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死了……
那忙碌了幾乎一整晚的搶救,終究還是沒有搶救回她的生命。
母親甚至沒有再睜眼看她一次,只給她留下一張狂亂的寫滿著‘萱萱,對不起’的字條。那字條上似乎還有後半句話,但卻被撕掉了……
看到字條的瞬間,她再也無法忍受的沖到梁振天面前怒吼,「現在你滿意了!?母親死了,你開心了!?你為什麼要告訴她!?難道她這十幾年來還不夠償還她欠你的感情嗎!?你恨的話,可以沖著我來,為什麼還要為難她!!!?」
梁振天呆坐在皮椅中,神情呆滯的彷佛一下老了十歲,本來精神犀利的眼神變得渾濁,他緩緩的抬頭看她,那模樣彷佛根本听不到她的怒吼。
「你明明知道她受不了一點刺激,你還……她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她哽咽著,眼淚滑出眼眶。
就算母親永遠神志不清的不認得她,她也寧願母親好好的活著,可是現在……
母親卻是被她和梁振天一起害死了嗎!?如果沒有她的事,母親就不會那般的受刺激……
冠爵,我到底該怎麼辦?
倏地,一雙手撫上她的臉頰,她怔住,看著梁振天渾濁不清的眼眸,他呆呆的看著她,干裂的嘴唇模糊不清的低喃,「美蘭,美蘭……不哭……」
萱萱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老人,花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再也不是記憶中那個擁有寬闊的肩膀,可以將她舉上肩頭喊著‘小公主’的父親。
他老了!
她忽然頓悟,母親的死讓他更快的老化。
「美蘭,不哭……我在這里……」
梁振天呆滯的重復著,目光看著萱萱,又彷佛透過她看著她身後的人,神色恍惚的彷佛陷入回憶里。
萱萱握了握拳,揮開他的手猛然站起,「我不是美蘭,不是媽媽!媽媽已經死了!」
梁振天身子一震,渾濁的眼突然狂暴起來,他一把掐住萱萱的脖子暴喝,「你胡說!我的美蘭還活著好好的,她說過要陪我一輩子!」
她閉起眼,任憑眼淚在臉頰上瘋狂的肆虐,哽咽破碎的不成調的聲音飄出,「她死了,被你和我一起害死了……」
那滴淚滴在梁振天的手上,他像是被火燙著一般瘋狂的甩開她,神色驚懼的瞪著她重復,「死了……她死了?我的美蘭死了……」
萱萱蜷縮在地上哭泣,被梁振天狠狠掐過的脖子上露出紅紅的痕跡,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痛楚,目光空洞的盯著遙遠的一點。
冠爵,我好冷……
「是啊,我的美蘭早就背叛了我……她背叛了那個陪我一輩子的約定……」
梁振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了正常,他的神色依舊憔悴,卻已經看不出剛才的失神和瘋狂。他低喃著,瞥著地上的萱萱,眼里的神色復雜無比。
「……你之前不是說想出國嗎?想去哪個國家,我送你去。」他忽然開口。
萱萱一怔,滿臉淚痕的小臉仰起,不能明白他為什麼提到這個。
「你呆在這里也不會快樂,這里全是悲傷的回憶,你就去美國吧,美伊也在那里,你們姐妹可以相互照應。」梁振天無視她的困惑,淡淡的說。
「……為什麼?」她沙啞的出聲。
她從來不懷疑梁振天恨她,她是母親背叛的證據,從事情爆發的那一天起,梁振天就沒有給過她一次好臉色。以往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容忍她的存在。現在母親走了,她以為以他的作風,她應該會被立刻驅趕出梁家。
為什麼……還會送她去美國?去美伊那里?
梁振天身子僵直,看著她久久才吐出一句,「你畢竟……是美蘭的孩子……」
……
要去美國嗎?
萱萱咬著下唇發呆,美國那里有美伊。
美伊是她同母異父的姐姐,自從母親的事情爆發後,就和她生疏起來。美伊不喜歡她,她知道的。因為她破壞了一個完整的家庭,如果沒有她,母親還是那個溫柔慈愛的母親,梁振天也還是那個高大的足以依賴的父親……
是她的誕生,她的一切打破了這樣的畫面,美伊不喜歡她,甚至恨她,她從來都不意外。盡管這樣,美伊卻不曾刁難過她,只是神色冷淡的不與她親近。那是她良好教養的表現,出身名門梁家的美伊,不屑于欺凌一個父不詳的私生子……
要去嗎?去她的姐姐那邊……
如果去了,那冠爵怎麼辦?這一別,是不是就真的和他永遠分離了?
‘小丫頭,沒事別想太多,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跟著你自己的心走就好,何必在意外界的看法,要為了自己而活,知道嗎?’
杜彥的話彷佛在耳邊響起,萱萱盯著自己的緊扣的十指,心髒緊縮。
為自己而活……不在意那些外界的聲音……
她……做得到嗎?
*******************分隔線*********************
近郊的一幢別墅里,帶著面具的男人陰沉的打開一間房門,房內的人影听到響動,驚懼的縮了縮。
面具人沉默不語的站在門口盯視著里面的人,好半響才輕輕開口,「想見你哥哥嗎?」
「哥哥……狂……你把哥哥怎麼了!?」
她倏地站起,眼里滿是憤恨和擔憂。
「他活的好好著,似乎不記得你這個妹妹了。」
面具人走近她,擰起她的下巴殘忍的說。「你甘心嗎?為了他落得這個下場,你失蹤了,他卻連尋找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