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天,世界的的每一個角落都將有艾斯米的鮮花在盛開,這不是承諾,這是宣言
大花田的門口在公路邊的一分叉口旁邊,一塊平米見方的原木的板子斜插在藤花蔓織起來的大門前,簡簡單單的黑體字在木板上清晰樸厚。
每看一次這行由三千七百六十五個鮮花工匠簽名按印,又由綠化協會會長及全體工作人員親自封入A級檔案的「鮮花宣言」,都會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所以,,艾斯米的鮮花工匠們都是很值得尊敬的人呢。
他對門口那塊牌子的字完全沒感覺,瞄了一眼就當路邊的石子一樣視而不見。
有那麼一秒,我是多麼想把他的頭往牌子那邊按下去,在他耳邊狂吼,「尊重啊,尊重啊!」
算了,他不感興趣的事就是死掐著他,他都不甩你。如果他來興趣,就算你死拽著他也要沖上去。
這都是什麼鬼個性?
別想了,想太多會被他氣到嘔血的,看不見當看不見就好。
三米多高的門上圓下方,淺淺鋁灰色的葉子中美麗的紫色小花密密麻麻開滿眼簾,手觸模上去軟女敕柔韌。
他將手插在褲袋里,眼神隨意地看了下門,我听他「咦」了一聲,轉頭看他,見他勾起嘴角,眼角微頹,一副新鮮的樣子,「探視薇花,這門至少也得上百斤左右。」
「兩百三十一斤,因為是探視薇花的上品,所以比一般薇花重1.3倍左右。」我將手放在門上,觸感異常柔軟,但我知道就算你拿刀割也無法割斷花與葉的連接處。
這扇門看起來很像是一株藤花縈繞而成,其實每一朵花代表一株獨立性薇花,為了獲得更多的陽光與營養,株與株之間會相互糾纏,所以此花的花語是「三生的愛念」,另外葉子層疊間會增強抗打性,用來做門實在合適不過的。
不過這花一般人可沒法養成一個門,至少對我而言就是一項費心血的技術。
當然如果只是抗打性強是沒法讓身邊這只停住腳步的,我想他應該是知道了探視薇花的另一個特性。在植物大百科里有記載,薇花具有記錄功能,可以通過觸模他的人得到指紋、體溫,性別等信息,而且信息可以儲存一周年左右。
「這花不錯,通過觸模就可以記錄下很多人體信息,加上不起眼又很難得,就算是高手一般也不在意,因為除了驚人的自我修復能力外攻擊力基本是零,也就是說這扇門記錄下很多人的指紋。」
不錯怎麼著,難不成你想拆下來扛回家儲藏?
我見他眼楮亮晶晶地看向我,連忙說︰「看我干嘛,我不會種。」就算我能種活也無法種成一個門,那是大花田花匠才有的本領。
我推開門,將自行車牽進去,他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地面,笑得有點冷。
「怎麼了?」他的情緒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前半段路還好,好像是在我們討論花椰菜的營養與可代替的蔬菜時,我有一瞬間感受到他一閃而過的陰郁,就好像看到什麼不喜歡的東西。我可以確定不是花椰菜的問題,因為我們已經討論出替代品,他那麼不喜歡花椰菜應該高興才對啊。
現在,這種情緒卻像快要爆發的壓抑。
「沒有,只是看到幾只蟲子,我不喜歡。」他的手習慣性去順額發,卻在接觸到頭發前收回來,劉海已經剪短了。
「不喜歡就別看,我們還有正事要做。」在艾斯米怎麼可能沒出蟲子,蝴蝶蜻蜓螞蚱一大堆在花叢里歡蹦著。
他又將手插回口袋里,悠哉地進門跟上我的腳步,然後我听到他情緒轉好的低喃,「也是呢,蟲子只要把它埋進土里就行,根本就不必花精力去看。」
過了薇花門有一道綠走廊,純由植物構建起來的,他走三步停兩步,一會望望廊子里的藤垂花,一會又眼珠子一轉看長在腳底邊的幾棵小花。
我不得不停下來等他,這家伙啊,只要看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就會變得很無賴,死拽著他他都不甩你。
不過也難怪,這是綠化協會的分設點,很多優秀的花匠駐扎這里,除了當花徒的實際指導老師還有研究珍貴花種的義務,所以在大花田門口花都是不常見的。
「三種半。」他扳著手指數,「世界植物大百科里前百種珍稀植物這里竟然有三種,還有半種不能確定。」
「恩,正確地說世界植物大百科前一百種珍稀植物在艾斯米可以找到四十三種,而且在艾斯米綠化協會手里還掌握了至少十一種不亞于大百科前三十的植物的花種,不過考慮到地域性,大百科沒有收錄。怎麼說呢,基本上排在前百的珍稀植物至少有超過七種經過大花田花匠的研究,而變成艾斯米的常見花種,剛才你看到三種都已經是常見花了,不過種的人還不多,如果感興趣可以填個表申請花籽拿回家種,很簡單的。」我笑呵呵地對他說,所以說艾斯米的花匠們,都是最值得任何人尊敬的專家。
「至于你說的半種……」我默默別開頭,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那一棵,長在垂藤花下一顆胖乎乎的蘑菇頭花,因為他瞪那株花瞪最久。我很想笑,真的,遲早有一天他會被自己的好勝逞強給害苦的,不認識問一下會死嗎?什麼都要掐著自個去解決,就算不懂也絕對不開口詢問,只會自己拼命啃資料,書本等字面上的東西很多是正確的,可是永遠不及第一手經驗的師傅的答案,因為答案一直在進化,而書籍等文字媒介一定有一個時間差。
這個笨蛋喲,呵。
「那不是植物。」抓過他的手拽了就走,一手牽著自行車一手拉著他有點吃力,可是任他在這里磨蹭著,花祭節結束了鮮花都還沒收集完。
「不是植物?那麼是生物還是菌類?如果是生物應該屬于低溫蛙類或蛇類才有可能偽裝成這樣,不太像是菌類,沒有條件給它生長。」他回頭去看那株花。
「是水管。」我僵著臉吐出答案,心里拼命告訴自己不要笑,千萬不要笑,這孩子自尊心很強,他惱羞成怒了是件很麻煩的事。
「水管?」他明顯有半秒的愣神。
我低下頭,實在忍不住了,哈哈哈,用那麼認真的表情去分析放在花圃里的澆花水管,還生物菌類的,這孩子太可愛了,笑死我了。
「米露。」他面無表情淡淡地叫了我一聲。
我連忙憋住笑,有點小心虛地瞄了他一眼。他看我,眼神也不頹散了,大大的眼楮里有明顯的脅迫之意,擺明告訴我,你再笑試試看。
我咬住下唇,因為忍著笑所以眼楮也跟著瞪圓,然後那株由大花田花匠設計為高度仿真植物的蘑菇花水管,因為剛好澆花的時間到點突然旋轉出水雨,在他身後灑出一大片水霧。
我終于忍不住了,別開臉肆無忌憚笑出聲,「其實……哈哈哈……我沒笑你……哈哈,真的。」這種辯解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沉默了一會,微微抿了下嘴角,接著抽回被我牽著的手,轉身就走到那個很像是一朵花卻其實是澆花水管的蘑菇頭面前,雨氣彌漫了他一身,讓他眼瞳里的黑色變得無比清冷。
我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然後就見他抬起腳……
「啊!我錯了,我不該嘲笑你常識不足生活白痴,不要拆人家的水管,會被罰款的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