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見白夜不答,金鈴子轉回身。她右手腕的創處,仍在淌血,但出血量明顯減少。金鈴子心知肚明,因她體內流淌著玄君的血,手腕被折的重傷,並無劇烈的疼痛感,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傷口竟有逐漸自愈的現象。雖及不上蘊藍王族神奇的醫術,但對本是朱雀神族的金鈴子而言,已經受用不盡了。
婁庥只見少女莞爾一笑,明若春花的容色,卻是凶悍的言語︰「此戰不死不休,來吧,老頭!」剛想說她什麼,卻見紅衣一展,少女飄身上空,不禁駭然。素聞朱雀神族飛空之際,有紅翅御風,可眼前的少女竟沒有化出雙翅。
紅衣飄飄,窄袖貼身,金鈴子周身幻出絢麗的火光,那火光隱隱紫藍,比以往任次施展朱雀靈力更加高貴。
婁庥正躊躇如何下手,居高臨下的少女已然出招。
縴手橫展,紅繡鞋尖尖朝下,若腳尖立風。雙腳忽然一動,身子已經旋轉起來,紅衣似蝶,緩慢柔和,仿佛舞蹈,旋出的風微微灼熱,撲面溫柔毫無一點攻擊力。
「這是什麼功夫?」婁庥驚詫。這樣的靈力,如何傷得了自己?他運起氣海之氣,走咸江,上承江,火系靈力的微弱攻擊,不傷他分毫。
一旁奎生早覺得詭異,卻看不出端倪。這樣的攻擊,別說婁庥,連普通修煉者也能防御。瞥眼看白夜,後者合袖立于縹緲御香中,說不出的沉靜,還是那麼鎮定!
熱力逐漸加強,婁庥手勁一強,軟劍頓時剛直閃亮,看那鋒利面,不遜于元國的上等劍器。婁庥暗想,火系靈力逐步增強又奈何?金鈴子的修為遠在他之下,只要運靈力至承江,別說她那點星火火靈,全靈都未必能傷他。
婁庥的劍直指金鈴子,出手即是他的成名劍訣「夜叉探海」。只見劍發出明亮白光,直直刺入金鈴子的火光中。「不使全靈,你必身受重傷!」他到底大將風範,加之一心只想生擒金鈴子,出手雖厲卻不狠毒,言語上更是提醒。
然而少女只是微笑,縴指一動,迎上劍鋒。
「公主!」婁庥驚呼,她不閃且直面相迎,他豈有時間收手?
「小心!」身後奎生驚喊,卻是對婁庥喊。直到此刻金鈴子的出手,他才看出詭異所在。縴細的指頭,火光背後,盡是藍光!
難怪白夜篤定她不敗,難怪要她以最少靈力對敵!原來,金玲公主的死海已改,朱雀王族的血脈已變!那藍光奇幻,乃玄武靈光!
縴指點到劍身。奎生驚出一身冷汗,埋怨起自己。水火本是互不相容的靈力,此刻婁庥的承江御火失水,輕則重傷,重則當場斃命。雖然水火雙靈齊聚一身,本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他早就發現公主靈力詭異,死海已改,卻要到公主真正展示出手段才明了,真是太遲鈍了!
指顧之際,婁庥吃足了暗虧。水系靈力順著劍身,勢如破竹侵入承江。一大口污血噴涌而出,四落殿內。奇異的軟劍一離開他的手,就還原為棉帛狀,悠悠落地。
奎生上前欲扶婁庥,他卻揮手拒絕了。婁庥啞聲道︰「公主果然好手段!」
金鈴公主一直對他沒有好感,此刻卻柔了聲音︰「老頭,你對我手下留情,還是劃算的。」
婁庥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他憐香惜玉因此逃過一劫,以承江之力為主的「夜叉探海」,運力越大,遇上水系靈力,必損傷越大。
奎生再次仔細打量金鈴子,紅衣之上,藍光忽隱忽現,那水系靈力竟不是外加的,而是從她體內發出的!朱雀神族,竟然身具二方靈力,二八年紀,身手已臻至一流高手地步,若沒有中了卜咒,這位公主堪稱前途無量!別說四國第一宿將,四國第一人都可能!
思索間,身邊人卻金光鍍身。原來婁庥受了內傷,面前死戰,再不敢心生怠慢,周身運上金系靈力,霎時,他整個人仿佛變了。雖身上衣裳破損,血跡斑斑,但金光重重完全掩蓋,加之他原本就風度不俗,看上去,竟似鍍金泥陀。
金鈴子笑聲如鈴,對手終于認真起來了!
听她笑聲,白夜想的卻是,只道金鈴公主頑皮可愛,骨子里卻秉承了朱雀神族的戾殺之性。現時她尚年輕,年歲大了,不知會變為何樣?忽然,一種可怕的想法浮現腦海。
藍蕙心放不下痴戀,終身十八歲的芳齡,直到離世,還是那副絕代身姿,而金鈴子也一樣鐘情于玄君,難道會永生十六歲,還是永永遠遠停留在十六歲呢?
馥藍殿上,白夜悲從心來。她抬頭,睜開失明的雙眼,卻是苦笑。已經瞎了,還能看見什麼?身在殿中,豈有天望?
奎生的目光穿越對戰的二人,華麗的宮殿中,藍衣王妃的身形單薄,一如她自小的孤苦——無論身處何等繁華之地,神情舉止顯示出的都是淒涼。同樣身為命運之子,藍琬背負著一身榮華富貴,她卻身壓荒涼絕境。
白夜垂首,喃喃︰「夜旦之常,生死有命。天下莫不浮沉?」
奎生聞言一怔。再望白夜,那低頭的溫柔,顯示出靜美的婦態。奎生以他那敏銳的卜感立刻得知,往日命運多舛的庶公主,現今已為人婦、人母。于是,接著白夜的話,他艱難地吐出一句︰「這天下果然要變了!」
白夜緩緩抬起頭,卻是一笑,容光逼人,奎生再不敢望,轉了目光,卻見紅衣少女嬌笑曼舞,紅袖回旋,藍紅光芒不時交替,而婁庥一臉凝重,手現金芒,一一接下雙色光芒。
「我推!輕輕一推!哈哈!」金鈴子一邊笑著出招,一邊暗喊痛快。不以全靈,只游絲靈力,卻令利國上將只有招架全無還手之力。
「我再推,輕輕的一推!」水影冰火隨心而發,比之鏡湖修煉時分,嫻熟度又上了一層。
婁庥陷入苦戰,受傷之後,承江接續之力慢了半拍,而對方詭變的靈力,雖力弱卻快速,一不留神,就會被再次入侵承江。一點點都不能觸踫,只能以重靈隔擋。難怪先前白夜要她離遠他三尺,就是這三尺,他一分都不能前進,真真有苦叫不出。婁庥需全靈、全力以赴來防不時之變,而金鈴子卻是輕松悠閑。時間上拖沓也就罷了,只怕到了最後,靈力耗盡再無法抵擋那詭變的靈力。
「再來!換一個!看看這次能不能接住!」金鈴子頑性大起,不覺加重了一份靈力。婁庥只見眼前藍光明媚,那紅繡鞋尖輕輕踢來,他忙將雙手疊在胸前。繡鞋在他手上連點二記,「噗噗」二聲輕響,婁庥又是一大口血噴出。
「咦?」又見他受傷,這次奎生卻沒有上前攙扶,只是訝異一聲。
金鈴子踢中婁庥兩腳,越發得意起來。「趕緊投降,你手下留情,我豈能不如你?老頭,認輸了吧!」
婁庥彎腰捂住胸口。剛才那兩腳,一腳水冰一腳火影,接來只覺身體一半被冰凍一半被火燒,兩下之後,承江似已消失。
金鈴子拿眼瞟奎生︰「你如果不想跟他一樣,被我揍一頓,就趕緊帶他走吧!」
奎生笑了笑︰「公主莫太猖狂,不然有你苦頭吃!」
只見婁庥慢慢直起身體,擦淨唇角鮮血,平聲問道︰「白夜叫你越少靈力越好,公主為何不听她的話?」
金鈴子好奇地問︰「難道你也覺得我靈力使得越少打你,你就越舒服?還是你膽怯,不敢接我的水影冰火?」
「水影冰火?」奎、婁二人不約而同地重復了這四個字。打了老半天,這時方知金鈴子功夫的名稱。奎生不禁嘆道︰「四國之大,還有誰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教出你這樣的身手?我看,只有貞國玄君了!」
金鈴子嫵媚一笑︰「你這老頭真的很順眼!」
奎生凝望她道︰「可惜你終究年輕氣盛,沒有依照白夜的話語,使重了靈力!如若不然,今次我們還真難取勝于你!」
金鈴子一呆︰「這怎的道理?你們還能勝我不成?」她想她分明又將婁庥打出了血,沒有落敗的理由吶!
身後白夜道︰「婁將領受了你的水影冰火,此刻他承江暫失,你再無承江可入。」
「啊?」金鈴子恍然大悟,心下頓時後悔起來。雖將婁庥重創,但同時也失了水影冰火的優勢。而婁庥驚訝地目視白夜,她如何得知自己失了承江?奎生更是心下轉過無數念頭,這樣的局面,以白夜的智慧,早就該料到。
卻听白夜又道︰「可是,金鈴公主你仍有能力與他一戰!」
「怎的戰?」金鈴子問道,此刻她打定主意,這回無論白夜叫她做什麼,她都不敢再差池半分。
白夜緩了緩,馥藍殿內頓時一片寂靜。三人都很有興趣听她說下去。都到如此境地,金鈴公主還能再戰嗎?
「這注定是場艱苦的戰斗!」白夜再次說道。
奎生心里頓時通明,她早就把金鈴子的性格計算在內。這個局面,是她預謀的。
白夜揚聲道︰「朱雀斷腕都無法令你後退,那麼血濺馥藍殿又如何?白夜深知公主脾性,此情此況,再說讓公主獨自離去的言語就是辜負公主了!」
金鈴子眼中閃出火光。蘊藍王妃決不同于普通人!
婁庥冷冷道︰「你難道真要金鈴公主戰死在這里嗎?無恥的女人!為了自己活命,就置金鈴公主于死地嗎?」
金鈴子周身的火光更加明艷,她厲聲道︰「錯了!大錯特錯!老頭,你一點都不懂我!」
「我不是為她而戰,我是為我師而戰!」金鈴子凜然道,「我的命是我師撿回來的,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死又何畏懼?況且,我身為四國第一神君的弟子,豈能辜負師門?今日你們要擄走我師兄之妻,我不挺身而出,豈配成為玄君弟子?哪怕戰死,我也要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奎生點頭贊道︰「好!」能為此女破除血咒,會成為他生平最驕傲之事。
白夜體內氣血翻涌。如果金鈴子早听她言,也許能磨蹭到藍琬回宮,金鈴子自不傷分毫,可是如果那樣的話,金鈴子就不是金鈴子了!當真是逃不了的血戰,躲不過的命運!奎生的讖語猶在耳畔︰
&nbs
p;「坎生闢惡,兌情而傷性。獸身人面,以骨血相償。」但願奎生的讖語能在馥藍殿內應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