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唯一長得很好看。就因為如此,直到五歲上幼稚園前,他都被喜歡女兒的媽媽當做女孩子打扮。順便還要忍受稍微有點神經質的許媽媽一臉遺憾地感嘆︰一一,你要是女孩子該有多好!好看的許唯一只能將兩顆水汪汪的大葡萄硬生生翻成衛生球,拋給他媽——帶把的也是你生的!每每這時,許爸就會一把將他抱過,用刺刺的胡茬在他臉上一頓亂蹭,嘴里還念念有詞,帶把的好,帶把的好。五歲的許唯一,只能無奈地閉上眼楮,任憑這對無良的父母對自己的折騰。但是,許唯一很幸福。
幸福的許唯一一直幸福的長大。直到十五歲那年,遇見那個叫莫伊揚的人。
許唯一一直很清楚的記得初見莫伊揚那天的情形,哪怕連那天他穿的格子襯衫少了顆扣子他都沒忘記。
照例是無聊的早自習。前排的唐曉菲照例在照鏡子,後桌的胖子劉力照例在偷吃零食,左邊的穆子杰照例在補覺,倒數第二排的許唯一照例在看他的英語小說。一切跟往常無異。當許唯一的《福爾摩斯偵探集》正好翻到大偵探掉入山谷的那頁,班導推開了教室的門。許唯一驚慌地將手里的小說往課桌里面塞,卻因為太過緊張掉在了地上。他不安的抬頭,正好對上講台上投過來的一抹散漫的眼光。只一瞥,他便滿心生疼。那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該有的眼神麼?拒絕,懷疑,冰冷,不屑一顧……原本清澈的眸子不知為何被深深藏了起來,武裝上層層防備。
許唯一撤離了目光,將書迅速撿起來塞進課桌里。心髒卻跟剛做了賊被人逮個正著似的狂跳不止。班導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清了清嗓子,示意全班安靜下來。剛才還吵吵鬧鬧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班導身上,不,更確切的說,是集中在班導身後新來的學生身上。許唯一忍不住又抬起頭去看他。對方卻已經移開了對視的目光,額前細長的碎發擋住了沒焦點的眼楮,不知道看向哪里。格子襯衫的扣子扣到脖子下面第二顆,張開的領口正好露出高聳的鎖骨。衣角被室外吹進來的風吹揚了起來,許唯一看見他最後一顆扣子掉了,所以沒扣上。雖然被長袖遮住了,可是他還是細心地發現綁在左手上露在外面的一小節繃帶。
「他受傷了!是什麼傷?怎麼受傷的?現在還嚴不嚴重……」一瞬間,腦袋里被各種各樣的問題充斥著。許唯一覺得自己瘋了,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人這麼上心。
「這是剛剛從國外回來的莫伊揚。從今天開始他就要跟大家一起學習了。希望同學們好好跟他相處。」
班導的話音剛落,教室里立馬響起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哇,從國外回來的呀,怪不得看著那麼像混血兒。」
「切,從國外回來的有什麼了不起。」
「他看起來好帥哦,不知道會不會說中文呢?」
「他要是坐在我旁邊就好了。」
……
「好啦好啦,大家安靜。莫伊揚,你想坐哪個位置呢?」班導轉身問一直沉默的轉校生。
「老師,不如讓他坐這里吧,反正這里也一直沒人坐。」還沒等那人開口,許唯一就指著自己右邊一直空著的座位搶答到。
「可以嗎,莫伊揚?」班導看著轉校生。
他沒說話,只是揚起眼楮看了一下許唯一,然後又迅速將眼楮藏進額前劉海的陰影里。
「嗯。」只簡單回答了一個字,他就背著書包朝著許唯一身邊的空位子走過來。
那個人越接近自己,許唯一就覺得自己的心髒跳得越快。直到他在自己身邊坐下來,不輕不重的飄過來一句話,卻足以讓許唯一听得真真切切,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他說,同學,你褲子的拉鏈沒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