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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金鈴子欣喜地望著殿外,「他們馬上就要回來了。」
白夜點點頭,莫名卻胸悶。原來她雖神格已失,但常年累積的危險感知,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敏銳。
面朝殿外,白夜的靈海掀起了陣陣波瀾。她喚了聲︰「金鈴公主……」
「怎的?」金鈴子也發現了她的異常。
「準備好迎戰。」白夜澀苦地說。
金鈴子瞪圓眼楮,運起靈力,果然發現了殿外的異樣。紅衫飄飄,金鈴子轉身面對殿門,玉石路晶瑩地泛著珠光,綠樹婆娑,顏色分外鮮活。可是,太明麗了。雨後的馥藍殿外,有如白晝,甚至比白晝更加耀目。
「是誰?」金鈴子問白夜。
「利國宿將。上位宿將。」同為利國一脈,與其說白夜感應到強大的靈力,倒不如說是靈源共鳴。
金鈴子心下一喜,大喝一聲︰「好!」此際她的水影冰火早已不同棠濤之役,正愁沒有對手一試身手。
她的一聲「好」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了笑聲。
「不愧為白夜!」一個低沉的聲音揚長傳入殿內。
白夜遲疑道︰「是婁將嗎?」
「婁將?」金鈴子並不知利國之將,好奇地問︰「他厲害嗎?很厲害嗎?」
白夜道︰「僅此于軒轅將軍。」她識破婁將的聲音,但靈感的波動並未因此而休止。
「哦,還不如那老頭兒啊!」金鈴子有點失望。
「啐!無知小兒!」一陣微風吹入馥藍殿,一白衣人隨風而入。金鈴子定楮細看,只見來人四十多歲的樣貌,健碩體態,不由月兌口又道︰「原來也是個老頭!」
婁庥起先听金鈴子言語有些生氣,此刻見她紅衣朱顏,笑容甜美,素來愛美之心便隱隱作祟,暫時壓下怒氣,問道︰「小丫頭,我有那麼老嗎?」
他的這一問勾起金鈴子大笑︰「怎的你們利國老頭都喜歡問我這句話?」那日棠濤,軒轅同樣也問了。
婁庥雖過不惑,但氣宇神色都顯示出成熟男人的魅力,他素來自負頗有魅力,豈料到了金鈴子口中卻成了「老頭」,心下頓時郁結。
「白夜。」卻見金鈴子扭頭問白夜,「不知他比起軒轅老頭要差多少?」
白夜無言,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啊!
婁庥剛欲發作,卻驚見白夜的面容。往昔的平庸公主,此刻竟出落得絕塵渺世。而公主失去神格的額頭,更令他驚駭。叛國也就罷了,難道連白虎神格也一並拋棄了?
金鈴子又道︰「那日軒轅老頭慘敗,要不是師兄仁慈,早就結果了性命。今日又來個不怕死的老頭,這會子,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白夜道︰「莫不要小覷婁將。」真不知朱袈怎樣寵溺女兒,一國上位宿將,竟在她口中一文不值。
「嘿嘿……」金鈴子壞笑了兩聲,卻听婁庥沉聲道︰「白夜!你已不是利國人!」馥藍殿的氣氛隨著他的這句話而改變,尖厲強大的壓力籠罩二女。
「叛國別投,拋棄神格!身為王族的你不感到可恥嗎?」
白夜笑了笑,可恥?自從出生,就無時不刻地被恥著!
金鈴子上前一步,擋在白夜身前。「老頭!你憑什麼說白夜?」
婁庥左手一動,衣裳一飄,腰間的寬大白色衣帶里,竟抽出了一柄劍。一柄軟劍。他一臉嚴肅地說︰「小丫頭,我本不願傷你,但你如此不識好歹,三番兩次的喊我老頭,今日我這個‘老頭’也只好辣手摧花了!」
「白夜,你退後!」金鈴子正色道,「我來對付他!」
白夜依言退後了三步。一退後,白夜臉色驟變。失明之後她的靈感受強了數倍,離遠了婁庥的靈力範圍,便清晰地感到另一個人,而此人才是真正令她靈海為之振蕩,感應凶兆的人。一時間,幼年的千種苦難,少時的萬般煉獄,往年的悲慘逃亡,統統襲上心頭。忍了忍,她還是喊出那人的名字︰「奎生!」
金鈴子听過此名,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奎生也來了?好極!正好被我一起拿下!」
白夜微微撇頭︰「金鈴公主,你還是走吧!他們都是沖我來的,與你無關。」一個婁將就能血洗蘊藍王宮,何況利國第一卜師也來了,看來此次利國對她動了真格。而朱金鈴身為亨國公主,她若不主動挑撥,奎生和婁庥決不會為難她。
「金鈴公主?」婁庥這才知道面前的紅衣少女竟是亨國三公主,曾與軒轅及暗部三人一戰的頑皮公主。「你竟是亨國公主?」手中舉起的劍不由放低,劍刃上映出一條灰影。
奎生的灰影出現在殿門口。
「白夜,你變強了。」他隱身殿外,只因忌于藍琬身手,原計劃婁庥糾纏住蘊藍國主,奎生可借機帶走白夜,但不想卻被白夜看穿。看穿之後,奎生也無驚訝,沒什麼可驚訝,只因對方是白夜。
白夜對奎生微微行禮,即便被他戕害多次,但十幾年的斗智迂回,二人的關系,除了是對手,也是另一種意義的朋友。
「卜師前來蘊藍,無非為了白夜,與金鈴公主無關。」
「白夜!」金鈴子心內一熱,「我才不怕什麼奎生,什麼婁將,不就是打架嗎?」
白夜搖頭︰「無謂戰斗。」擺明了是一場敵我實力懸殊的戰斗。
金鈴子打量奎生,後者也頗有興趣地打量她。
灰衣卜師身形並不高大,瘦弱的體貌,雙眸明亮如刺目的午間日光。金鈴子看了一會,笑道︰「同樣是個老頭,但你卻比婁庥老頭順眼多了!」
婁庥臉色發青,奎生卻笑了。
「好個口無遮攔的公主。正是因為無知,所以才身中血咒吧?」
白夜一個顫抖,血咒?以她的聰明頓時猜到,金鈴子隨玄君前往元宮,肯定在那里中了青龍血咒。
「你……怎的知道?」金鈴子一呆。
奎生站在殿門,瘦小的身形卻拖出長長的影子,一雙眼精光閃閃。
「青龍王族血咒!公主惹的麻煩可不小吶!」
白夜飛快思索,青龍王族的血咒不同于一般毒咒,除了惡毒的立現報應,應該還帶有卜言。玄君肯定在元宮已為金鈴子破除了立現之咒,但卜言的凶險,今天奎生才一語道破。
身為上位宿將一國卜師的奎生,與藍琬師徒的卜師級數截然不同。藍琬雖有絕佳的卜力,但比起成日價婬浸于卜術的奎生,到底差了許多,而玄君並不熟諳咒卜,因此,他們雖與金鈴子相處多日,始終未發現她身上的血咒只是解了一半。
奎生沉吟片刻道︰「若公主願隨奎生前往利國,奎生保證,定會竭盡平生所能為公主破解血咒!」奎生畢生潛心卜術,對于他來說,能破解咒卜中最厲害的王族血咒,不啻于酒徒見佳釀、老饕聞肉香,這樣的機會怎肯放過?
白夜心下已亂,听他此言,金鈴子所中的血咒極其凶惡。但真要公主隨奎生長居利國嗎?此刻藍琬玄君不在,帶走她一人也就罷了,若連金鈴子也一並脅走,難以想象,這天下會亂成什麼樣。
金鈴子忽然上前一步,向前伸出一指,指尖尖細,直指奎生︰「想得美!」
奎生笑了笑,衣袖一揮,周身發出明亮白光,口中道︰
「坎生闢惡,兌情而傷性。獸身人面,以骨血相償。」
他的言語剛勁有力,與身形的瘦弱恰成對比。而金鈴子一听到那句「獸身人面,以骨血相償」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你……」她再說不出半句話,奎生的讖語正應了斯蘭宮青牙的死前咒語。
白夜渾身顫抖,「骨血相償」竟是這樣的惡咒!以金鈴子一派純真,何以導致此等卜咒加身?
「金鈴公主,此刻普天之下,惟有二人能為公主破除血咒。一是東方卜師多莫諾,一就是我。但多莫諾身為元人,無王命難破元王室卜咒。看來公主只有隨奎生去利國了!」
金鈴子低頭沉思。
婁庥一旁道︰「我卜師不惜耗費靈力為公主開讖,足見對公主一片真誠。公主也不想二八芳華就香消玉殞吧?」
奎生收回靈光,凝視金鈴子良久。初見時他已看出此女靈氣詭異,好奇之下仔細端詳,終被他發現了血咒。此際金鈴子低頭,越過她的脖頸,他又看出一份異樣。朱雀神族的死海竟被改了!她的脖頸竟失去了靈海。那麼,她的靈海到哪里去了?
婁庥還在嘮叨,卻見金鈴子抬起了頭,一臉的強悍,不復剛才的迷惘。正覺得她情緒變化太快,一只縴手已經到了眼前。美麗的手,凶狠的動作。
金鈴子五指成爪,猛地一揮,鷹爪破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