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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濟而光明,卑道而上行。靈火即惡盈,甘霖如春雨。」金鈴子念了幾句,又問藍琬「這個你會嗎?」
藍琬更驚︰「水影冰火!這是水影冰火的真訣!」
金鈴子將頭抬起,臉上竟已無淚痕。她抓著藍琬的衣襟道︰「以火系靈力將水在瞬間蒸發,還是以水系靈力收回水呢?蘊藍國主,你能教我嗎?」
藍琬搖頭道︰「不能!這要兩種……」
金鈴子打斷道︰「你自然不能!這世上只有玄君才能教我水影冰火!」她忽然往後一靠,順勢將藍琬藍色外衣拉開,淚濕的藍衣頓時冒出絲絲白煙,並且煙霧越來越濃。原來她雖學了水影冰火,但技術尚不嫻熟。她怕燒著他,所以拉開他的衣服,遠離肌膚,這才施展水影冰火。
藍琬一手模著自己額頭,大笑了起來。頭上戴的藍石冠隨他顫動,散發出明亮華麗的藍光。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
藍琬笑停後道︰「你把我弄成這副模樣,更不能見你父王!」
听他此言,金鈴子忙收了水影冰火,後退一步。煙霧消散後,只見藍琬衣襟上,好大兩個燒焦的窟窿。她之前雖一直情緒低落,此刻也不禁「噗嗤」笑了一聲。
風流絕色的蘊藍國主就被她這樣糟蹋了。
「那怎的是好?」
藍琬道︰「你先進去,我稍後換身衣服就來。」
「好吧!也只得如此!」金鈴子眼珠子一轉,忽又湊近他,抓起他的衣袖。藍琬一慌,卻听她鼻子里「咻」一聲,竟在他袖上擤了把鼻涕。
「金鈴子!」這時藍琬也顧不上尊稱,直接叫她名字,「你這是干嗎?」
她不以為然︰「反正你要換的。」
藍琬眨了眨明亮清澈的眼楮,換了笑臉道︰「這才是真正的亨國三公主,金鈴公主對嗎?」
金鈴子凝望著他,絕世才貌的蘊藍國主,四國第一良人,她竟毫不動心。她望他,僅僅如打量一件藝術品。完美的臉,無可挑剔的男子,對她溫柔體貼,可他再好,她也不喜歡。
王室車駕停在清秋院門口。藍琬注視著她紅衣背影,心嘆︰這個小丫頭心思多變,任性妄為,她的小腦瓜里到底想些什麼,他竟是一點也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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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琬出現在朱袈等人面前,已是一身紫衣,紫色偏藍,質地上乘,剪裁得非常合身,根本看不出是倉促間找來的衣服。由于這不是件宮廷服裝,因而藍琬將戴在頭上的藍石冠摘了下來,留在車駕中,以蘊藍結束發,直垂馬尾,整體打扮異常得體,飄逸神俊。
素顏包括朱袈見到他時,眼前各自一亮。只有金鈴子竊竊而笑︰不知道蘊藍國主拿什麼說詞解釋遲到的原因?
藍琬上前道︰「本王在路上接到東關急函,因此來遲,還望國主見諒。」
亨國侍從引他坐到朱袈身旁,躬身而退。
朱袈微微遲疑,竟沒有責詞,只是問︰「東關為貴國要塞,有什麼要緊事情嗎?」
藍琬一笑︰「正是要緊的事情,小王特意處理好了,才來見國主。只因這件要緊事情,同貴國的二公主銀鈴公主有關。」
「什麼?」朱袈父女俱驚,特別是金鈴子,她一路隨藍琬而來,雖半路也听到東關急函,卻一點都沒想到,竟同銀鈴子有關。
「元國主青乙頤的特使,此刻正攜帶大量禮品,通過東關。」藍琬眼神明亮,望了眼素顏,素顏立刻垂下頭去。他再望金鈴子,她正目瞪口呆地盯著自己。
藍琬笑了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那是元國的求婚使,青乙頤誠意向貴國二公主求婚。使者火燒火燎地趕來,估計正是青乙頤急于立銀鈴公主為後。」
朱袈面色一沉︰「你怎說他誠意求婚?那個混蛋,若是真心對待我兒,怎的會斬斷她雙翅?」
藍琬嘆道︰「難道國主你沒有听說嗎?元國現在已鬧得沸沸揚揚。青乙頤一回元宮,就以大不敬之罪,親手殺了他的寵妃李桃浣。要知道,那個李桃浣可是元國貴族李氏嫡女,貌美若仙,青乙頤專寵了她近十年,本有望立後,現在卻被殺了!難道還不能證明青乙頤立銀鈴公主為後之心嗎?」
朱袈一驚︰「你從哪里听來?可靠嗎?」
素顏問︰「元國主是真心待銀鈴嗎?」
金鈴子卻一旁冷冷道︰「管他真的假的,我王姐絕對不能嫁給那種人!他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殺,保不齊將來也會殺了我姐!」
眾人各自心寒,金鈴子說得沒錯。連恩愛多年的女人都舍得親手殺死,青乙頤實在太可怕了,怎麼能放心將銀鈴子嫁給他呢?可是,他們又都清楚,現在銀鈴子在他手里,拒絕他的求婚也毫無意義。
金鈴子又道︰「如今之計,惟有將王姐從他手里搶回來。既然他青乙頤有本事潛入蘊藍,難道我亨國就沒人能潛入元國王宮,將王姐救回來嗎?」
朱袈拍了拍她的肩膀,動容道︰「想不到小三你經歷一劫後,倒成長不少!」
「父王,人都會長大的!」金鈴子望著藍琬,諷刺地說,「蘊藍國主,我王姐在你的地盤被捋走,你可有本事把她再搶回來呢?嘿嘿,算了,我看你是不行,惟有你師,貞國玄君或我的父王才有這能耐。」
素顏充滿歉意地看著藍琬,只見他卻對金鈴子淡淡一笑︰「姻緣天定,不可強求亦不可強拆。」
金鈴子恨恨道︰「我偏要強!你奈我何?」
藍琬只得搖頭。
金鈴子忽然跪到朱袈面前,請命道︰「父王!我朱雀神族豈能任人宰割?他青乙頤求婚,王姐就一定要嫁嗎?他青乙頤抓了王姐,我們就束手無策嗎?不!決不!請父王立刻頒昭,出兵討元!我金鈴子即便粉身碎骨,都要將王姐救回來!」
「沖動!」朱袈模著她的肩膀道,「但是小三,為父欣賞你!我亨國雖不及元**力強盛,但也不至于讓人小瞧!何況,現在四國第一宿將,在我亨國!井在野,天下第一將。戰場上,我們決不輸于任何人!」
藍琬大驚,听亨國主口氣,難不成真要向青乙頤宣戰嗎?可是,真犯得著與元宣戰嗎?二國聯姻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
素顏跪了下來,兩行清淚流下︰「父王!素顏求您,除了征戰,我們應該還有別的方法救回小二。不到萬不得以,決不可輕易舉兵討伐!」
朱袈沉聲道︰「你們都起來吧!我自有分寸。」他雙手運力,將兩女輕巧拉起。素顏那邊一如往常,可金鈴子卻異乎尋常。朱袈一驚,拉住她的手問︰「小三,你改了朱雀之脈我已從神醫口中知曉,但你為何靈力如此古怪?誰教你的靈術?難道是玄君?」
金鈴子笑道︰「這是他答應補償我的……」
朱袈變色,他身旁的瓷杯突然開裂,碎了,茶水流淌一地。
「你是說,你的翅膀是被他弄壞的?」
見父王神情,金鈴子連忙解釋道︰「不是這樣,是我掉進了鏡湖……」
「你為什麼會掉進鏡湖?」朱袈緊緊抓住她的手。
「我……我……」金鈴子忽然說不上來。
朱袈轉過頭盯著藍琬道︰「貞國玄君,原來同元國國主一樣貨色!」
「可能你誤會了……」藍琬還沒說完,朱袈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二人坐得極近,以朱袈的身手,突然發難,藍琬始料不及,這就被輕易拿住了。
「父王!」素顏驚叫。
一旁跟隨藍琬的藍衣侍從沖上前來,只見一道紅光閃爍,將所有人都被彈了出去,包括素顏和金鈴子。眾人摔倒在地,均想,完了,來不及救他了!
藍琬雙手抓住朱袈的手。他的臉色蒼白,卻尤在苦笑。朱袈的指節發出輕響,藍琬只感呼吸遏止,頭腦一片混沌。難道竟要死在清秋院?少時與金龍公子稱霸天下的野心就此湮滅?
千鈞一發之際遇,朱袈竟錯覺,又見蘊藍神醫。絕美的面容,淒婉的笑容。朱袈立時陷入迷茫,手上不再施力。
一個悅耳的男聲響徹在空中︰「生死契闊,神君無悔。絕世芳華,花開即逝。亨國主,何苦為難藍琬?」
男聲直接進入朱袈魂靈,他清醒下來,當即放開藍琬。他若在蘊藍境內殺了蘊藍國主,那麼蘊藍人即便拼了一城人的性命也會為國主報仇。何況,貞國玄君已然來了。
素顏連忙上前,卻在藍琬面前止步,淚如雨。想接近吶,卻不能。藍琬對她莞爾一笑,仿佛在說︰無礙。只是他蒼白的臉龐仍然叫她神傷。
那邊金鈴子卻喜形于色︰「玄君!」她轉身見到他,驚出淚兩行。短發玄君,一色黑衣,默默而來。
金鈴子耳旁立刻回響起之前藍琬所言︰「如果你再次見到我師,你就會知道我師對神醫有情有愛……我師不負神醫!」
原來玄君為了神醫,竟舍得剪去一頭長發。玄君果然不負神醫,可是,卻令她更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