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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回來了!」守侯在夏艷宮前的侍女一看見李桃浣,就急急趕了過來,「可叫奴婢著急壞了!」
李桃浣無心理會,只顧自己往殿里去。
侍女當即跪下道︰「娘娘,國主正在里面,請您更衣!」
李桃浣一呆,轉而喜道︰「主上在夏艷宮嗎?」
「正是!國主特命奴婢在此恭候,說見著娘娘,就請娘娘立刻更衣到內室!」
李桃浣一掃先前愁容,喜形于色,頓時夏艷宮前春色滿天。
主上一回宮,就撇下朱銀鈴來找小桃!主上沒有忘了小桃!主上心里還是最愛小桃!
「我知道了!」李桃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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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平守侯在春生宮,銀鈴子的床邊,背對著她。兩位侍女正在為公主換衣裳。作為男子,服侍女主多有忌諱,即便是被準許的僕從,也要謹守禁忌。但東平答應過青乙頤,不得離開銀鈴子半步,因此即便是換衣裳,他也不敢離開,只將身子背了過去。
忽然兩侍女口中驚呼,東平情急之下,轉身回望。他只看了一眼,急忙又轉了回去,但那一幕卻深深震撼了他,從此後烙印在心里。
一張柔美白皙的肩背,兩道血淋淋的劍傷——雪白肌膚更襯托鮮血傷口絕艷觸目。
從傷口的長度和創面來看,那是毀神格的重傷。朱雀神族的公主,竟被剝奪了朱雀王族的翅膀!再往深想,東平不禁大駭︰這種事也只有主上才做得出!青乙頤為了打破神族通婚的禁忌,竟毀了銀鈴子的朱雀神格。
兩侍女中的一位道︰「東平大人,公主傷重。剛才奴婢不知公主傷勢,貿然解開紅衣,導致她背上傷口裂開……請恕奴婢無禮。以目前公主狀況,實在不適合穿上上衣。」
東平頓感頭疼,一會主上前來,看到銀鈴子這副模樣,肯定會勃然大怒!
「公主傷口破裂再次流血,此刻急需醫治,恐怕等不及御醫,還請大人明示!」
東平嘆道︰「罷了罷了!」他舉起左袖,以右手食指一劃,寬大的袖子竟被他截下一截。他將這一截袖布蒙住自己雙眼,以青龍結在腦後扎住。一系列動作,既迅速又優美。與此同時,他卻心生一股寒意︰倘若這時候有高手刺殺銀鈴子,他雙眼被蒙,出手肯定會慢,那該如何是好?
但東平未及想,他要先止住銀鈴子的傷勢。他轉身,蒙眼之下,竟毫無遲疑,精準無比地往銀鈴子走去。兩侍女分立床幃兩側,對這位被國主準許的僕從流露出深深崇敬。
「奴得罪了!」東平道。
話音甫落,他已騰空躍起,飛身到銀鈴子上方,一掌敲向她血海背後。髒器之中的血海命門,只要用力得當,就能止住創傷血流。
說時遲那時快,當他掌心觸踫到銀鈴子的那一刻,背後一股殺氣驟然來襲。剛才的預感不幸印證,東平心知不妙,他不僅蒙著眼,而且身在半空,敵人卻自他背後而來——他正處于絕對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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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夏艷宮內,瑰麗旖旎的床幃,美艷無雙的女人。正當春生宮殺意森森,銀鈴子命在旦夕之際,青乙頤卻在夏艷宮徜徉美色。
眼媚如絲,唇香似花,體態誘人。女人該有的,嬌、媚、風流、多情,李桃浣都有。青乙頤專寵她多年,不是沒有原因的。李桃浣不僅眼楮會說話,身體也會。
現在李桃浣感到,青乙頤已經完全回到她身邊了,不,甚至根本就未曾離開過。她被他緊緊抓著,被他一如既往地愛著。每次都這樣。她抵死纏綿,只為要他,要他的身,要他的愛,要他的心。為此,她甘願付出一切。听說很久以前,夏艷宮里住著一位名為葎帷的妃子,她為了要得到青戌春的心,懷有身孕還不惜施展巫術,結果被巫術反噬而亡,一尸兩命。而現在的夏艷宮主子也一樣會為了所愛的男人,給出一切……
元國主青乙頤滿足地放開了身下的女人。女人已經淚流滿面。
「哭什麼?不高興嗎?」
李桃浣笑道︰「小桃是高興的淚呀!主上沒有拋棄小桃,又回到小桃身邊了!小桃真的太高興了!」
青乙頤坐在床上,手指在李桃浣嬌女敕的肌膚上劃了一劃︰「小桃真是個很棒的女人!」
「討厭,每次都說這句話!」李桃浣假嗔,一邊擦去淚痕。
「想我元宮,只有以前那個叫什麼來著,對了,叫史愛雲的那個,在床上,只有她才能跟我的小桃一較高下!」
李桃浣不高興地嘟起嘴來︰「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青乙頤淡淡道︰「人雖然死了,但我還記得!」
「主上真多情!一個死人還惦記著!」李桃浣訕訕道。
青乙頤笑道︰「死人的醋你也要吃嗎?」
李桃浣一把抱住他寬闊的肩膀,貼著他身子道︰「不吃死人的醋了!吃吃活人的醋咯!那個朱銀鈴算什麼東西?主上為什麼要帶她來元宮?還在我面前說要立她為後,主上難道要氣死小桃嗎?」
青乙頤一反身,又將她壓在身下,柔聲道︰「小桃,我不會氣死你的!」
見他的臉湊近,李桃浣閉上雙眼。管她什麼朱銀鈴,只要青乙頤在她身邊,就沒有任何女人能搶走!
元國主身上特有的香打開了她的唇齒,與此同時,他的手模上了她的胸脯。李桃浣陶醉其中,青乙頤的手卻繼續上移,最後移到了她的頭頸。接著,他離開了她的唇,坐在她身上,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李桃浣回過神來,雙手抓住青乙頤的手,一臉驚恐地望著他。他卻溫柔無比地道︰「小桃,我怎麼會氣死你呢?你要死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會逼你往死路上去。當然,如果你自己想要死,我也會幫你。」
李桃浣忽然想到他不是無意說起史愛雲。于是,她急道︰「主上誤會小桃了!史愛雲不是我殺的!主上千萬不要誤會!」
青乙頤笑道︰「我知道,史愛雲不是你殺的,還有泛羅子、葉薄也不是你殺的。史愛雲是上吊死的,泛羅子是吃壞東西死的,葉薄是不小心掉進湖里。她們都不是你殺的!」
李桃浣自知再瞞不下去,只得黯然道︰「我雖沒殺她們,但她們也的確因我而死。她們……她們都是李舒兔殺的……因為李舒兔太重視我,不想讓我失寵……主上,你原諒我吧!」
青乙頤不再微笑,冷冷道︰「全部都推到李舒兔身上嗎?小桃,你能推掉嗎?小桃,盡管你做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但你仍然是我青乙頤最寵愛的女人。我今天到這里來,只為給你一個了斷。」
他的手上微一使力,李桃浣便呼吸不暢,面色發青。青乙頤威武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惻隱,但一瞬即逝。
「我剛才決定︰只要看到李舒兔跟你一起回宮,就饒你不死,既往不咎,你仍做你的艷妃,我依舊會時常來看你。但若李舒兔去刺殺銀鈴子,那就是你自己找死,休怪我無情!」
李桃浣這才知道,西霜橋旁他說的句句屬實。「再勿放肆,不然休怪我手下無情!」李桃浣再次流淚,青乙頤明知她殺了史愛雲她們,仍然對她寵愛有加。他明明愛她的,為什麼這次為了一個朱銀鈴就要殺死她呢?
「小桃,你怎麼這麼蠢呢?」青乙頤閉上眼,仿佛不忍心。
「主上,您真的愛上了朱銀鈴嗎?」
李桃浣竭力說出生命中最後一句話,但這個問題她听不到答案。青乙頤眼中閃爍出青色冷光。
鮮血濺到他**的身體上,一顆美人頭滾落床第。掐死一個寵妃猶如采摘一朵鮮花。
青乙頤從她尸身上下來,披上衣袍,殺人的右手仍然在淌死者的鮮血。他提起李桃浣的首級,注視她驚訝痛苦的死亡面孔,冷冷道︰「李桃浣,你以下犯上,本王今以大不敬之罪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