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玄武 第四章 東關之戰9-10

作者 ︰ 周夢

雲霧山下,敵方陣地。蘊藍軍以藍蕙心為核心,圍成圓形陣,緩緩前進。元軍未再用弓箭。強弩在近距離戰場上效果不強,何況這支蘊藍軍的人數實在少得可憐。因此很多元兵都打著如意算盤︰活捉蘊藍人——只要捉住一個就能邀功領賞,若能活捉到那位蘊藍美女就更好了,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著落了!

一群元兵沖將過來,將十三人的隊伍包圍,圍堵成密密麻麻的一個圓圈,一陣惡殺猛斗,尸體如旋轉的石磨甩出泥漿一樣,散落在圓圈四周。心存活捉蘊藍人幻想的元兵最先戰死,他們的刀劍砍在蘊藍軍士身上,都非要害,而蘊藍軍士的刀劍無一不致敵死命。被激怒的元兵,沖動的元兵接下去戰死,他們的刀劍雖然殺向蘊藍軍士的要害,但不知為何,明明砍中了、刺中了,只見藍光晃過,卻不見對方倒下。而藍光晃過之後,倒下的卻是自己。剩余的元兵一部分屁滾尿流地逃跑了,另一部分選擇同歸于盡,最後戰死。一時間血雨腥風,只是倒下去的全是元兵。

戰勝元軍第一波沖擊後,蘊藍軍踏過元兵的尸體繼續前進。蘊藍軍士們一邊喘息一邊模模自己的胸膛,自己的頭顱,四肢更是好生連在軀干上,完好無損。跨下戰馬雖然受驚,卻毫發無傷,似乎已經適應了這樣的戰斗。前方兩側軍士們不敢看藍蕙心,激動得渾身發顫,掉轉馬頭跟在隊伍後的軍士,凝望蘊藍神醫婀娜的背影,淚流滿面。藍冕國主啊,您若在天有靈,請看一眼我們的蘊藍神醫呀!她一人就勝過千軍萬馬!

水公子斜眼看那對貞國師徒,不由吃驚。蘊藍軍士們皆血染藍衫,而那兩人卻藍衣如新,甚至連戰馬都不驚不慌。阿苦仿佛洞察水公子心中疑竇,竟緩緩轉過臉來,對他微微一笑。水公子雖然痴心于蕙心公主,那一刻卻感到阿苦的氣韻風度,只在公主之上。他當下更覺驚慌,他這是怎麼了,竟被一個男人吸引?

不過他也沒時間思考或反省,元軍的第二波進攻開始了。第二波元兵可能沒同之前逃跑得以活命的元兵通氣,結果重蹈覆轍。相同的情形又出現了,元兵們紛紛倒下,如驚散開來的飛鳥走獸,只是不同的是,鳥獸有命月兌逃,元兵倒下就再也站不起來。

一名元兵紅著眼,一劍刺向水公子胸膛,水公子也一劍刺向他的胸膛。元劍端的厲害,竟刺透水公子胸部護甲,洞穿他軀體,而水公子的長劍卻戳也戳不透他的胸甲。那元兵正慶幸得手,卻不料一道藍光晃過,他還未及拔出元劍,就看到自己的坐騎,然後從坐騎上跌下一具無頭的軀體。無頭軀體倒下後,後面的元兵驚愕地看到水公子扔掉剛才揮殺元兵的蘊藍長劍,從自己的胸口將元劍拔出,握在手上。劍拔出的時候,無血。又一道藍光閃過,雖不刺目,卻異樣光華,光華過後,不見水公子胸口血洞,只見護甲殘破,仿佛剛才並沒有利劍穿胸,不過只是刺破了衣甲!

「啪嗒」一名元兵丟下手中兵器,掉轉馬頭逃跑,嘴上喊著︰「有鬼呀!有鬼呀!」水公子面前的幾個元兵只鎮靜了片刻,突然全體轉身,逃跑了。另一面戰場上元兵也感覺有異,紛紛撤退。剛才還激烈萬分聲響動天的戰場,驟然就恢復了寧靜。

水公子笑了笑,大聲喊道︰「兄弟們,我們換上元劍吧!不能浪費力氣!」

眾軍士當即換了劍。換劍的當頭,他們不約而同地望了眼藍蕙心,只見她秀眉深鎖,臉色蒼白。各軍士心想︰殿下到底仁慈,見死傷慘重,雖是敵軍,也心有不忍!但戰場上豈能心存仁慈,對敵軍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若不想見殿下這副模樣,只有盡快將這場戰役結束!

婷室韻見藍蕙心神情有異,拉了拉阿苦的袖管︰「姐姐怎麼了?」

阿苦嘆道︰「你念一段往生咒吧!」

婷室韻點頭,一想又問︰「我站哪里念好呢?」

阿苦沉聲道︰「我肩頭。」

婷室韻一扭腰身,從阿苦胸前飛起,輕巧停于他右肩。一段幽雅隱晦的咒文響徹在元境東關營地上空︰

睚毗嘲風/歸之若水/前塵往事如煙

虛生浪死/月明風清

冥豫在上/履地皇土/來世不染一塵

天生天殺/過客無為……

她不苦不悲地吟誦,又是一段讖語。眾軍士大多不甚明白,只覺五內舒坦,說不出的寧靜祥和,而水公子隱隱感到心靜如水,殺念頓消。阿苦心嘆,婷室韻畢竟年幼,不能體會藍蕙心此刻的心境,還有他的心境。殺人,未必是最好的方式,但事到如今,卻只能出此下策。

藍蕙心听她念完,眉頭漸漸舒展,嘴上淡淡道︰「多謝小婷了!」眼卻望向阿苦,仿佛在說,其實想謝的是你。可阿苦並未看她,他的注意力全在肩上的小孩身上。

那邊角愚同青戌秋二人也將讖語听得一清二楚。兩人各自思量,那卜師好生厲害,竟能在元境為元人吟誦往生咒,听她開言「睚毗嘲風」,便知其熟絡元國卜法。既能熟悉元的卜法,想必也皆通四國的卜語。這就是護國卜師的能力啊!

前方信兵又進帳稟報︰「將軍,我軍第一第二部慘敗!死傷無數!」

這局面在角愚意料之中,他沉聲︰「如何慘敗?仔細說來!」

那士兵顫抖了一下,道︰「將軍,蘊藍軍不是人,是鬼!怎麼殺也殺不死!」

角愚大驚,這卻是意料之外。

「听逃回來的人說,蘊藍人即便被劍刺穿了身體,仍然好端端地,一點事都沒有,繼續揮劍砍殺我軍。我軍將領即便與之同歸于盡,最後倒下的仍是我們,他們……一個都沒死!」

青戌秋大駭。「那卜師施了什麼法術?竟能使人不死?」

「親眼看看就知道了。」角愚沉聲道,「只要是術法,總有破解的方法。本將倒不擔心卜師施法,怕只怕旁生枝節,出人意料。」

青戌秋搜索枯腸,終于想到了不死術法的出處。「听說亨國神技,鳳凰涅槃,可以不死!莫非是亨國的護國卜師?亨國那只老鳥想找死不成?」

「鳳凰涅槃?」角愚嘆道,「如果真是鳳凰涅槃,恐怕今後四國就是亨國的天下了!」

青戌秋又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長吁短嘆,我們合力把那家伙宰掉不就行了?不就是一個小孩嗎,乘她羽翼尚未豐滿,卜技尚未完滿,先干掉!」

角愚沉默片刻,又問士兵︰「那女子有何異常?」

士兵馬上回答︰「是了,那女子也古怪得很。蘊藍軍將她圍在中心,似乎不敢令她有所損傷。也未見她動刀動劍,只覺得她身上經常發出藍光,時不時地閃亮!」

角愚皺了皺眉。青戌秋陷入思索︰「藍光?蘊藍?」

角愚忽然喝道︰「蘊藍公主!此次蘊藍的主將竟是蘊藍公主!」

青戌秋頓時想起四國的傳言︰蘊藍公主,傾城傾國。難怪看她一眼,就叫人魂飛魄散!

10

元軍的第三波攻擊仍舊死傷無數。蘊藍軍殺敵殺到手臂酸軟,一身血衣。元與蘊藍兩國雖然時有小戰,但從未如今日般慘烈。蘊藍軍士一方面有感元劍之利,果然天下第一,殺戮已久,刀劍不見卷口,更未折斷。另一方面,他們也感殺人實在太多,敵軍與他們進行的是一場不公平的戰斗。第三波元軍潰敗後,幾乎所有蘊藍軍士都發現了貞國師徒的異狀——兩軍鏖戰時無暇他顧,而此刻戰事暫得休停,才有余暇關注同伴。

阿苦基本上沒揮過一刀一劍,所有殺伐全由婷室韻擔當。少年卜師御劍殺敵輕松無比,只將手指于空中指來劃去,就使他們那面的元兵無法近身,遠的在幾丈開外一命嗚呼,最近也挨不近二尺。而師徒二人一身嶄新蘊藍服,連跨下馬匹都沒沾染上一絲半點血跡,更別說眾蘊藍軍士被敵軍千刀萬劍洞穿軀體之創。所有血光,在濺到二人身前時就化為無影。

戰場的廝殺聲又銷聲匿跡,日光帶血,斜斜拉長阿苦身影,藍蕙心傾心凝望,此生有幸與玄君並肩一戰,還奢求什麼呢?但心底下又隱隱不滿足,僅僅與他並肩作戰嗎?

阿苦忽然轉側身子,回望藍蕙心,她不禁垂目,卻听阿苦低聲道︰「角愚來了!一會讓小婷與他對戰,你切勿出手!」

藍蕙心點點頭,卻見他懷中小腦袋探出,一臉童稚的笑容。「看小婷的!嘿嘿,這天下第一宿將的名號轉眼就是小婷的咯!」

眾軍士都笑她,小小毛孩,大言不慚!小婷不服,嘟嘴問阿苦︰「為什麼他們都不信呢?小婷很厲害的!」

阿苦模著她的頭,笑而不言。

藍蕙心柔聲道︰「小婷,現在你還小,等到將來,這天下第一宿將的名號肯定非你莫屬!」她說完再看阿苦,發現他仍然微笑不語。藍蕙心心中一怔︰莫非不是嗎?天下第一宿將,小婷一輩子都達不到嗎?

前方戰場忽然有了動靜,整齊劃一的動靜。蘊藍軍又緊緊圍聚在一起,嚴陣以待。

角愚終于出現。他騎純種黑色元馬,一身青甲,不怒自威。他身後跟著兩列親兵,跟隨他舉步而動,馬匹出蹄都一式一樣,無論角度,方向和力度。藍蕙心動容,這是長期訓練的元軍鐵馬。

角愚在蘊藍軍陣前停下,鐵馬整齊合上腳步。這支部隊只有一處不諧調,就是最後一名元兵,他不僅衣裝華麗,而且頭戴蒙巾。看他舉止輕浮,眼神閃爍,大異常人,若非鐵馬訓練有素,早就影響角愚的整支隊伍了!

角愚恭敬地向藍蕙心施禮︰「未知公主芳駕,角愚失禮了!」

藍蕙心沉聲道︰「好一個角愚,你終于肯出現了!」

角愚仿佛也被藍蕙心傾國之色震撼,只看她一眼就低下頭去︰「角愚愚笨,要知公主只是為見在下一面,在下斷不會允許部下鹵莽行事,以至于驚擾了公主,又白白送了性命!」

藍蕙心冷冷一笑,心道,驚擾是假,白白送了性命是真。卻听「啪」一聲響,原來正是那名最後的元兵從馬上跌落。

婷室韻不由得在阿苦懷中哈哈大笑。那元兵並不惱,雙目含笑,對婷室韻喊︰「小家伙!你笑什麼?」

角愚不禁皺眉。青戌秋太顯眼!

婷室韻收回笑臉,轉問藍蕙心︰「姐姐,那就叫嗎?」

藍蕙心掩嘴而笑。這一笑更叫青戌秋心醉,一瞬間,東關營地仿佛百花齊放,蝴蝶飛舞,一掃之前戰役慘烈。

角愚打斷道︰「公主見笑,卜師見笑!」

「卜師?」水公子驚訝,他沒有听錯,元國第一將軍四國第一宿將——角愚,竟稱那個貞國小孩為卜師!不光他驚訝,蘊藍軍士人人驚訝。一個孩子身為卜師,那麼她師傅是干什麼的?眾人俱望阿苦,由于婷室韻坐在阿苦懷前,角愚竟未察覺。他只斷定,連蘊藍軍都不清楚這個孩子是一位上位卜師,這樣也好,乘他們還沒明白,先將卜師殺掉,免除後患。

青戌秋翻身上馬,笑道︰「連什麼是都不懂還做卜師,我真服了你了!」

婷室韻問︰「那你知道咯?」

青戌秋拍拍自己胸脯︰「我不就是嘛?剛才你不就問,我是不是?吶,爺爺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色——狼!」

婷室韻說不過他,氣得小臉通紅。「我要殺了你!臭!大!壞!」

青戌秋笑道︰「那你來呀!來殺我呀!來呀來呀!」

阿苦溫柔地撫過婷室韻肩頭,角愚微覺驚訝,那卜師身後的男人是誰?看他對待卜師,猶如慈父。

婷室韻被阿苦一撫,安定下來,轉了口吻道︰「可惜你還不配我出手!死!」

青戌秋哼了聲︰「還不知道誰殺誰呢?」

角愚打斷青戌秋道︰「卜師能耐,已經傳遍元都,你一介無名,難道想送死嗎?」

青戌秋拿眼瞪他,卻不反駁。他知道角愚不打算冒險讓自己與婷室韻對決。

藍蕙心道︰「角將軍對待屬下倒是體恤,卻不知為何這麼晚才來見本公主?將軍不打算讓那‘一介無名’送死,倒肯讓半營的士兵送死!蕙心不懂!」

角愚心中暗贊,好一個聰明美麗的公主,幾句話就挑撥軍心。

「莫非將軍愛惜羽毛,讓手下出生入死,坐收漁翁之利?」藍蕙心淺淺一笑,「可惜將軍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角愚不動聲色道︰「公主此言差矣!」他手一揮,陣地四周楚歌聲聲。藍蕙心等人不用觀望,也知四下伏兵全部到齊。

「要請公主芳駕,莫說死半營的士兵,就是要我全東關營地士兵的生命,在下都舍得,並且相信我國國主也舍得!蘊藍公主,高貴無比,一人就抵得過蘊藍的半壁江山!」

藍蕙心笑了。角愚暗暗思忖,不見蕙心公主羞憤,莫非公主明知是計卻將計就計,難道小卜師就那麼值得托付嗎?鳳凰涅槃,到底是何等神奇的術法?我倒要見識一下!只要殺了小卜師,破了不死術法,拿你藍蕙心一介女流還不是小菜一碟?拿下蘊藍公主,藍亞微投鼠忌器,投降之日便指日可待。

藍蕙心杏眼一瞥,又見那元兵蒙巾上露出的色迷迷雙眼,心覺厭惡,便從腰際取出小

銀刀,正是那柄瑞雲殿上差點要了小靈性命的刀。刀刃早已全無,只余刀柄。她以虛無的刀尖指向青戌秋,後者卻覺得銀光耀目,立時閉上色眼。

「這是把什麼刀?」青戌秋愕然。

藍蕙心見他閉眼,便收回了銀刀。心內微微一甜,這是玄君握過的銀刀,嘴上卻淡淡道︰「不過是專剜眼珠子的小刀罷了!」

角愚看了看天光,沉聲道︰「公主殿下不僅貌美無雙,還聰穎無比,竟能利用日頭反射糊弄人!好厲害的無刃刀!」

青戌秋這才知道,不過是銀刀柄的反射光線刺目。但青戌秋同時也知,這反射光非同小可。他青戌秋豈是隨隨便便就能被算計的人?而蕙心公主竟能算準在最強點反射,足見其學識淵博手段過人,幸好此時日頭並非最烈,不然有他色眼好受!

角愚此時更加確定藍蕙心不過是將計就計,進入他部署的通路里。他望那卜師,一雙小眼正無比傾慕地看著藍蕙心,再看藍蕙心對那小孩笑若春花。于是,角愚凝重地從後背上取下偃月寶刀!一時間,東關營地上空突然風雲變色,青雲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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