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三年四月,劉浩然遣鄧友德、胡大海、劉存忠率部攻建德,常遇春、華雲龍、朱亮祖率部攻衢州路。
鄧友德等人先克建德要道昱嶺關,然後兵出遂安,長槍軍元帥余子貞率兵來拒,鄧友德等大敗之,追至淳安,降其部眾三千余人。遂安守將洪重,率兵五千馳援淳安,被胡大海在路上伏擊,擒將士四百余人,余部潰散。于是大軍直抵建德,守將行省參政布哈、行院判慶壽等皆遁逃,父老何良輔等以城降,改建德路為建德府。
五月,劉存忠克婺州浦江,胡大海分取蘭溪。胡大海先是率兵至婺州鄉頭,擒萬戶趙布延布哈等將,平寨壘五處。是日,繼續進攻蘭溪,元軍千余人出戰,被大敗,順勢克其城,廉訪使趙秉仁等被活捉。
六月,胡大海繼續進攻婺州金華,城堅難下。劉浩然遣馮國勝率兵兩萬前來支援,而鄧友德也引兵南下,合兵一處。當時江浙行省達實特穆爾授浙東宣慰副使舒穆魯宜遜為行樞密院判官,駐守處州,又以前江浙儒學副提舉劉基為行院經歷,蕭山縣尹蘇友龍為照磨,而舒穆魯宜遜又自闢當地名士胡深、葉琛、章溢參謀其軍事。在劉基等人的幫助下,舒穆魯宜遜剿滅了處州各地山賊。聞得定遠軍攻略金華,心中大急,因為守金華的是其弟判行院舒穆魯厚遜,而其母也正居于城中。
舒穆魯宜遜派胡深率民軍兩萬余,以為前鋒,自己整頓精兵,隨即待發。胡深率兵到了松溪,看定遠軍勢大,一時不敢前行,就地駐扎觀望。
馮國勝、鄧友德、胡大海商議,認為金華城一直在堅守,主要是因為依仗處州的援軍,而松溪山多路險,正好設伏,只要援軍一絕,金華城必可唾手可得。
主意一定,三人遣胡大海義子胡德濟遣兵前去邀戰,先示弱與敵,累戰累敗,將胡深部引至梅花門,然後伏兵齊出,一舉擊破了民軍,主將胡深逃走。
援軍已絕,金華城中惶恐不安,而內部又鬧起了矛盾,有的要求棄城逃走,有的堅持固守城池,到後來干脆各自分城堅守,自己顧自己。馮國勝等人領兵猛攻,同僉樞密院寧安慶與都事李相開城門投降,其余守將楊惠、僧珠戰死,行台御史特穆爾賚斯和舒穆魯厚遜被俘。
金華一下,其余義烏、東陽皆降,舒穆魯宜遜只得退守處州,至此,定遠軍將與方國珍的通路初步打通。而守紹興的達實特穆爾真正地成了孤守一地了。就在楊憲奉命上路出使方國珍時,常遇春、華雲龍、朱亮祖率兵終于攻陷了衢州路治所西安城(今衢州市)。
常遇春是與鄧友德等人一同南下的,他圍攻西安城兩月有余,日夜攻打,城中疲憊不堪,守將判行樞密院張斌知道守不了多久了,于是密遣使者向常遇春投降。是夜,張斌開小西門,迎常遇春部入城。達魯花赤宋巴延布哈不知事變,還在督兵拒戰。突然看到城中火起,定遠軍入城,部眾立即潰散。總管馮浩投水自盡,宋巴延布哈及另一位判行樞密院都尼等被活捉。
劉浩然以和州文士王宗顯為婺州府知府,並召地方名士儒生許元、葉瓚、胡翰、汪仲山等十余人入江寧學堂。
王宗顯主事婺州府,奉《勸學律》設府學,聘當地名儒葉儀、宋濂為教授,戴良為學正,吳沈、徐厚為訓導,地方為之歡悅。
而就在楊憲到達慶元時,定遠軍南下的腳步還在繼續,常遇春和鄧友德兩部合兵一處,南攻處州。
朱亮祖兵駐縉雲的黃龍山,窺視處州。胡大海率軍從婺州入處州,舒穆魯宜遜遣元帥葉琛屯桃花嶺,參謀林彬祖屯葛渡,鎮撫陳仲賢、照磨陳安屯樊嶺,元帥胡深守龍泉,分兵拒敵。未幾日,右司郎中劉基見勢不可違,棄官歸家,舒穆魯宜遜無得力參謀助手,于是將士怠弛,皆無斗志。
七月中,胡大海率兵抵達樊嶺,與朱亮祖合兵一處,而常遇春、鄧友德部相繼趕到。大軍以朱亮祖為前鋒,連拔桃花嶺、葛渡二寨,進抵麗水城下。舒穆魯宜遜出城迎戰,被朱亮祖率精銳突擊,其部大敗,棄城逃走,將士皆潰散,處州遂克。
胡大海遣部將繆美,分兵經略諸縣,俘獲葉琛,並以其為使者勸降胡深︰「吾主,順民意,應天命,眾人欲立功名者,此時不歸附,更待何時!且前月你部已大敗,而今我師克處州,軍勢更盛。你與其憑險偷生旦夕,不如早日投明,可以保富貴!」胡深然之,乃出降。龍泉、慶元兩縣皆平。
七月,楊憲進至台州,方國珍二兄方國璋出城相迎,是夜,方國珍設宴款待。
「方元帥,這是丞相托我帶來的一點禮品,不成敬意,還請笑納。」楊憲指著幾個箱子說道。
絲綢玉帛,金銀古玩倒也罷了,其中一件銀光閃閃,樣式別致的鎧甲格外引人矚目。,方國珍兄弟四人圍著它看個不停,並頻頻叫好,他們都是識貨之人,自然知道這件鎧甲的珍貴。
「這鎧甲是我軍光復揚州,從鎮南王府密庫里抄出來的。據說是極西拜佔庭進貢給元廷的,後來被賜給鎮南王。」
楊憲一說此物的來歷,方國珍兄弟四人更覺得珍貴,看到方國璋和方國珍兩個弟弟方國瑛、方國 眼中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楊憲微微一笑,示意隨從再抬進幾個箱子來。
「這里還有三套上好鎧甲,是我軍從江寧、杭州等處繳獲的,雖然比不上拜佔庭鎧甲,但是也算是上品,還請三位將軍笑納。這里還有四把大馬士革鋼刀,也是送給方元帥昆仲的禮物。」
禮物一亮,方國珍兄弟四人頓時眼楮又是一亮,尤其是四把大馬士革鋼刀,讓他們把玩許久,才不舍地放下。
「劉丞相送來這麼貴重的禮物,真是太瞧得起我們兄弟了。」一臉黝黑的方國珍微笑著抱拳說道。
「哪里,我家丞相說了,再貴重的禮物也難以表達他對元帥的敬重之情。」
「哦,我方某何德何能,得到劉丞相如此厚愛?」方國珍眯了眯眼楮問道。
「我家丞相听說方元帥在溫、台、慶元結兵自保以來,就一直致力保境安民,休養生息,鼓勵農工商學,輕徭薄斂,使百姓安居樂業。尤其是三件事讓我家丞相尤為敬佩。」
方國璋三人也圍坐過來,靜靜地听著楊憲下面的話。
「一是興辦學堂,慶元府學堂與羽山(在黃岩城南)文獻書院,讓浙東的學子們又看到了。二是修築塘堤,方元帥先後修建了松門的蕭萬戶塘,大閭的長沙塘、塘下塘、橫山截塘和塢根的趙萬戶塘;還有楚門一帶先後圍成的能仁塘、東嶴塘、江心塘、九眼塘、崇德塘、三山塘、吊山塘、花岩塘、渡頭塘、楓林塘、上青塘、陳司徒塘,使楚門灣的大片海涂成為良田。方元帥你在得知上虞縣海堤年久失修,水淹成災,親自帶人沿江察看,並下令改用石砌海堤,修成後成為一片沃土。」
「三是建造橋梁,浙東江河密布,百姓們出行多有不便,方元帥下令大修橋梁,不計其數,真的是造福于民,流芳千古。我家丞相說了,相比方元帥在三地的政績,他做的太少了,讓人羞愧。」
楊憲的話讓方國珍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想不到劉浩然對自己的情況居然能了如指掌,真不可小瞧了他。
「那里,劉丞相在江南所作所為,那才是福澤萬民,方某所做,相比之下簡直就是螢火之光。」
方國珍和楊憲互相吹捧了一會後,終于開始直奔主題。
「我家丞相願上表安豐朝廷,授方元帥為大宋江南行省平章,請元帥萬萬不可推辭。」
「劉丞相太看得起我方某人了。」方國珍不由暗自感嘆了一句,這劉浩然出手真是大方,江南行省平章,幾乎和他平起平坐了,但是給予的越多,索取的就越多,因此方國珍沉住氣,不動聲色繼續應付道。
看到方國珍還不為所動,楊憲繼續加碼道︰「我軍願意與元帥以紹興劃地分治。」
方國珍眼楮一亮,這話的意思是劉浩然願意把紹興讓給自己。現在的紹興孤苦伶仃,無論北邊的江南行省還是南邊的方國珍,誰打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滅掉他,想不到劉浩然居然會如此大方地讓給自己。
「不知丞相對方某有什麼要求?」
「我家丞相想和元帥結為友好同盟,兩家和平相處,各自保境安民。」楊憲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我們行省想開通往南的海路,還請元帥行個方便。如果願意的話,能在昌國州(今定海)選一個島嶼海港讓我江南行省商船駐靠經營,我家丞相更是感激不盡。」
僅僅是開通向南的海道,做海上貿易?讓出一個島嶼海港也不妨,自己強于水師而弱于陸戰,只要江南水師不踏足進來,一旦翻臉,自己的船隊水師吃頓飯的工夫就能把那些商船滅了。海盜出身的方國珍對自己的水師非常有信心。
「僅此而已?」方國珍有點不相信的問道。
「僅此而已,我家丞相說了,再多的要求就是過分了。」楊憲肯定地說道。
「請容我考慮一二。」方國珍也不急于答應。
楊憲笑了笑,立即放下話題,開始說起閑話來,酒席上很快就一團和氣。
送走楊憲後,方氏四兄弟開始討論開來。
「三哥,這會不會有詐?」方國 有點不相信地問道。相比之下,江南行省實力要強許多,怎麼會給予太多而索取甚少?
「我想劉浩然現在考慮的是來自西邊徐壽輝的威脅,那個天完帝听說已經佔據了大半個湖廣,一定會順江東進。而江南行省富庶的東南諸地全部靠海,我們從慶雲出發,一兩天可至杭州、松江甚至直入長江。劉浩然不得不花點力氣安撫我們。」老成的方國璋說道。
「二哥說的極是。劉浩然這個人乃當世梟雄,下江南、佔江寧、取東南,運籌帷幄,精于算計,而其部定遠軍號令嚴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現在已橫戈于我等西邊。我們如是不應其和,恐怕會有一場惡戰。我軍強于海戰而弱于步戰,一旦戰火連綿,恐三地難保。不如暫且同意他的要求,與其結好,互為聲援,以觀其變。」方國珍最後定奪道。
「那紹興來使如何處置?」方國瑛接著問道。
「先留置城外幾日,待楊憲走後再細談。」方國珍當即說道,「雖然元廷江浙行省僅孤紹興一地,但是我們南邊還有福建行省,而且天下局勢,誰說的清楚?這紹興,江南行省不打,我們也不打!」
盤桓兩日,方國珍同意了劉浩然的要求,正式與江南行省結為友好同盟,願意接受行省平章一職。並保證江南商船在其轄下海域通行無阻,還撥出昌國州沈家門(今普陀)為商船靠駐之地。
八月初二,楊憲被方國璋送出台州西門,達實特穆爾的使者假行省參議周伯琦被方國瑛迎進了台州北門。
八月初九,劉浩然以孫炎為處州府知府,胡深為同知,以樂韶鳳為衢州府知府,汪仲山為同知,分治兩地。
八月中,楊憲回到江寧,向劉浩然稟告了與方國珍交涉的結果。劉浩然立即上表安豐,取得小明王聖旨,遣夏煜往台州宣詔。
這個時候的劉浩然除了調兵經略台州以西兩地外,正在集中精力平息境內的一些叛亂。境內總有些心向元廷的人,有的直接打著朝廷義兵的旗號,有的則間接打著反對劉浩然「亂政」的旗號,在建德、湖州、平江、寧國等地舉旗起事。傅友德、丁德興、楊璟、陳德等人率兵分路破之。還有鄂勒哲苗軍殘部、長槍軍等游兵散勇在杭州、嘉興、寧國、建德、徽州一帶流竄作亂,甚至與「義兵」合流,也被一並擊破。
九月,婺州有民女甑氏,自稱通天文,受命于天,愚民紛紛附庸,劉浩然命胡大海領兵將其擊破,被按察司以惑眾亂民之罪,判絞殺于金華鬧市中。
九月中,台州密探回報,方國珍雖然受了江南行省平章一職,也接受了元廷海道漕運萬戶,其兄國璋為溫州路總管,並兼防御海道事,其弟國 為台州路總管,國瑛為慶元路總管。
緊接著另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傳來,倪文俊圖謀舉兵殺徐壽輝篡位,事情敗露,直漢陽奔至黃州,被其部將陳友諒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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