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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藍神醫府,藥河。
所謂藥河,並非真正的河,而是一道防御線。蘊藍王族祖祖輩輩相傳下來的靈力界線,是由無數顆蘊藍神醫的蘊藍之珠構成,分別深埋在神醫府外圍。
雖然蘊藍並沒有元亨利貞那樣霸道的靈氣,但蘊藍王族的靈力別具醫力,蘊藍之珠卻可輕易分辨來人。只有身具蘊藍靈力或被允許進入,才能通過藥河。
藥河只能由蘊藍王族掌控,不具備王族血脈者無法操縱。現在操控藥河的人是藍琰,藍伯九之子,年僅十九歲的俊美少年,面目與藍琬有三分相似,雖不及藍琬容光艷麗,卻也清俊月兌俗。
此刻這張英俊的面龐煞白如紙,從頭頂的樞江不停冒出藍霧,顯見正在大量耗費靈力。從十歲起就開始掌管藥河的藍琰,正在進行一場寡不敵眾的戰役。
藍琰所居乃神醫府軸心房間。房間按四方八位埋設了十二顆王者之珠,正中設著蘊藍始君的神珠。一旦有外敵入侵,該方位的珠子就會發出靈光。藍琰十五歲的時候,東北方位的珠子曾經亮過,可來人身手不凡,一觸防線後便知不妙,轉身逃離。
藍琰未能與之對敵,為此遺憾了很久。
而此刻十二顆珠子全亮,四年前的遺憾便可笑之極。
藍琰身旁圍坐著十幾位蘊藍王族的旁系。他們疊手相連,一樣面色慘白。除了藍伯九,神醫府的蘊藍王族全部聚集于此,但仍無法鞏固藥河的防線。他們耗盡靈力維系藥河防線,可敵人卻前赴後繼地不斷攻擊。如此下去,若不能全殲對手,那麼藥河就完了。藥河一旦失效,即意味著蘊藍祖輩們的靈珠全部塵化。對蘊藍王族而言,有違孝道。
因此藍琰不得不面對抉擇。他環顧四周圍親人,每個人的眼神都堅定無比。即便耗盡全靈,即便虛月兌而死,也決不後退半步。
藍琰不僅熱血沸騰。同歸于盡,這是他們的決定,也是他的決定。身為蘊藍王族,血脈相連,骨氣相通。
藍琰凝望面前的先王之珠,噴出一口紫血。那珠子立刻散發出明艷的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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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府外安堵如常,雖然大門緊閉,但對蘊藍百姓來說也司空見慣。一個月里,總有那麼幾天神醫府的門是關著的。
可百姓們不知道,神醫府里正發生著驚天動地的事情。
身穿尋常衣服,潛入蘊藍的利國暗部已經將神醫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如果此時有膽大好奇的百姓攀牆或者尋縫窺視,不七魂去了六魄也要嚇個半死。
暗部已將藥河外的侍從殺得干干淨淨。花叢過廊屋角屏後皆是神醫府侍從的尸體。但是暗部也沒佔著便宜,他們的尸體堆積在藥河防線旁,並且逐漸地增多。
開始他們很驚訝,當第一個人沖過藥河,被切割地支離破碎後,然後越來越多的軍士倒在無形的防線上,肢體破碎,血流成河。
盡管如此,暗部也沒有停止這種死亡進攻。
指揮這次偷襲的暗部將軍納昆不僅想起出發前,再三前來暗部的軒轅昴所說的話。
「蘊藍的實力不容忽視!與其攻佔蘊藍,倒不如考慮與蘊藍聯姻。」
軒轅帶著遍體鱗傷回國後的說話無法令人信服,甚至還有人傳言,軒轅為藍琬男色所惑,不忍辣手摧「花」導致慘敗棠滔——很多人寧願接受軒轅「鬼迷心竅」也不願相信他敗給藍琬——他們腦海中的觀念根深蒂固,天下無敵的利國將軍軒轅決不可能輕易敗在小國國主手下。
但是納昆相信,藍琬的確有那種實力。他必定身懷絕技,要不然,前任的蘊藍君王決不會傳位給當時年僅十五歲的少年。
可惜納昆不是軒轅的部下,他忠實于利國王族,而暗部的首腦正是他從小隨侍的利國隆親王爺白松隆。如果不論隆親王爺這層關系,納昆很可能支持軒轅的建議。納昆深深了解軒轅作為上位宿將,位居四國四大將軍之一的能力。現在面對神醫府的藥河防線,他更加堅信。軒轅是正確的。
無論通暢的走廊,茂密的草叢還是低矮的內牆,都存在這道無形的屏障。肉眼無法看見,只有肉身才能感受。然而一旦軍士邁入無形的藥河,一股可怕的力量就會襲入他體內,撕扯他的軀體。每個被殺的暗部身體碎裂前,都能看到異樣妖艷的藍光從**的縫隙里四分五裂地激射出來。
當鮮血濺到身上,數十名軍士倒下後,納昆親身體驗了藥河。
他緩慢地伸手,卻飛快地收回。一點藍光閃過,倘若稍慢片刻,這藍光就會侵入身體,他的下場就會同前面數十名軍士一般。
納昆皺眉︰這是道靈力防線,對方能以異常靈力探索闖入者身體,判斷來者靈力,並非同類就立刻發動攻擊。
「既然如此,那就……」納昆自言自語說了半句後,又探手藥河。這一次他沒有飛速收手,藍光在他指間不停閃爍。果然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同一時刻,藍琰發出了一聲驚訝。隨後,神醫府的蘊藍王族聞聲而來。
納昆持續了片刻,忽然收手。
「蘊藍王族的靈力果然詭異!」納昆的手掌已然一片通紅,但他卻笑了笑,「可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抵御。只要以靈力封住五海,不讓他們的靈力通過咸江,就絕對不會被殺!」
在他的指導下,暗部軍士開始全面進攻藥河。只是軍士們的修為遠不及納昆,他們一個不慎,就會被攻破咸江而喪命藥河。同時,納昆也感到隨著暗部傷亡人數的增加,藥河的攻擊力度也在逐漸減弱。因此他不難推斷,對方也是消耗大量靈力才能維系這道防線,而對方一旦靈盡,即意味著防線的全面癱瘓——這只是個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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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彌敞開衣襟,露出強健壯實的胸脯。一片青色火焰在他胸腔燃燒,他的手發出青光,探入胸腔,如櫃中取物般輕易自如。一團青光被他取出後,胸膛里的火焰逐漸熄滅。青光逐漸消散,顯出了取出之物。
小箭再現。一色純青不見錯彩鏤金,標準的箭鏃、箭桿與箭羽,只是相形尋常箭矢小了二號。
藍琬贊嘆道︰「魔鬼之箭!」
氐彌心下一驚,藍琬一語道破了他的箭名。如此看來,剛才他的確完整地詮釋了白夜指寫的內容。
他怔怔望著眼前二人,一個是穎悟絕倫的俊美君王,一個是明目達聰的精明女令,在他二人聯手下的蘊藍國,會發生何等驚天動地的局面?
他突然後悔,他錯了,他不該救她,更不該答應與藍琬聯手。但盟約已定,至少在大敗暗部之前,他無法背叛盟友。他心頭燃起火焰,已經承諾大開殺戒,可他卻更想殺了眼前這二人!
車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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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線即將攻破,納昆卻感到不祥的朕兆。他當即大喝一聲︰「全軍後退三步!」
暗部軍士訓練有素,雖前一刻正在藥河死斗,但一听到主將下令,立刻全軍後退。
雖然沒有人質問納昆,但軍士們都在疑慮。分明已經勝利在望,為何要後撤呢?
說時遲那時快,卻見適才的死亡線上,突然從地下升起一堵藍光靈牆。軍士們頓時又駭又喜,倘若他們還在剛才的位置,恐怕這時已死無葬身之地。將軍真是英明啊!藍光靈牆一直高到三丈,厚也有半尺,若真與之糾纏,決無生還之望。
可納昆一點都笑不出來。他下令後退不是因為推斷出蘊藍王族會最後反撲,而是因為他感到了危險正在極速靠近。
納昆雖非上位宿將,可身手級數卻是利國第一勇士。他感到了來自神醫府外的強大危險,兩股強勁的靈力正在飛快接近。相形之下,強弩之末的神醫府防線已變得不再重要。他迅速地思考此次侵入蘊藍的意義,以一國暗部的力量控制一個國家,現在想來,簡直是痴心妄想。
「全軍回防,準備迎戰。」
納昆一呼,所有軍士全部轉身,他們身後的藍牆逐漸黯淡了光芒。納昆心道一聲可惜,錯過了入侵神醫府內府的最佳時機。
眾軍士都看到了他臉上的陰晴不定。但經過剛才的藍牆事件,沒有人再懷疑主將的決定。
只听納昆冷冷道︰「我們都會死。死在戰場上是勇士最好的歸宿。」
風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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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府的門仿佛根本沒有開啟過,可是青衫飄飄,藍裳靜默,卻悄然出現在暗部面前。納昆心頭大駭,那藍裳容顏絕世,不是蘊藍國主藍琬還是誰?難怪利國會流言四起,他也體會到了軒轅將軍初見藍琬時的驚艷!在此生死之際,素來愛美的利國人,想到的竟不是痛殺敵人,而是如何避免與之對戰。
神醫府忽然陷入了短暫的沉寂,所有暗部軍士都不約而同地想到軒轅將軍的蜚語。面前就是連軒轅將軍都不忍下手的男子啊!
伏在藍琬背上的女子微微動了動,她的淡黃頭發在風中飄起一縷。
納昆月兌口而出︰「白夜公主!」
暗部頓時震驚。蘊藍國主竟背著白夜來到戰場。
白夜抬起頭,哀愁地望了納昆一樣,又垂下頭。她的手指在藍琬身上劃過,只听藍琬冷冷道︰「利國暗部,你們的公主求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可你們會放她一條生路嗎?」
暗部默然,神醫府默然。納昆突然覺得滿嘴苦澀,他最不願對戰的就是庶公主白夜。早年他就同情她的遭遇,欽佩她的才智。他深知他不是她的對手,即便是盛名在外的軒轅將軍,追殺她多年也始終沒有殺她,更何況他還不如軒轅將軍。
「順我者生,逆我者亡!是生是死,你們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藍琬望著滿地的尸體,一狠心道,「利國暗部,不要辜負你們勇士的稱號!」
白夜在他背後顫抖,她知道他動了殺機。卻在這時,藍琬握住她那只垂放他胸前的手,緊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