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機4文/慕容凌若
流水落花小徑處,童瑤獨自一人站在西風中,看水中的殘花落葉,和水中那漸漸模糊了的自己。
她本以自己的心腸足夠狠、足夠硬,孩子流產後,不會傷心,也不會落淚。可現在落在水里的是什麼?
是天上下的雨,還是地上的水蒸氣?
都不是。
是她自己的痛,是她自己的傷嶗。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說不傷心就不會傷心,說不在意就不會在意的。嘴上說的永遠都是假話,只有自己的心才知道。
因為痛也是心才能感受到的。
天氣似乎故意和她作對,孩子流產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電閃雷鳴,那淅淅瀝瀝的雨聲整整持續了一個晚上。她也蜷縮在角落里整整哭了一個晚上酣。
第二天的時候,園內擺著的秋菊和海棠也都被昨夜的大雨打落打殘。這破敗的花就像她現在的心情一樣,都是殘缺不堪的。
那份失意藏在心里久久都散不去。
她只希望這些落花能夠隨水流走,明年不要再生長在這紅瓦高牆內。
來到皇宮後,她的身子本就不堪。現在又小產,身子更是羸弱。雖然太醫院每天都送來各種補藥,御膳房也專門為她做各種補品,可能是因為心思重的緣故,她的身子並沒有好轉,反而一天天弱了下來。
自在看在心里著急,龍天翎也日日為她的身子煩憂。童瑤也漸漸害怕起來,她怕自己熬不到出宮去找蕭逸風,就已經去了。
這日她正在風里看花,自在慢慢走了過去,看著在秋風中飄搖的童瑤,說道︰「娘娘,外面風大,進屋去吧。」
童瑤抬眸凝著風中的殘花,聲音格外的悲涼,「我想多看看外面,再過幾日恐怕想看也看不上了。」
听了童瑤的話,自在的眼角忽然濕潤起來。她哽咽著道︰「娘娘,不會的,您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童瑤淡淡一笑,那笑容看來分外的悲涼。她望著碧藍的蒼穹,「你不用寬慰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自在咬住嘴唇,抬頭望著天空,拼命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站,彼此沉默的看著天空。
背後忽然有個關切的聲音響起,「瑤瑤,你的身子這麼弱,怎麼還出來吹風?」自在慌忙躬身給龍天翎請安。
龍天翎罵道︰「你個糊涂東西,怎麼樣娘娘出來吹風?」
童瑤微笑著轉身,那抹笑容就那樣掛在她的嘴角,美麗而又淒涼。
「天翎,你不要怪自在,是我覺得呆在屋子里悶,出來散散心的。」
龍天翎握住童瑤冰涼的手,皺起了眉頭,「怎麼這麼涼?」他月兌下自己的外裳給童瑤披到身上,嗔怪道︰「身子這樣單薄,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
握著童瑤的手在前面的亭子坐下。亭子周邊的景致很好,翠竹環繞,清幽雅致。
童瑤望著亭邊的翠竹,淒然一笑︰「天翎,我覺得自己很快就會去陪咱們的孩子了。」龍天翎的臉立刻冷凝下來,他將童瑤緊緊地攬在自己懷里,「胡說,你的日子還長著呢。你要一輩子都陪著朕。」
童瑤靠在龍天翎的懷里,緩緩抬起頭,凝著他的眼,「我怕來不及去法華寺為我們的孩兒燒香超度。」
「朕答應你,再過兩天我們就去法華寺為我們的孩子燒香超度。」龍天翎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他道︰「你也要答應朕快點好起來。」
童瑤微笑著點頭,龍天翎的眼角卻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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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童瑤正側臥在榻上休息。忽然听到外面有太監宮女們小聲議論著什麼。隱約听到話的內容有什麼孩子、皇後、陳妃、杖刑什麼的。
後面听到自在呵斥了他們幾句,那些宮女太監便住了口。
童瑤從榻上坐起,喚了聲在外面守著的自在。自在便匆匆的趕了進來,臉上雖然帶著笑,神色卻不大對。
「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
「回娘娘的話,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就是那起子太監宮女在偷懶說閑話呢。」自在拿來軟枕放到童瑤背後給她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自在,你不會說謊。」童瑤看著目光閃爍的自在道,「一說謊,你就不自然。」
「娘娘,奴婢沒有說謊。」自在躲避著童瑤的視線。
「是不是和我小產的孩子有關?」童瑤直視著自在,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自在低著頭,緊咬著嘴唇什麼也沒有說。童瑤看到自在這個樣子,便道︰「你不說就是默認了?」
自在蹙著眉,神色為難,想了想終究還是告訴了童瑤。
「娘娘,是皇上吩咐奴婢不要告訴您的。怕驚擾了您,使病情加重。」
童瑤一听自在這樣說,便猜到事情肯定很嚴重,若不然龍天翎也不會這樣吩咐。她的心不免焦急起來,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自在道︰「是皇上查出那日娘娘安胎藥里的紅花是陳妃讓一個小太監偷偷放的。皇上已經下令把放紅花的那個小太監活活打死,陳妃宮里的太監宮女都被杖責了五十大板。本來皇上是要賜死陳妃的,太後求情,才免除了陳妃的死刑,杖責了三十後將她打入了冷宮。」
童瑤听自在說完,黯然道︰「最是無情帝王家,陳妃不管犯了多大的過錯,她也是皇上的表妹,皇上那麼對她實在是有些狠了。」
「娘娘……」自在看著童瑤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有什麼話就說?」童瑤幽幽地嘆了口氣,「我現在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麼話是听不得的?」
自在道︰「皇上對陳妃無情正是因為對您有情啊。」
「皇上對我有情?」童瑤喃喃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對我無情些。」
「娘娘,您……」自在看到童瑤黯然失神的樣子,問道,「您那天是知道那碗安胎藥是有問題的吧?」她盯著童瑤蒼白的臉,語氣忽然強烈起來,「您根本就不想要那個孩子,是不是?」
童瑤很想說「不是」,可是她說不出口。她已經失去了這個孩子,她還有什麼理由說「不是」呢?
童瑤抬頭望著窗外,幽幽的說了句,「我對不起他。」
「是為了蕭駙馬嗎?」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輕,但是每個字就像是重重的敲在了童瑤的心里。
她驀然轉身,緊緊地盯著自在,良久良久,只說了一個字——「是」。
童瑤知道自在是個聰明的人,她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這一切都瞞不了她。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居然連這件事情都知道。
很長時間,她都沒有提過蕭逸風的名字,就是在夢里她都克制著自己不要叫出聲。那刻骨的思念,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在心里一遍遍的念著。
念得越多,想得卻更深。
心里的痛只有在微笑時假裝暫忘。
她也試著不去想,可是那比要她停止呼吸和心跳更加困難。
曾經她把他當成瘟神,避之恐不及。卻不想,現在思念他成這種程度。
也許,他就是她今生的劫,她穿越而來就是為了他。
兩個人兩情相許,情深至此,可他,為什麼要在那一刻悄然離去?
童瑤每當想到這一刻的時候,心中就有種無法言語的痛。她一直不理解蕭逸風為什麼會在答應給她幸福時,放開了她的手?
這也是她迫切想要離開皇宮去找他的最大動力。
等她找到蕭逸風的時候,她要當面問清楚他,當初丟下她的原因。她從小被親人拋棄,現在又被她愛的人拋棄。
她不想做一個被人拋棄的人。
所以,她要找到他。
她想說的是,就算是分手,也是我甩了你,而不是被你甩。
自在靜靜地站在童瑤旁邊,看她默默流下了淚。
「娘娘,」自在輕輕地喚了聲,卻不知道怎樣去安慰童瑤。
「不要叫我娘娘,」童瑤流著淚抬起了頭,「我從來都不想做娘娘的。」她轉身望著窗外,說︰「我只想做我自己。」
自在緩步走到窗邊,在童瑤的背後停了下來,她道︰「娘娘,你放心,這件事情奴婢是不會對別人說的。」
童瑤轉身,對自在嫣然一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