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回到小閣樓後,就吩咐楊姜替我聯絡紅顏樓的小樓。我悠然道,「楊姜,你讓小樓想法子把鳳姑娘的遺物弄件出來。」
楊姜不解道,「茉丫頭的意思……」
我半眯著眼,高深莫測道,「這銀算盤雖在鳳儀樓死了,但他卻去過紅顏樓,而鳳姑娘又突然自殺……我何不順水推舟,來個名正言順?」
楊姜疑惑道,「你想將計就計把凶手推倒鳳姑娘身上?」
我點了點頭,「反正她都已經死了。」
楊姜苦笑道,「但甯王爺信你麼?」
我笑道,「不信。」
楊姜訥訥道,「那你還……」我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眼楮眯成了一條線。楊姜一怔,突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準備裝傻?」
我板起一張臉,正色道,「何謂裝傻?我知道什麼?我又能知道什麼?」
楊姜豎起大拇指道,「高明。」
我悠然道,「有時候,很簡單的一件事,往往都會被所謂的聰明人想復雜,不是麼?」頓了頓又道,「先把遺物弄到手再說罷。」
楊姜點了點頭,就退下了。待他退下後,我又開始仔細盤算該怎樣把這事告知甯王爺。心道,甯王爺?既然你是躲在暗處的,那我也沒有必要把你揪出來。不過這樣也好,我倒可以裝傻。
第二日,楊姜便送來了一張手絹和一把扇子。他解釋道,「這手絹和扇子都是鳳姑娘之物,這扇子上的字便出自鳳姑娘之手。」
我會意一笑,淡淡道,「你找人在這張手絹上寫下幾個字。」
楊姜好奇道,「寫什麼?」
我想了想,突然道,「這鳳姑娘叫什麼名兒?」
楊姜道,「據小樓所說,叫蕭鳳,人稱鳳姑娘,也稱鳳三娘。」
我垂下眼瞼,淡淡道,「尉辱三娘恨殺之。」
楊姜一怔,突然拍手道,「果真妙哉。」
我笑了笑,「別讓人看出破綻。」頓了頓又道,「鳳姑娘身邊的那個貼身丫頭可要看緊了,別讓她也死了才是。」
楊姜正色道,「這事小樓已經辦妥了。」
我露出滿意的笑容,「你去辦事罷。」待他離去後,我突然若有所思,不禁起疑。這事若是秦祭陷害我,那他為何要留下鳳姑娘身邊的那個丫頭?他們應該連那個丫頭也一並解決掉才是。
我模了模鼻子,垂下眼瞼,罷了,我又何必庸人自擾?既然小樓能想法子把鳳姑娘的遺物弄出來,想必定是那丫頭幫忙干的才是。若這樣一來,那丫頭定然已被他制服了,至于他用了什麼辦法,反正跟我這種一丘之貉的人也相差無幾了。轉念一想,看來我還得親自跑一趟才是。
這日,我親自去了一趟銀川賭坊。此地奢靡華貴,氣派雍容大雅,盡顯糜爛的俗世氣息。這銀川賭坊果真魚龍混雜,市井里也流傳著這樣一句話︰若進銀川,必穿心;銀算盤,算人,算銀,算心。
我在人群中穿梭,耳邊陣陣粗俗言語,夾雜著懊惱或得意的痛快。心道,這些金碧輝煌,不知是在多少平民百姓身上收刮下來的罷。只是,這又能怪誰?要怪就只怪自己,你若不進銀川,它怎麼可能刮到你的銀子?不禁暗自一嘆,看來,也只有不賭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
楊姜在身後小心地保護我,輕聲道,「要不我找人去通報一聲?」我搖了搖手,淡淡道,「不必,等會兒定有人來請。」一臉篤定。楊姜明白我的意思,也不多說,便小心地四處觀望。
我仔細地留意起這賭坊里所玩的花樣,他們的方式很多。有玩骰子的,牌九的,種類也繁雜得很。突然,一名青衣男子走到我面前,恭敬道,「不知夫人光臨大駕,銀川招待不周,還請夫人海涵。」
我細細打量,此人生得平凡恬靜,言談舉止內斂,卻又從容不迫。想必心性沉穩,必定是個有才之人。我垂下眼瞼,不動聲色道,「公子說笑了。」
青衣男子正色道,「我家老板得知夫人駕到,故特來相邀。」
我溫文地笑了笑,平靜道,「那有勞公子帶路。」
青衣男子道,「夫人請。」說著我們一行人便往樓上的雅閣走去。
這無疑是一間素雅到了極致的房間。整間屋子里的擺設古樸清雅,連牆上竟都雕刻著細碎繁雅的臘梅青竹。這雕刻吸引了我。我細細打量欣賞,不禁痴了。暗道,果然非凡間所有。心下不禁奇怪了,這外面的裝飾看起來盡顯奢靡,沒料到這間屋子卻大相徑庭,別有一翻風趣。
青衣男子淡淡道,「夫人可對這壁畫感興趣?」
我回過神兒,干笑兩聲,淡淡道,「這畫果然有意思。」青衣男子笑而不答。我突然眯起眼來,笑了,異常狡猾。我嬌媚道,「若小女子沒猜錯的話,公子想必就是銀川賭坊的大老板了罷。」
青衣男子也笑了。他笑起來整張臉顯得平和,竟讓人覺得說不出的舒心,「夫人果真精明得很,不愧為奇女子。」
我嘖嘖嘆道,「小女子何德何能,實在不敢勞駕大老板親自相迎。」
青衣男子故意岔開話題,突然道,「夫人覺得這龍井如何?」
我淡淡道,「若提到品茶,公子恐怕就會失望了,小女子從來都不懂得享受這茶中滋味。」
青衣男子嘆道,「夫人果真率直得很。」
我挑了挑眉,心道,此人果然夠沉穩。心念一轉,跟我東拉西扯不是?也罷,我奉陪便是,反正女人的話題也多得很,我還還怕你不成?青衣男子仿佛也看出了我心中所想,突然試探道,「夫人為何不著急所來之事?」
我笑了,狡猾道,「小女子為何要急?」一臉奸詐的戲謔。
青衣男子怔住,不禁暗自一惱,神色頗為無奈,苦笑道,「若在下與夫人比沉穩,恐怕還差遠了。」
我嫣然一笑,「公子太抬舉小女子了。」頓了頓又道,「難道公子沒打算把您的尊姓告知小女子麼?」
青衣男子淡淡道,「在下陸銀川。」
我巧笑盼兮,正色道,「那陸大老板,我們是不是可以進入正題了?」一臉雍容嫵媚。陸銀川盯著我,眼神閃爍。我不禁暗自一笑,已心知他定然對我剛才的舉動郁悶得很罷,若不然,他為何這樣盯著我?轉念一想,突然開門見山道,「陸老板,您認為這鳳儀樓有理由招惹銀川賭坊麼?」
陸銀川似笑非笑道,「夫人以為呢?」
我不動聲色道,「鳳儀樓雖花樣百出,但終歸也是個新手,它沒有理由去招惹誰,也沒有這般能耐。陸大老板認為呢?」
陸銀川垂下眼瞼,裝傻道,「陸某人不大明白夫人的意思。」
我不禁暗自一笑,這人兒也難纏得很,正色道,「貴賭坊的大總管在鳳儀樓出事,鳳儀樓也歉疚得很。不過,這幾日,我們卻已查出大總管的死並非是鳳儀樓所為。」
陸銀川不動聲色道,「夫人可否說來听听?」饒有趣味。
我淡淡道,「我們曾查出大總管在來鳳儀樓之前曾去過紅顏樓。」
陸銀川懶懶道,「那又如何?」
我嚴肅道,「據小女子所知,大總管所中之毒叫做‘黯**’。此毒甚是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它可以令人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侵入人體,並在人體內潛伏八個時辰後才會突然發作,七竅流血,暴斃而亡。」陸銀川點了點頭,表示贊許。我又道,「鳳儀樓曾推算過大總管去紅顏樓和鳳儀樓之間的時辰,但怪異的是,它們相差的時辰剛好夠八個時辰,這難道是巧合?」
陸銀川微微蹙眉道,「那夫人何出此言說是紅顏樓之為?」
我笑了笑,高深莫測道,「問題就出在這兒了。這大總管之前曾去過紅顏樓,並且曾召見過鳳姑娘。這大總管的嗜好想必多數人都知曉罷,他中意潑辣女子,人盡皆知,而鳳姑娘的性子想必也剛烈得很……」
陸銀川眼神一閃,不動聲色道,「那又如何?」
我狡猾一笑,「本來鳳儀樓已把目光對準了鳳姑娘,誰知這鳳姑娘卻突然自殺身亡了。」頓了頓又奸詐道,「不過,她卻留下了一條線索。」
陸銀川暗自一驚,追問道,「線索?」
我正色道,「這鳳姑娘雖死了,但有一樣東西卻能證明大總管確實是她所殺。」
陸銀川疑惑道,「什麼東西?」
我抬了抬手,旁邊的楊姜突然取出一張手絹,那張雪白的手絹上留著幾個字︰尉辱三娘恨殺之。陸銀川半信半疑地盯著這手絹,似非常迷惑。我又道,「眾所周知,這鳳姑娘又稱鳳三娘,而這上面的‘尉’字,想必就是大總管了。這鳳姑娘的性子剛烈,情急之下做出此種事也在情理之中……而這無疑便是血證。」
陸銀川哭笑不得,訥訥道,「夫人所說確實符合情理,但人證呢?這物證雖表明是他殺,但並未說明是如何下手的。」
我對楊姜淡淡道,「去把那丫頭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