朕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君玥寒似乎陷入了回憶,頓了一下又說道,「或許是從三年前,你在金殿之上不畏強權,勇斗權臣之時,朕便對你另眼相看了,只是那時朕並沒有生出別的心思,只單純的欣賞,後來發生的種種,讓朕一次次的對你刮目相看,朕更是覺得那個渾身散發著清冷風姿的女子是這世間奇葩,任是一舉一動都牽扯著朕的心。
當你站在大殿義正詞嚴毫不猶豫斬釘截鐵的拒絕母後與皇弟之時,那時朕的心里除了震驚竟然感覺到松了一口氣般的輕松,朕無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既復雜又激動,隱隱的還帶著一些朕也不太清楚的喜悅,朕忍不住的想,世上怎會有這般奇特的女子,膽大的簡直是有些駭世驚俗,可朕卻感覺到自己的心,動了,朕想,如此妙人兒會不會就是上天賜給朕的禮物?
朕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時,卻礙于你的身份不敢跨出那一步,後來傲塵出事了,朕看著你憤怒,火起,隱忍,冷厲,手段狠辣,絲毫不顧忌朕的顏面,朕心里是有些怒的,卻更多的是心疼,朕知道那時你的心思全撲在了傲塵的身上,朕便將心思壓了下去,想等到你回來再說。
清兒,你知道嗎,那時朕是想著要與你一起的,只是朕的身份不允許朕肆意妄為,朕只能看著其他男人陪在你的身邊,朕想等你從冰原山回來,朕便將你納入羽翼之下在不讓人窺探。卻沒有料到後來,竟然發生了那樣的事。
朕得到消息之時,生平第一次嘗到了心痛的滋味,痛恨自己的無力。直到此時朕才終于相信了先祖皇帝那關于傾月殿的傳聞。」
君玥寒頓了頓,目光有些迷離,閃動著波光,異常溫柔,讓人一不小心便會淪陷,半晌抿了抿唇笑道,「幸好你沒事,你還活著,你不知道我得到消息之時心情有多激動。清兒,你知道麼,這麼多年來,你是朕唯一一個想要用心來對待的女子,朕不在乎你的過去,朕只想與你比肩。朕會將傲塵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終此一生定不負卿!」
君玥寒不是不在意,否則便也不會這些日子都躲避著不見雲清,只是經過這些日子他也想清楚了,他想要這個女人便不能在乎他的過去,只要她接受自己,斷了與那人的聯系便好,而他也知道雲清的性子必定是不能以皇權壓之,只能打動她的心。
雲清靜靜的听著,眸光平靜無波下掩藏著層層波瀾,這應該算是君玥寒的告白了吧,帝王的告白,雲清扯扯嘴角,兩個字︰煽情。
穩了下心情,雲清淡淡一笑,輕聲道,「皇上言重了,雲清不過一普通的婦人不值得皇上如此。」
「莫要妄自菲薄,」君玥寒緊上兩步,打斷道,「朕記得滿朝文武曾聯名為你招過婿,朕作為這一國之君應當算為個中翹楚了吧。」
雲清一愣,君玥寒接著說,「朕不想在錯過了,清兒,朕等了三年,朕不想在錯過了。」君玥寒目光灼灼,異常明亮。
雲清一怔,難以相信自己听到的,君玥寒將自己放在了一個相對較低和臣子家的公子一樣的位置,短暫的愣怔之後雲清迅速移開視線,不著痕跡退後兩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淡道,「皇上說笑了,雲清何德何能敢讓皇上屈尊。」
君玥寒狠狠皺眉,這話他不愛听,雲清無視他的不悅繼續說道,「皇上既然記得三年前發生的事就該知道,雲清選擇夫君的條件。」迎視著君玥寒澈亮的眼楮,一字一頓的說道,「雲清要的皇上給不起。」
君玥寒只覺的心中一窒,「清兒,你要什麼朕都會滿足你。」
「不,」雲清呵呵一笑,「皇上給不了,雲清要的不止是心里的忠誠還有身體的忠誠,皇上的後宮如何處置?皇上能給的無非便是寵愛,可這不是雲清要的。更何況,雲清已經有了夫君,奉皇上之命此刻正在宮中做客。」雲清淡淡一笑,徹底斷了他的想法。
君玥寒忍不住後退了兩步,寒眸中漸漸漫上痛楚,隨之便是不甘,憤怒,他放心身段,她卻將他的心踐入塵埃,帝王的威嚴被挑釁,這讓君玥寒有些惱羞成怒。陰鷙的寒眸冷冷的瞪著,怒道,「你當真大膽!你可知惹怒朕的後果,朕有的是辦法讓你屈服。如此執迷不悟你就不怕朕殺了那個人?」
君玥寒怒吼出聲,雲清清眸半眯,半晌後淡聲道,「你不會。」
先不說雲清會不會接受,但說雲千澈的身份擺在那兒,雲霄宮屹立至今,勢力範圍覆蓋之廣,豈是能夠任人魚肉?即便是君玥寒也不敢輕易撼之,除非集四國之力,可四國拉攏尤為不及,此時若君玥寒輕舉妄動正好漁翁得利。
君玥寒不傻,這等事自是不會去做,而他說出這話不過是盛怒之下隨口而言,雲清也正是抓住了這其中的羈絆,看透了君玥寒的心思。
君玥寒冷冷的盯著她,氣勢寒冽,頓了片刻後,神情陡然一松,嘴角浮起一縷苦笑,她如此篤定,他確實不會亦不能如此做,她將他看的通透,好可怕的心思,君玥寒轉身慢慢背過身去不在看她,神色間溢滿了苦楚。
「你走吧。」聲音一下子變的無力,一種蒼涼的氣息彌漫開來。
雲清已經知道君玥寒的放棄了,他看起來背影蕭瑟,充滿了落寞孤寂的悲涼。
雲清垂下眸若有所思,身為帝王手握滔天的權利,享受著無上的榮華,卻也充滿了無奈,對此她只能報以一聲輕嘆,倏爾,眼前忽然浮現出君玥昊疲累的臉龐,和君玥塵略顯沉重的眼神,當下略一沉吟便道,「皇上可記得一句話,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君玥寒一頓,冷聲道,「你想說什麼?」
「有時候你在意的不一定別人都和你一樣的看重。」雲清輕嘆,他太敏感了,看在他不曾真正為難她的份上,她便也在幫他一把吧。
君玥寒冷笑,「你在為昊王說話?」君玥寒心里不由的升起一股怒氣,聲音里也透出一抹冷沉。
「不,」雲清搖頭,淡淡一笑道,「有時候人若局限于一角,便失去了快樂,你若肯敞開胸懷,便不會如此累。」
「其實昊王並沒有爭奪之心,你何必讓自己作繭自縛。」雖說皇家無親情,但她看的清楚,君玥昊雖有實力,卻根本就沒有那份爭雄之心,但若是眼前之人將之逼迫的狠了,那最終的結果卻是不好說了。
「你又知道什麼?」君玥寒猛然回頭,盯著雲清的目光一片冰凌,透著絲絲的寒涼。一甩袖幾步便蹬上高坐,扶著龍椅的手青筋暴跳,「你走吧,稱朕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
「我自會走,這些本就是你的事,江山也是你家的事,與我何關?」雲清面上一片平靜,坦然的看著君玥寒,「若昊王想反,你攔得住嗎?」
君玥寒一怔,他沒想到雲清會說出這樣的話,眸光冷寒陰鷙的看著下方那個淡然如水的女子,似是想要看透了她的心思,的確,昊王的權利太大,他一直有心防備,也借著各種理由打壓他,可他的勢力仍舊讓人心驚,這三年,他放下了朝中的事物,專心的駐守邊關,可饒是如此,他也無法放下那一份心,只因為君玥昊的身份。
君玥昊的母妃晴妃,當年頗受先皇的寵愛,只是他的母後掌管後宮並無錯處,礙于此,先皇越發的寵愛晴妃,君玥昊天資聰穎時常承歡膝下,自是極得先皇的喜愛,在當時,所有人都在猜測已先皇對二人的喜愛極有可能會立君玥昊為太子,直到後來晴妃因為一場意外先逝,先皇才淡了心思,而君玥昊也慢慢的變得冷漠了起來。
自古皇家多薄情,為了上位自是不惜一切手段,而君玥寒記得當年君玥昊十歲之時更是遭遇不測差點丟了性命,此事是否與當今太後有關君玥寒不清楚,但即便是他不知道這中間的來龍去脈,也知這是皇權之下的悲哀。
君玥昊雖然在雲清的事上處理的欠妥,但無法否認他的確是個為民請命的心系百姓的好王爺,在民間有著極高的聲望,且他手段冷酷,令人膽顫。
是而,君玥寒對君玥昊小心提防,因為一旦君玥昊有了異心,等待的將不是他所能承受之重。
皇家人生性多疑,君玥寒也是,所以他未雨綢繆,勢要將一切危機扼殺在萌芽中。
這些雲清自是不知,但是她知道,以君玥昊的手段若是反,君玥寒必定難以全身而退,更何況還有暗處隱藏的敵人在伺機而動,一旦內亂便給了他人可乘之機。
屆時將會天下大亂,生靈涂炭,苦的還是百姓。
雲清對于誰當皇帝並不在意,但慕容嘯天一直忠誠于君國,身為護國將軍的他面對這一幕自然是無法無動于衷,到時他也一定會為了國家而上戰場,不論他面對的是誰,君玥昊還是離夜夕,雲清都不想看到。這也是雲清想要婉勸君玥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