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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雙生,朱雀王族的公主朱銀鈴陷入了兩難的抉擇。
身為一國的公主,自降臨世間,就開始擔負相應的職責,作為王族一員,她代表的是國家。國家有多大,她的職責就有多重。雖然銀鈴子沒有親耳听到其父朱袈的揚言宣戰,但不難想象如果拒絕了元國的求婚,即便亨國不開戰,青乙頤也決不會善罷甘休。相反,如果她當上元國王妃,也就意味著元成為亨的友邦,至少在她有生之年,元決不會對亨宣戰。以她一人的婚姻,終身的幸福,可換取二國的百年和平。
身為女子的終身幸福,無疑嫁一位如意郎君。朱袈攜女不遠千里,不就為了她們的幸福。四國第一良人,清俊絕倫的蘊藍國主藍琬,在遂門見到的第一眼,她就被深深吸引。除了美貌,他還英勇、堅忍。他為她挺身而出,一人獨挑元國三大高手,身負多處傷口仍不後退。這樣的男子才是她夢寐以求的夫君,而青乙頤……
銀鈴子微微顫抖。僅青乙頤這個名字就令她不寒而栗。
斯蘭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瘦弱縴柔的亨國公主,青燈照耀她憂愁蒼白的臉龐,如同受驚的孩子。同樣身為一國公主的金鈴子突然想到一個事實,銀鈴子只比她早出生片刻,實際上她們都還是十六歲的少女。要一個十六歲的少女以終身幸福為代價擔負國家的命運嗎?如果換了金鈴子,她決不。
青乙頤嘿嘿笑著。他的目光穿透銀鈴子兩肩微顫的外表,直接看到了她的內心。他最喜歡她的地方,她害怕他。
她雙翅的傷已痊愈,但心內的傷終身無法愈合。「從現在起,我就是你丈夫!」每每想到這句魔鬼般的話語,她就忍不住心悸。
銀鈴子抱住自己肩膀,顫抖地更加厲害。她身體內的三江五海忽然洶涌澎湃,靈力到處奔走。她身體里潛伏的怪異靈力,此刻聚集到頭部,以樞江為軸心,帶動神海、死海、靈海,形成一個強大的靈旋,源源不斷地向四肢百脈輸送怪異靈力。眾人只見她身上慢慢散發出一層淡薄的青光,「啪嗒」兩聲輕響,兩滴淚落到青玉地面。
阿苦見此情景,臉上不由浮現一絲苦笑。所謂元國王妃的卜感,其實他也有。只是他很想幫她改變卜定的命運。朱銀鈴的肩膀太瘦弱,實在不適合承擔起元國王妃,元國第一女子的苦痛。
東平默默注視她,心中喟嘆︰情種深種,即便拒絕主上的求婚,也難逃情種的煎熬。
「姐姐,你怎的了?姐姐,你……」
銀鈴子身子仍在發顫,娟秀的面龐尤掛淚痕,神情卻堅毅起來。她凝望阿苦問︰「玄君,我只要捫心自問,到底想不想留在青乙頤身邊,是這樣的嗎?」
阿苦點頭。
銀鈴子轉而望金鈴子,四目相對,雙生的神族血脈,心靈相通,金鈴子心內大駭,姐姐決心已下,為何做這個決定?
只見銀鈴子咬了咬唇,身子更加顫抖。但眾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清脆的聲音回響在斯蘭宮殿堂上空。
「我朱銀鈴願嫁青乙頤。」
眾人沉默,惟有青乙頤仰頭狂笑。
金鈴子哀傷地瞅著姐姐,銀鈴子無奈地看著妹妹。忽然,金鈴子吐出一口血,銀鈴子身子一軟,往後倒在東平手里。
阿苦手上一運靈力,卻發覺情況大不妙,金鈴子體內被封住的邪氣乘著她神傷之際突破了封鎖又肆虐起來,這次他竟要以十倍于前的靈力鎮壓,雖然又封閉住了,但若下次再發作,難道要他百倍甚至全靈來封嗎?如果封不住後果又會如何?青牙死前下的血咒實在太可怕了!
阿苦轉身望元國主,後者知其意而冷笑︰「把她給我,我包管除她身上血咒!」
銀鈴子眼中忽然閃起了光芒,青乙頤能救小三!她急切地望他,他卻故意視而不見。她便知道他想听她開口求他。
金鈴子頓時掙扎道︰「不要!我寧死也不要!」
銀鈴子低低道︰「小三,姐姐對不起你……是姐姐害了你,連累你跟玄君白跑一趟,是姐姐不是,害你也跟姐姐一樣,沒有了翅膀。」
金鈴子微微搖頭︰「不,不是這樣。是金鈴子頑皮,才害了姐姐。但是金鈴子卻因此遇見了玄君……金鈴子因禍得福,成為了玄君的弟子。姐姐不要為金鈴子難過,金鈴子現在可高興啦,有天下第一的神君天天陪著金鈴子玩,即便讓金鈴子此際死去,金鈴子也值了……」
「小三……」銀鈴子哭泣。
「不要說死!我不會讓你死。」阿苦面對青乙頤道,「並且,現在元國主也不會讓你死!」
「哼!」青乙頤冷笑,「還天下第一的神君,我看你是天下第一狡猾的神君!」
「青……」銀鈴子只喊出一個字。
「姐姐,你不要求他!」金鈴子立刻打斷。她喘了口氣後又淒婉地問︰「你為何答應嫁她?」
銀鈴子閉上眼,淚流滿面。心中酸楚,無法言語。小三,你哪里知道,神族雙生,你既心有玄君,我心豈會無他?當我捫心自問,我願不願意留在他身邊,我的身體里有靈力異常反應……即便我畏懼,即便我不承認,也無用。
「銀鈴公主!」東平低低喚了聲,舉寬大的衣袖遮掩住她哭泣的面容。
阿苦對金鈴子道︰「別問你姐姐了。她既然已經決定,我們只好尊重她的選擇。你現在身中血咒,危在旦夕,需要及時破除。」
「不要!我不要他救!」金鈴子靠在阿苦懷中,「我要你救!」
青乙頤罵道︰「誰想救你?你他媽的神族雙生,你死了,就是我老婆死了!臭丫頭,你明不明白?」
銀鈴子听聞此言,頓時心中一暖。他會救金鈴子,因為他不會看著她死。
金鈴子這才明白。
阿苦對她微笑︰「沒事的,元國主又不吃人!」
青乙頤「呸」了聲︰「我吃人,專吃女人,越年輕美貌的越好!」
金鈴子緊緊抓住阿苦衣襟,不肯放手。
阿苦低聲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青牙用的是最惡毒的咒語,青龍血咒。她明知道自己將死,卻以殺死自己的方式來詛咒你。這種血咒普天之下,只有身為青龍神族的王者才能破除。而我,做不到。」
金鈴子好奇地問︰「天下也有你做不到的事?」
阿苦微笑道︰「我不是萬能。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到。」
氐彌立時心生敬意。青乙頤卻干笑一聲︰「把她丟過來!」
阿苦雙手一動,一道藍光托起金鈴子離開他的手掌,緩緩向青乙頤平穩飛去。藍光逐漸消失,金鈴子離青乙頤越來越近,離阿苦越來越遠,她凝望著他,從他眼里找到了勇氣和信賴。金鈴子到青乙頤面前,藍光完全消失。氐彌心驚,玄君運用靈力竟能計算得如此精確。
只見青乙頤一掌打在金鈴子頭頂。頓時,一股強大的靈力沖進樞江,金鈴子不由得尖叫一聲,朱雀靈聲直上九霄,整座斯蘭宮在靈聲中顫動,塵土從各殿屋頂落下。青乙頤心中驚訝,金鈴子靈力竟強于其姐數倍。
銀鈴子在東平懷里顫抖,眼淚潤濕了他半邊衣袖。東平低聲安慰︰「主上正在破除咒語,由于要打通三江中的樞江,再貫穿三江,所以金鈴公主才會感到巨痛難耐,一會就不痛了。」
他話語間,朱雀靈聲消失。他便知三江已經貫通,接下來,只要起出邪咒即可。銀鈴子掀起東平衣袖,剛好與青乙頤目光相對。
青乙頤眉頭一皺。原來他有感金鈴子靈力強盛乃玄君所為,心生毒計,打算在起血咒之時再加一道靈咒。青龍靈咒,可令金鈴子從此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有依靠外輸強大靈力才能鎮痛。這樣一來,至到她死,都將會是玄君擺月兌不了的包袱,可偏生關鍵時刻,銀鈴子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立時打消了他的惡意。
青乙頤轉念後,金鈴子頭頂散發出一股青煙,從他指縫間溜走。血咒解除。金鈴子只覺得渾身一個輕松,青乙頤的手已離開了她的頭。他在她肩膀上一推,阿苦伸手,穩穩接住。
「多謝元國主!」阿苦道。
青乙頤卻冷冷道︰「不必謝我,要謝就謝我老婆吧!」
他從他們身邊走過,金鈴子感激地注視他,見青乙頤體魄魁梧樣貌威武,立時改觀不少。她心想,此人以後就是她的姐夫,也許姐姐嫁他未必不好。她全然忘了,正是此人斬斷她姐姐雙翅,更不知道,她自己還剛剛從他手里逃過一劫。
青乙頤徑自走到東平面前,後者恭敬地將銀鈴子遞放到他懷中。銀鈴子不敢正視他,只將頭深埋他衣襟。她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听著他的心跳,心里七上八下。她剛才已經說了,她願意嫁給他,在貞國玄君面前,在她的同胞妹妹面前。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成為元國王妃,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