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缺了又圓,圓了又缺,到洛庚陽他們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七月初二了。因為蕭雲翾說打死她也不要坐六七天的馬車,于是他們只好改成騎馬。一人一騎,她又說她不會騎。最後洛庚陽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馬背上,也不等她同意便打馬跑開了。
雖是騎了馬,一路下來連逛帶玩,還是走了整整七日才到達洛國國都——鄞德。
洛庚陽按著吳燁的吩咐,給緣君在額角畫了一塊淺粉的胎記,還在臉上點了一些雀斑,這一下子就減色不少。和打扮完的蕭雲翾一比,顯得平庸很多。看來這美容和毀容都是一門藝術。
蕭雲翾吃下吳燁給她們倆的藥,聲音真的變得清脆悅耳了很多,她興奮地像個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緣君看著蕭雲翾那興奮的樣子,就把自己的那粒也給了她。本來緣君就是故意壓低自己的聲音,現在只要正常講話就可以了,那藥倒是用不著了。
洛庚陽帶著她們二人進了宮,在半路故意說自己忘記了東西要她們回去取,好將她們支走,讓她們倆趁機溜到藏書樓去。
二人一路小心翼翼,盡量避開有人經過的地方。這種偷偷模模的感覺,讓蕭雲翾覺得很是刺激。順利的來到藏書樓,發現那里連個把門的都沒有,蕭雲翾不禁有些失望,心里原本還希望著要是發生點兒什麼事該多有意思。
推門進去一看,蕭雲翾張著嘴巴驚訝道︰「天啊!居然有這麼多書!」什麼叫汗牛充棟?什麼叫攤書傲百城?眼前這被填得密不透風的紅木書架一直排到盡頭,應該足以解釋了。
「誰?」從最里面的兩個書架中間,走出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他一手執書,一手背在身後,表情嚴肅地打量著緣、蕭二人︰「本太子不是說了不許來打擾嗎?你們是哪個宮的,這麼沒規矩?」
蕭雲翾拉著緣君行了一禮︰「回殿下,我們是洛王府的。」
那小孩本欲怪她們見了太子居然不跪,可一听她們是洛王府的人,馬上換了個表情,高興地問道︰「是庚陽哥哥來了嗎?他在哪兒呢?」
「說是去看望皇後娘娘。還叫我們倆來請太子殿下過去。」蕭雲翾繼續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瞎話。
「我這就去。」那小孩匆忙跑了兩步,忽然發現手里還拿著書,忙折回去放好。他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住腳步,轉頭問道︰「你們真的是洛王府的?怎麼瞧著眼生?」
蕭雲翾順手模出先前從洛庚陽那里偷來卻一直沒有還回去的牌子遞到那孩子面前︰「殿下不信的話請看這個。」
「那你們還站在這里做什麼?」那小孩仔細看了看令牌,又還給了蕭雲翾。
「奴婢們還有事要辦。恭送太子殿下。」蕭雲翾兩句話就把那孩子打發了。見他一路小跑著走遠了,才小心地將門掩好。她模著還在加速跳動的心髒,自我安慰道︰「還好,還好,有驚無險。」
「呵呵,別說,你還挺機靈的。」緣君淡淡地笑著,絲毫沒有緊張之意。
「听說洛征登基後就改立幼子為皇儲了。沒想到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偏偏這麼巧被咱們倆撞上了。不過他雖然看著有些老成,說到底也就是個小破孩。換了別人,我許是應付不來,騙小孩的話我很在行。」
「……」這孩子城府還不夠深啊。雖然是對她們起了疑心,可不該毫無防備地當面質問,也不想想若她們有心加害于他,他能不能輕易逃過。帝王之路艱苦,還得慢慢修行啊。
蕭雲翾捋起袖子對緣君道︰「咱們快點兒找吧。這麼多書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嗯,我從那邊開始找。」緣君指了指剛才那個小太子站的地方。
兩人便分頭行動起來。
大概過了兩個時辰,蕭雲翾終于忍受不了了。她揉了揉酸澀的眼楮,數了一下被她散了一地的書,大概看了有四十多本吧。這還是從書架上挑著看的,看的時候基本一目十行,眼楮一直重復著搜索功能。
「乏了吧?休息一下吧。」緣君突然出現,嚇了蕭雲翾一跳。
「我也想休息啊,可是時間不多,休息不就看不完了嗎?我看了這麼多,還一無所獲呢。」蕭雲翾覺得自己這次是看書看得最快的一次了,小小的心里有些驕傲。
「這事急不得。你就先歇著吧,剩下的交給我好了。」緣君朝她淡淡一笑,隨手從書架上拿了一本。
「那些你都看完了?」蕭雲翾探頭朝最里邊看了看,這中間大概隔著十多個書架,旁邊也還有並列的幾排。
「嗯,看完了。」緣君將方才拿起的書合上,又放回到書架里。
「啊——你是怎麼看的啊?」蕭雲翾不禁咂舌。沒想到就這麼一句話的功夫,緣君居然又翻完了一本書。
「你,確定你都看清楚了?」蕭雲翾從緣君手上拿過她剛看完的那本。
「嗯。看清楚了。里面沒有。」緣君又伸手去拿第三本。
「真的假的?那你說說這里面寫的什麼?」蕭雲翾翻開那厚厚的一本書問道。
緣君把剛拿到手里的書一合,閉目邊回憶著邊說道︰「王制,曲禮,明堂,樂令,祭統,問喪,內則,少儀,儒行,冠義,聘義,昏義,酒義,坊記,表記,樂記,禮記……」
「停!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蕭雲翾听得有些頭痛。
「哦,都是些典章制度禮節方面的。」緣君耐心地解釋道,隨後又問︰「你還要問什麼嗎?」
「你居然還能背出來!」蕭雲翾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看這位神人了。她心里暗道︰老大,你開掛了吧?
「唔,我只能記住剛看過的,看下一本的時候之前的就會忘了。」緣君說完又迅速翻起手上的書。這些線裝書可比那鴛鴦簿好翻多了,因為它們不會變化,不會增減。
「呵呵呵呵。」蕭雲翾干笑著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又看了緣君一會兒,決定不自討苦吃折磨自己的眼楮,于是坐下來往書架上一靠,開始休息。可是面對著這麼一堆書還有那麼個神人,她又覺得有些無聊。眼珠一轉,便想到了有意思的事。
「小君君啊……」蕭雲翾故意嗲著聲音喊道。
緣君翻書的手一滯,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蕭雲翾是在喊自己,便應了一聲︰「嗯?」
「那個,你覺得小炎炎他人怎麼樣?」蕭雲翾強忍住笑意,用那樣的稱呼去喊何少炎。
「挺好啊。」緣君也沒多想,隨口答道。
「那你覺得跟他在一起怎麼樣?」蕭雲翾左右無事,便開始把剛才自己散在地上的書一本一本塞回書架。
「挺好啊。」緣君繼續心不在焉地回道。
「那個,我的意思是想問你喜歡不喜歡他?或者,有一點點喜歡?或者,只是不討厭?再或者,可能以後慢慢會喜歡?」蕭雲翾見緣君不說話,便將程度逐漸遞減,可是緣君還是沒理她。她心想,何少炎啊,可別怪我這同鄉不幫你。我本想幫你試探試探他的想法,幫你們兩個撮合撮合,想不到他這麼不給力。我看你這推倒美人兒的路還長著呢!
其實蕭雲翾真正的目的只是想把兩只養眼的男人湊到一起,滿足一下自己YY的**,眼前有美人如此,何必再往勾欄院尋?
緣君不知道蕭雲翾的想法,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何少炎對她來說是個很特別的存在。因為是她一線牽錯將他拉到這里來的,後來自己又不知為何把他忘了個一干二淨。她知道何少炎喜歡自己,可是她現在的任務是要找到「暝夜」把他送回他原來的世界。她覺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虧欠著他,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彌補。現在自己對他的感情也日漸復雜,都是他那一吻惹出來的。雖然自己刻意去遺忘,卻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
蕭雲翾整理書的時候忽然模到書架下面也有一本。她以為是不小心推進去的,便隨手拿出來就朝書架里塞,卻忽然發現那本並不似其它書一樣是線裝的,而是有些破舊的手寫本。她隨手翻了翻,都是些不認識的符號,很像是當初從吳燁他們包袱里翻出來的那三本書。
「誒,你看看這個!」蕭雲翾將那本書丟給緣君,希望這個神人能看的懂。
緣君接過,小心地翻開來看。這上面寫的都是上古時期的文字,想不到居然能流傳到現在。
書中有一段話引起了緣君的注意,它是這樣寫的︰「暝海之邊,有花名緯,花開百年,花瓣純白如雪。取花瓣食之,可預見他人未來吉凶;夜涯之畔,有花名讖,百年開花,花瓣赤紅如血。取花瓣加以秘法,可制成毒咒。緯花若得以修成人形,便可以言語斷**福,神仙不可改,唯有修成人形的讖花可更變。然緯花所言句句為實,讖花若強行更改,等同逆天,定遭天譴,必損己血肉,傷己魂魄。」
緣君覺得那「暝夜」應該就是這兩種花合在一起煉成的。這要去哪里找啊?
將書小心收好,緣君便叫上蕭雲翾離開了藏書樓。先出宮去找何少炎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