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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藍琬听到氐彌那句灌注靈力的話後,飛速趕來,不想卻見著這麼一幕︰
氐彌抱著白夜,她頭頸上一串血紅,顯見受了重傷。
有元國氐彌的陪伴,她竟會受傷?
藍琬掩飾不住心中的憤怒,一股驚人的藍光從他身上四散,幾乎映藍了整座宮殿前空曠的廣場。
蘊藍人都跪在地上,元人則目瞪口呆,痴望這位被譽為四國第一美男子的國主。藍衫凌亂掩不住如雪肌膚,長發悠揚間不經意流出翩然行雲,可那周身的藍光卻顯示出極高的靈力段位。
氐彌被他氣勢所驚,不由得後背發涼。此刻的蘊藍國主氣勢勝于那日北遂門之戰,倘若再與藍琬一戰,敗陣的無疑是他。藍琬只走了一步就到白夜身旁,可氐彌卻覺得這一步他走得極慢,慢到仿佛過了十年百年。
「白夜。」
氐彌心中大駭,雖然這個名字他以前就曾听說過,但此際才知道,原來蘊藍的內史令大人竟是利國的傳奇人物庶公主白夜。難怪她如此聰慧,難怪利國暗部要她的命。身為白虎神族,利國最聰明的女子,是什麼令她做出背祖叛國投靠蘊藍的決定?莫非還是東方卜師那句有名的讖語︰得蘊藍者得天下?氐彌不解。
白夜仰望天。蔚藍的天瞬間深藍,那是藍琬的靈光啊。他已經來了。她微微一笑,那張清俊的臉就出現在她眼前。
眼眸的冰藍化了水藍,絕世的容顏帶了恨意;那只手伸來,蓋上她蒼白的臉頰,話音壓不住不平︰「他們又要你的命!即便這樣,你也不能恨他們,是嗎?」
白夜淡然。是的,不能恨。生她者利國國主,殺她者利國同胞。沒什麼好恨,這是她的命。
藍琬一怔,忽然飛快從氐彌手中抱走白夜。轉身,藍衫輕飄。
「且慢,蘊藍國主!」氐彌連忙喊住他。
藍琬背對他,身上藍光卻更艷。他冷冷道︰「氐將軍,要本王謝你還是殺你?」
宮殿門口氣氛頓時空前緊張。
「你的確救了內史令,但以你的身手,她根本就不該受傷。本王沒說錯吧,魔鬼將軍?」
氐彌一時無語。
「你自己去清秋院吧,內史令現在要治傷。」藍琬凝望白夜頭頸上傷口,狠狠道,「如果她因此失聲,你以後就不必來蘊藍了!」
白夜與氐彌各自心弦一動。
藍琬動了真怒。比之白夜被刺殺,他更痛恨氐彌的袖手旁觀。元國的上位宿將,身懷絕技的魔鬼將軍氐彌,果然是無義寡情之輩。
白夜欲言又止。見她嘴唇輕啟,藍琬斥道︰「不許說話!已經傷成這樣了,你還想說話嗎?听清楚,我不要一個失聲的內史令!」
氐彌驚問︰「她為什麼會失聲?」
四周寂靜,眾人屏息。只听藍琬沉聲道︰「拜你所賜。你難道沒發覺她受了傷還在跟你說話?另外,她的傷口還被牽動過。」蘊藍王族從小開始就接受神醫府修行,藍琬自不例外。因此他只看一眼白夜的傷口就知道前因。
氐彌猛然記起,當他放開鞭子,鞭子落到地上那刻,曾看見白夜眉頭一皺。正是那鞭子的落勢,牽動了她的傷口。
「備車駕!」藍琬喝道。一旁幾個蘊藍侍衛站起身去準備車駕。
他打算去神醫府!
白夜想到此,心下著急,連忙伸手拉了下藍琬的頭發。這個動作除了氐彌能夠察覺,沒有人看見。侍衛們跪的跪,準備車駕準備去了,而元人全在藍琬背後。幸好沒有人看見,若有人看見,肯定會成為四國街頭巷尾流傳不息的頭條蜚語。
身為平凡女子的內史令竟然敢拉她主上的頭發!
藍琬冷艷無雙攝魂奪魄的容,隱隱怨懟暗含殺機的顏,狠狠望她︰眉疏散略顯青澀,眼斜長而凝視鎮定,二道欲語還休的唇。
白夜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閃避。她必須要告訴他一些事情,哪怕冒犯他。
不知凝望了多久,藍琬終于收回目光,沉聲道︰「指寫。」
白夜猶豫了片刻。他的衣襟散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脯,若隱若現在飄揚長發間,可毒殺世間所有女子的眼。她深呼吸,然後伸出指頭在上面飛快地書寫。寫完,她別轉臉去,縴細的手指一離開那溫熱的肌膚,緋紅的雲朵便盛開在兩頰。她終究也是個生理心理正常的少女,與世間成千上萬的女子一般,如何能不受這一刻藍琬的魅惑?
氐彌忽然看到藍琬的身子不住地輕微顫抖,不竟一驚。
藍琬對門口的侍衛統領低聲吩咐了幾句,後者亦是一臉震驚而去。
蘊藍王宮的車駕從宮廷側門駛出,黑金藍石華麗堂皇,頓時將元國車駕比下去了。眼見藍琬抱著白夜上車,氐彌急忙上前道︰「你們去哪?我也去!」他斷定有件大事正在蘊藍境內發生。
藍琬停住腳步,佇立車駕旁,神色無比沉重。
氐彌尷尬道︰「我的使命還未完成,所以必須要跟著內史令大人!」
藍琬冷哼一聲,白夜卻對他淡淡一笑。她的笑具有神奇的力量。之前她對他一笑,救了她自己的命,而此刻她對他一笑,堅定了他的決定。氐彌感到他做了正確的選擇,他應該跟藍琬去,見識下究竟是何等大事,令一向瀟灑從容的蘊藍國主也失了態。
「你們在這里等我。」氐彌命令。
軍士和其他疑惑的元人,注視他跟隨藍琬上了蘊藍車駕。
「去神醫府!」藍琬命令駕車侍衛。
車駕門關上。利國刺客的尸體被飛快地處理。待到車駕駛過,地上空曠只余一灘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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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一關上,氣氛便變得詭異。藍琬將白夜放在軟絲絨墊上後,周身散發出深藍的靈光,在車箱內形成了一個矩形的空間——一個水系靈力密閉空間。
氐彌心下大驚,卻見趴在軟墊上的女子對他微笑,頓時明白,他再次落入內史令的算計中——她原本就要他跟他們上車!他不難猜測,接下去藍琬將告訴他必須上車的原因,他即將听到聳人听聞的事件!
白夜的宮式發髻凌亂,淡黃色頭發垂在車椅旁,露出的半截頭頸,傷口尤在微微滲血。藍琬隨意搭手在她後背仿佛手靠暖玉上,但一雙冰藍的眼眸卻緊盯著氐彌︰
「將軍剛才殺了利國暗部,不知對利國暗部作何感想?」
氐彌答︰「那刺客身手不過勇士級,所謂利國暗部,名不副實!」
藍琬又問︰「若同時出現十位乃至數百位呢?」
氐彌略一沉吟道︰「十名可糾纏我片刻,若數百位,組成軍隊,再加上古陣法,勝負就尚未可知!」自從見識了貞國全武黑衣的陣法,氐彌就一直致力于研究上古陣法。身為元國大將的他,深深體會到匹夫之勇與訓練有素的魔鬼軍隊之間的天壤之別——那一日,若非亢無敵痴人有痴運,全武黑衣早就取下他首級。
氐彌陷入沉思。倘若適才在蘊藍宮殿前出現的不是一名暗部而是數十名數百名暗部,情況會如何?傳聞利國暗部四國第一,不僅在素質上,更在數量上首屈一指。貞國的全武黑衣不過是上位宿將訓練的勇士,而利國暗部卻歷經利國王族經過數百年的磨礪,若組成陣法可能比貞國的上古陣法更可怕。
「國主是說利國暗部不止來了一位對嗎?」過了一會,氐彌問。
藍琬點頭,嚴肅地說︰「前幾日,本王曾與軒轅昴在棠滔交手。利國方面應該很清楚本王的實力。所以,行刺的那名暗部只是誘餌。而熟悉暗部行事的白夜斷定,暗部的主力正在侵入神醫府。無論宮殿前刺客得手與否,接下去蘊藍都城必將迎接一場腥風血雨。在交戰過程中,暗部若成功侵佔神醫府,就等同拿下了蘊藍的半壁江山。當然,他們是痴想。」
氐彌驚訝地望著他手下的女子,這便是她剛才「指寫」的內容嗎?
藍琬道︰「其實本王和你有過節,遂門一戰,想必你我都不會忘記。但喜歡或憎恨都屬于個人喜惡,相對國家相對職責而言,根本微乎其微。利國若強大,身為元將的你一定不願看到。現在利國最可怕的暗殺部隊利國暗部正在侵襲我蘊藍,蘊藍只是個小國,沒有神族也沒有上位宿將,對暗部而言不啻為肥肉一塊,更何況還有貴國卜師那句有名的讖語。恐怕眼下比起和親一事,貴國主更加關心我蘊藍。」
氐彌默然,心內卻肯定了藍琬的話。
「利國暗部這次入侵蘊藍絕對是敗筆。倉促以暗部刺殺形式入侵一個國家,首先就是戰術上的缺陷。我蘊藍雖為小國,但不乏能人。暗部入侵神醫府絕對不會輕松。本王可以斷定,現在最多攻入了藥河,也就是神醫府的外圍。其次,暗部還欠了運氣。氐將軍,你就是此時此刻的變數。你的加入會使暗部的這次入侵慘敗……說起來可笑,這場戰役的真正得益者將是將軍代表的元國。利國暗部的盡數殲滅,將摧毀暗部實力進而削弱利**事力,而將軍要做的,僅僅是助我一臂之力。」
氐彌點頭。摧毀利國暗部,也是青乙頤的願望。四國之中,元國之下就是利國。若此時在蘊藍一舉拿下利國暗部,極有利于來日元國一統九洲的霸業。
藍琬冷冷一笑,又道︰「我不知道是哪個蠢貨策劃了這場戰事,但可以肯定,我們的對手決不是軒轅昴。既然不是軒轅,那麼氐將軍,就讓我們乘這個好機會,大敗暗部。」
氐彌冷靜地思索,不錯,白夜的確「指寫」了一些字,但她沒有寫那麼多那麼全面。那麼他此刻所听,就全部是藍琬的「注釋」。可這怎麼可能呢?莫非藍琬白夜二人已心意相通?還是這位美男子的聰穎不亞于利國的第一女子?
氐彌望藍琬,只見他側面于白夜,秀發垂下,眼眸溫柔,手雖搭在她背上,卻輕柔之極,仿佛怕壓著似的。而白夜閉著雙目,面上紅霞流轉,卻是怕。
氐彌心中一動。忽然想到本不該他想的事情︰面前的這二個聰明人到底有沒有想過對方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