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透過一條狹窄的樓縫斜照過來，屋里閃著紅蒙蒙的光影。
迪莉婭解下圍裙，放在餐桌上。
餐桌一旁坐著羅克杰，一旁坐著卡桑。
迪莉婭兩手掐著腰，眼楮直直盯著正在喝牛女乃的卡桑︰「什麼？」她叫起來，「卡桑，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你竟然隨便在外面吃東西？你知道、你知道、那些城里人吃的東西，多麼不安全嗎？蘇丹紅，甲醛，激素，色素，用皮鞋底子治成的老酸女乃，我的天，卡桑，你真行啊——」
「龍皓請我吃的是好烤肉！」
「好烤肉？你才多大點的孩子，知道什麼孬好？」
羅克杰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卡桑，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
「是龍皓的一個朋友來找他，所以，我們才一起去玩玩的——」
「我告訴你多少次了，卡桑，出門在外，千萬不能隨便相信人，你倒好，竟然跟著一個陌生人出去！」迪莉婭說。
「龍皓不是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你听听，羅克杰——」
羅克杰忽然把矛頭指向了迪莉婭︰「昨天晚上，你干什麼去了？」
「我，我一直跟著卡桑來著——」
「為什麼不早點叫卡桑回來？」
「我，我確實一直跟著卡桑，看看那個不銹鋼臉，究竟想干什麼！可他們七扭八拐地，一直走了好幾個地道，後來我就實在跟不上了——」
「你倒好，自己回來了？」
「我，我擔心了半個晚上——」
羅克杰把牛女乃放在桌子上︰「以後，你們兩個沒事盡量少出去，尤其是晚上！」
迪莉婭踫踫卡桑︰「听見了嗎？不允許出去呢！」
「如果實在覺得悶得話，你們就去博物館看看好了，下午，盡量早點回來——」羅克杰用紙巾擦著嘴，「從今往後，你們兩個給我記著，迪莉婭，負責照顧好咱們的伙食，還有卡桑！卡桑呢？該玩的時候就痛痛快快地玩，但也不要把功課給忘了！依我看，卡桑，平時盡量不要去找龍皓，畢竟人家也是有事的，不要總去打擾人家。說實話，我們住在這里，已經夠麻煩人家了——」羅克杰放下紙巾，站起來。
「怎麼，父親不跟我們一塊去嗎？」
「我還有點別的事，你和迪莉婭去吧——」
沒等羅克杰說完，一旁的迪莉婭便忙活開了︰「羅克杰不去就算了！卡桑，抓緊去洗手洗臉，穿起你的衣服來！你還要帶點什麼吃的嗎？飲料，面包，香腸，放在你那個旅行包里！對對，晚飯吃什麼呢？我剛剛買了一本料理書，好的，第一百八十五頁，吃炸田雞怎麼樣？還是，炒田螺——」
「用不著帶吃的，我們又不是去野營——」
「那總得帶點吃的，一整天呢？」
……………………………………………………………………………………………………
羅克杰在門口遇見了龍皓。
「怎麼，您要出去？」
「嗯，有點小事情，要處理一下！」
「卡桑他們也一塊去嗎？」
「不，他們不去！」
「昨天晚上，卡桑沒事吧？」
「沒有！倒是，讓您費心了——」
「說不上——」
「您上去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羅克杰走到那條銀色大街上，一輛無人駕駛的飛的悄悄滑了過來。
「請到望京南部H森林去，要快——」
「好的，三十五個聯合幣！」
羅克杰投了幣，飛車很快匯入城市的洪流。
…………………………………………………………………………………………………
飛車越過一座又一座山頭，急速朝前飛去。那一刻幾乎使羅克杰產生了一個錯覺，他仿佛又回到了滿眼都是綠色的鄉下，回到了他的農莊。綠色。還是綠色。回頭朝城市望去，一座座摩天塔樓漸漸消失在天際。銀色。如微縮的景觀。望京城最核心的區域是四方形。而隨著城市不斷地向外延伸和擴展，越朝外走城市也就慢慢變成了圓形。從高空朝下看的話，城市仿佛是瓖嵌在地球表面上的一枚巨大銅錢。陽光很好。偶爾銅錢的塔樓上反射出一束束明亮的光芒。直到光芒完全消失，羅克杰回過頭來︰「請降低航速，標一下森林的中心位置。」導航屏上很快出現了整座H森林的三維圖形，接著三維圖形變成二維。飛車鎖定一個目標，微微一側身，扎進森林。
…………………………………………………………………………………………………
警局。偵緝室里。
楊松指點著那副巴比倫酒店的三維影像圖，神情嚴峻︰「巴比倫酒店是一座很古舊的建築，里面仍然保持著21世紀一二十年代的風格。事發地點主要集中在三樓的衛生間。經過初步勘查和統計，計衛生間鏡子破碎一塊，窗戶毀壞一扇，地面瓷磚，砸碎四塊！通過現場勘查和受害人的供述來看，作案者基本可以確定是一個機器人！」
楊松戴著塑膠手套，手里捏著一張紙片︰「這是在現場垃圾筐里發現的一張傳單，與那顆人頭放在一起。我來給大家念一下︰花花世界，朗朗乾坤；先殺胎生，再割復制；殺滿三百，天下太平！落款，職業割頭人！職業割頭人？這是什麼意思？」
楊松環視著大家︰「如果根據字面意思來解釋的話，我們大體可以這樣認為，這個凶犯是要不斷去殺人的！先殺胎生？胎生是什麼？就是我們這些真正的人類，因為都是從娘肚子里生出來的嘛！再殺復制？復制就是機器人！凶犯挺狠，要殺三百個，才會住手！而且，看起來這個人還是個職業殺手！」
楊松神情嚴肅︰「情況，確實很嚴峻，不管他是想殺三百個也好，是殺幾百個也好，現在最起碼已經有一個人遇難了！這一點，李吉做得很好！李吉，巴比倫酒店那幾個住客，沒有異常反應吧？」
李吉皺著眉︰「目前還沒有！」
「也就是說，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在衛生間發現人頭的事情？」
「應該不知道！因為當時發現人頭後，我立即用蓋子捂上了！當時主要考慮怕引起他們的恐慌——」
楊松認同地點頭︰「上面對這件案子特別重視！說實話，我們望京十幾年沒有發生這樣的惡性殺人案了！在這里，我再次重申一遍，根據上面的指示，所有參與這件案子的警員，任何人都不能泄露在望京酒店發現人頭的事！包括，在郊外發現的那具無頭尸首——」
眾人神情嚴肅。
「托托，報告一下你那邊的情況——」
托托也是一位機器人警員︰「根據化驗和檢測證實，在郊外發現的那具無頭尸首與在巴比倫酒店發現的人頭是屬于同一個人，這一點沒有問題！死亡的時間，應該是在八月十二號晚上九點多鐘！」
「這個人的身份能確定嗎？」
「初步認為，受害者很可能是一位流浪漢——」
楊松眉頭皺得更緊，說實話望京已經多年沒有發生這樣的惡性案件了，偏偏他所在的轄區出了這樣的事情，楊松確實感到有些壓力︰「凶犯究竟想干什麼呢？在郊外殺了人，然後把人頭拋到巴比倫酒店里？蓄意制造恐怖氣氛！你們認為呢？」
眾警員都不置可否。
「可是，如果殺人者確實是一位機器人，可這個機器人為什麼要殺人？」李吉提出了疑問。
「是啊，為什麼要殺人？」楊松輕輕敲著桌子，「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答案，肯定是有的！這就需要我們去尋找！踩碎了地面瓷磚，踢碎了窗戶，然後從三樓跳下去，飛快地逃竄，根據龍皓的證實，除了機器人，一般的人類達不到這種水平！」
「可在現場留下的血跡，怎麼解釋？」李吉問。
「托托，說說你的檢測結果！」
托托也是一個機器人︰「現場留下的血跡，主要集中在窗戶位置，包括在巴比倫酒店後院牆根下，也有幾滴血跡，不過已經滲在泥土里，很難提取！經過化驗顯示，那幾滴血與人頭上的血跡不是一回事！」
「據那個受到驚嚇的孩子說，凶犯在打碎鏡子後，曾經威脅他，那個孩子有沒有受傷？這一點能不能確定！」
「那個孩子沒受傷！這一點能確定！」
「另外那個大個子呢？」
「也沒有！」
「這就怪了！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造出帶血的機器人！」楊松看著大家。
李吉在一旁沉思良久︰「秦局，會不會有這種可能——」
楊松看著李吉。
「凶犯不是一個機器人，而是一個胎生人偽裝的機器人！凶犯很狡猾！他用這種方式來迷惑人，以達到把我們引入歧途的目的——」
楊松不置可否。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凶犯確實是一個機器人，但他故意灑下幾滴人類的血跡，同樣也是為了迷惑人——」
李吉當然越說越糊涂。
楊松沉思了一陣，說︰「李吉剛才說得，有一定的道理！但不管怎麼說，畢竟都是猜測！李吉說的第二種情況，比較勉強一點，在那種很危急的情況下，我不認為凶犯還要故意灑下幾滴血跡——，當然，究竟是那種情況，還是要由事實說了算！另外一點，我希望大家不要忘記，二十年前，夔龍館的頭子黑蛇在巴比倫酒店制造了血案，一家四口全部被殺！也因為這樁血案，夔龍館被我們打掉！二十年後的今天，在同樣的地方又發生了這樣的惡**件，而且凶犯殺人後，分尸，把人頭拋在巴比倫酒店里，而且不早不晚，恰恰選在巴比倫酒店住進人來的時候！大家可以想想，難道這一切僅僅是巧合嗎？另外一點，我認為，如果一個對巴比倫酒店不熟悉的人，他在干這一切的時候，會這麼輕車熟路嗎？而且根據那個孩子的供述，凶犯曾經跟他要那些照片！什麼照片？為什麼要照片？我認為，這很可能是熟人作案，或者說，最起碼是對巴比倫酒店很熟悉的人！至于凶犯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當然，只有兩種可能！一種，他是個機器人！一種，他是個胎生人！我個人的話，傾向于第一種情況——」
眾警員都眉頭緊鎖不語。
「還是那句話，上面對這個案子相當重視，要求我們限期破案！望京是首善之區，不能因為這件案子影響了首都的形象，畢竟我們已經多年沒有發生這樣的惡**件了——」
眾人點頭。
楊松再次站起來，環視大家一周，神情嚴肅地說︰「現在，我分配一下任務。第一小分隊，由李吉負責，廣泛地在望京，在阿加爾塔，展開調查！第二小分隊，由托托負責，暗中保護巴比倫酒店的那家房客，說實話，他們不離開那個地方，對我們有好處，對凶犯來說，也能起到一定的迷惑作用，當然，前提是，確保那家人的安全！——」
楊松還沒有安排完任務，這時一位警員急急忙忙地走進來，遞給楊松一份簡報。楊松看完，啪地一聲拍在了桌子上︰「我C，越忙的時候越出叉子，聯合監獄的這些王八蛋才是些飯桶！真他媽的——」楊松頓了一會兒，冷靜下來，說，「上面怎麼說？」
「上面要求，密切注意望京和阿加爾塔的可疑人員，如果發現了黑蛇，可以不惜——」警員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
楊松拍拍李吉的肩膀︰「辛苦你了，李吉——」
李吉撓撓頭皮︰「這個，是應該的。主要一點，阿加爾塔紛紛擾擾，魚龍混雜，里面的暗穴地道盤根錯節，如果沒有熟識的向導，真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問一下龍皓，那里的情況，他想對熟悉一些——」
楊松考慮了好長時間︰「好吧，我問一下龍皓！不過，李吉，有一點一定要記住，這邊發生的情況，任何一點都不能透露給龍皓！他必定不在編制，萬一出現什麼問題，對我們不利，明白嗎？」
「這個你放心！」
楊松善意地拍了拍李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