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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滔風聲漸唳,軒轅面上苦笑,身上卻發出明亮的黃色靈光。暗部二將心領神會,將軍要與蘊藍國主真正一戰了!
藍琬問道︰「盧娜白琳對將軍來說,就真的那麼重要?」
軒轅搖頭︰「非也。而是你,蘊藍國主。得蘊藍者得天下,那麼得國主你便是得蘊藍了!」暗部二將分別向左右邁開一步,三人形成陣勢。陣勢玄奧,藍琬不敢小看。
身後車駕內,白夜驚道︰「主上,三才陣!」
藍琬立時驚出一身冷汗。三才陣,利國上位勇士才可施展的必殺陣法!
軒轅听白夜喊出「主上」二字,臉驟然變色。「白夜,你竟敢叛國,投了蘊藍門下!」三才陣立時充滿殺氣。
金鈴子方才明白,為何白夜以一國公主的身份,卻稱藍琬為主上︰她竟叛國別投!
「哈哈哈……」金鈴子大笑起來,「原來如此!白夜,我徹底服你了!做得好!利國算什麼,跟著我師兄才會有快活日子!」
軒轅怒道︰「無知頑童!你再口出狂言,休怪我手下無情!」
「公主……」白夜擔憂道,「你要小心。三才陣凶險無比,按天、地、人位列陣,三位一體,攻守一體,極難對付……」
軒轅突然率先發難,他知白夜聰慧絕頂,等她將三才陣分析透徹再出手就遲了。只見黃白光芒閃爍,軒轅得暗部二將相助,如虎添翼,直撲藍琬而來。
藍琬看破其用意,他一手揮出,一手抓住金鈴子往後退了三步。藍琬的凌波身法曼妙無雙,軒轅三人到底追趕不及。但聞白夜又道︰「要想勝三才陣,由公主打頭,主上收尾!」
于是,金鈴子毫不猶豫挺身上前,雙手一推,藍琬更不假思索,一手抵在她後背,灌輸入全靈。只見棠滔色光斑駁,一片紅一片藍一片黃一片白。各種聲響齊作,如虎嘯似龍吟。
金鈴子得藍琬全靈之力,施展出水影冰火之水影終極奧義。所謂天下江水,進出自如,即施展靈術時,如同得天下所有江水相應。她雙掌推出,似推出整座棠滔瀑布!而冰火因藍琬全靈的強盛,只在水影上方閃現,在藍光的映襯下紅得無比絢麗。
另一邊,由軒轅三人合力的三才陣,構築成堅固的三角防線,以軒轅為中心,黃色靈光接下金鈴子的水影。三才陣攻守一體,不懼世間任何攻擊。可軒轅一接到水影,卻心生不妙。只因金鈴子的靈力委實古怪,她得了藍琬的水屬全靈,卻還保有自身一股極純的火屬靈力。倘若軒轅將三才陣調配到適宜接下水屬靈力的陣位,而那一刻金鈴子卻隨心所欲將水屬靈力換為火屬靈力,即便火屬靈力再弱,也會重創他們。
軒轅一個遲疑,在水影的壓迫下,渾身的創傷突然發作,血雨飛濺。軒轅大喝一聲,往後倒去,被暗部二將死命接住。水影之力強勁,竟使三人退後了五、六步。三人落穩後大駭,全靈以對,竟落得如此下場?
但金、藍方面也並未獲勝。
金鈴子雖擊退三才陣,但她的水影最後也接下了對方的全靈。她只感呼吸不暢,渾身乏力,血脈逆轉,往後一倒,便落在藍琬溫柔的懷中。她正覺欣慰,卻見絕色國主嘴角流出一道血痕。藍琬強忍住體內氣血翻涌,勉力持穩金鈴子,雙手卻不自覺往下墜去,移過她的雙臂,腰,腿,最後他慢慢坐到地上。車駕內二女頓時下車,慌張而來。
這一番較量,三才陣方面集合了一國上位宿將的全靈與作為上位勇士的暗部二將的全靈,而水影方面,藍琬的修為可抵軒轅,但金鈴子的修為卻遠不及暗部二將。所以水影雖勝在靈異,但實際上卻是勢均力敵,兩敗俱傷。
先前白夜所憂的事情成為了事實,軒轅非獨自前來,軒轅的手下強于金鈴子!
「師兄……」金鈴子忽然明了,藍琬擔心她不敵,二人合力的水影他卻承受了遠多于她的三才靈力。
藍琬低頭,終于吐出一口血來。長發一蕩,淒婉絕倫。而血一落地,化為碧玉。
軒轅三人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蘊藍王族的血化碧玉?
金鈴子抓起他的手,想輸一道靈力,卻發現她靈海空無,不禁失色。原來適才她也動用了全靈吶!全靈之後,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靈力。
白夜二人趕到,藍琬低聲道︰「到底沒有听你的話,按照你的布局,這時候,我們早就回蘊藍都城……」
白夜跪下道︰「主上,您什麼都別說了!」她知他為她不平,才死逼軒轅,導致局勢演變成目前狀況。
一旁盧娜白琳見藍琬十指殷紅,面白如紙,竟暈了過去。藍琬望了倒地的女子一眼,忽然咬牙道︰「扶我起來!」
白夜扶他,金鈴子也攙了他一把。只見藍琬蒼白的臉上,浮現悲痛的笑容︰「回去告訴你主子,白夜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她的天讖我很清楚,她的命運已經托付于我,此後與你利國再無干系!」
軒轅傷得不輕,自知無法再戰,可又不甘心。蘊藍國主呀,只差一步就能逮他回去。得蘊藍者得天下,天下就在他眼前。軒轅回望身側二將,二將點頭,表示還有余力。軒轅也微微點頭,三人心意相通。
軒轅坐到地上調息,二將則向藍琬走來。
見情況危機,金鈴子腦海中卻浮現起那夜玄君站在元都西霜橋城門,澱水渠道的身影。她連忙問藍琬︰「師兄,什麼叫水遁術?」
藍琬答︰「天下之水,皆可水遁。只是要看誰施的水遁,水媒何方?」
金鈴子道︰「我手上就有一道師傅的水遁。」
藍琬微笑︰「不能用,何況我還能再戰!」他一听玄君的水遁術,便拒絕了。只因玄君的水遁術,不是逃遁之術,而是召喚之術。一旦使用他的師尊就會出現。倘若連與軒轅對戰都要師尊出面,他就不配為玄君弟子。
「師兄……你明明連站都站不穩了!」
軒轅那邊听得清楚,心中一動,嘴上即喝止二將︰「且慢!」
金鈴子笑道︰「老頭,怕了嗎?」
藍琬苦笑,金鈴子又挑釁軒轅。
他頭一偏,卻見白夜凝望自己,目色深沉如海,無一絲責怪更無一毫驚恐,心下頓寬。只要有白夜在,他就決不會戰敗!
軒轅對暗部二將道︰「你們回來。」
「將軍!」二將大異,這可是大好時機,藍琬分明負了重傷,那小丫頭雖靈力怪異但修為低微不足為懼。
軒轅望著藍琬冰冷藍艷的眸,擺擺手道︰「算了,我們好生看看他的臉,回去後就可交差!」最後關頭,軒轅忽然回想起十年前白夜的失語歌聲。如果死戰到底,未必能贏藍琬,恐怕只會輸得更加難看!
「阿哈哈……算你識相!」一陣長笑自他們身後傳來。
金鈴子听那笑聲,眉間頓時洋溢喜色。軒轅等人回頭,只見二紅衣人悄然佇立。紅衣男子氣宇軒昂飛揚跋扈,紅衣女子溫文爾雅婉約清麗。正是朱袈與素顏。
原來盧娜白琳與金鈴子合作的靈歌傳到都城,也驚動了朱袈,但他自失了銀鈴後便不願離開素顏半步,帶素顏一起趕來,路上耽擱時間,因而比軒轅三人慢了許多。又同遂門一役一樣,打到差不多了,朱袈才趕到。
而軒轅等人靈力傾空筋疲力盡,無法察覺朱袈與素顏的接近。朱袈趕到之後,並未及時現身,听了幾句言語後,才適時出現。
金鈴子滿面春風,心早就撲到父親懷中,但手卻未曾移動半分,只因她一放開,就怕藍琬會倒下。她滿心喜悅,一點都沒有注意到手上男子,體內微妙的變化。
「父王!你來得正好,他們欺負我,他們人多,我們人少,師兄受傷了!」
朱袈陰笑,「師兄?你何時改口稱他師兄了?」
軒轅三人听他陰笑,不由寒毛倒豎。剛才的長笑已顯示他身手非凡,此刻的陰笑則充滿了殺意。听金鈴子口稱他為父王,軒轅忽然想到一人……情況不妙,軒轅變色。
金鈴子動情道︰「父王,小三能好端端地站在這里,全仗師兄護我,不然小三早就被軒轅那老頭重傷了!」
「軒轅?」朱袈冷冷一瞥,「蘊藍國主倒能耐了,居然把利國大將打成重傷!不知比起遂門青乙頤之戰又如何呢?」
軒轅三人大驚,藍琬竟還同元國主交過手?
只听藍琬道︰「自然是元國主勝軒轅。」
于是朱袈冷笑︰「你獨戰青乙頤尚且全身而退,戰軒轅卻多了我兒為幫手,現在居然連站都站不穩,你要我如何相信?」
藍琬一笑,如春風過林。他並不打算解釋,遂門之戰青乙頤幾乎等于沒戰,而此刻棠滔,軒轅三人卻是死戰!
「亨國主!」
軒轅三人听到朱袈的名諱,七魂頓時去了三魄。他們剛才對戰的小丫頭竟是亨國公主?
藍琬柔聲道︰「金鈴公主毫發無傷,國主就別為難小王了!」
軒轅自責一聲,蠢!那小丫頭紅衣分明,耳掛金鈴,他卻不知她金鈴公主!只是怪了,為何金鈴公主與蘊藍國主同門?莫非蘊藍已與亨國聯姻,所謂求美一人只是幌子?
朱袈「哼」一聲,「要是傷了小三,我豈會容你安生說話?」
素顏一旁默默無言,一雙妙目只凝望藍琬。白夜一目了然,低頭微笑,蘊藍國主,眾望所歸呀!
朱氏父女正說話間,白夜忽然放開藍琬,後退一步。金鈴子則驚訝地看他拂袖,藍光明媚。眾人俱驚,看他適才連站都站不穩,此刻卻靈力滿滿,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藍琬走出二女身旁,微笑道︰「本王若連保護同門師妹的力量都沒有,又有何面目見我師尊?」
朱袈微微驚訝,他之前分明已經虛弱到五海皆空的地步,為何轉瞬就神清氣滿?玄君門下,還有如此神奇靈術嗎?又或是蘊藍王族的神跡?
藍琬面帶微笑,天下間有多少人能了解白夜?也許只有他一人吧!白夜決不是利國人口中的亡國女,相反,她身上具備常人永遠無法達到的素質。
失語的歌聲,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就這樣輕易將他的靈海全部填滿。
藍琬徑自向軒轅走去,軒轅心嘆,死了!暗部二將不離不棄,佇立他二旁,隨時準備以死護將軍。
藍琬伸出手。
軒轅神魂一蕩。那一只手白皙如玉,美如玲瓏。
手停在半空,向他微微招手。
他這是做什麼?
軒轅滿月復狐疑地將手遞給他,兩手相觸那一刻,軒轅頓時感到自己完敗了。
藍琬將他拉起。溫暖的手,柔軟而有力。那樣的手一抽離,軒轅的心也空了。
「還望將軍回國後為白夜美言!」
藍琬微笑,如清朗的風,似棠滔的水。軒轅三人俱啞口無言,心中卻不約而同浮現同樣的心念︰只怕此生眼內再容不得他人!
見過藍琬,世間再無美人!
藍琬轉身,緩緩道︰「軒轅,你輸我的,還是我的容貌。我很遺憾,你這一生,都不會是我的對手!」
白夜低頭,不敢接他的目光。她知道他的遺憾,並非為軒轅,並非為他自己,而是為她。
藍琬遺憾,軒轅終究不明白,這世上有比絕世的容顏更美的事物!藍琬遺憾,這一仗,他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