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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氐彌帶著青乙頤的王令來到春生宮。大婚在即,破損的春生宮急需修繕,因而青乙頤遣氐彌請銀鈴子暫住斯蘭宮。
銀鈴子本是好說話的人,但不知為何,她並不情願離開春生宮。她對氐彌道︰「我在這里住慣了,懶得挪地方。你去同你主上講,我不換地方。」氐彌面有難色,修葺宮廷的匠工他已招集,銀鈴子不肯換宮,匠工們如何進來?氐彌拿眼看東平,但東憑也沒轍。
銀鈴子只管哄無心吃蜜餞,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渾不在乎身處堂皇的宮殿還是破舊的瓦房。氐彌無奈之下,清咳一聲道︰「公主不要為難末將,還是換個地兒住住吧!末將保證,斯蘭宮的一切用度都不會春生宮差!而且公主只暫住兩天,等春生宮修飾一新後,公主還是要住回來的!」
「不要說了,我不打算住斯蘭宮。將軍莫要忘了,斯蘭宮我去過,我不喜歡那里!」銀鈴子放下蜜餞,正色道。一想到青牙在斯蘭宮詛咒金鈴子的可怖模樣,她就心生厭惡。氐彌尷尬,卻見銀鈴子手中的孩童對他微笑。
無心拉著銀鈴子的袖子,卻是面朝氐彌道︰「嬤嬤不肯去的話,只有主上來請咯!」銀鈴子面色一變,卻仍不改口︰「他來又怎的?不去就是不去!」
氐彌心下又驚又喜,驚的是這麼個小孩,居然也膽敢稱青乙頤為主上,莫非青乙頤愛屋及烏,只要是銀鈴公主喜歡的他就放縱?喜的是,這孩子的弦外之音分明是提示他,只有青乙頤才能請得動銀鈴公主。
卻听無心又道︰「是喲,斯蘭宮有什麼好玩,要換個地方住的話,無心想去德浴宮玩。」銀鈴子隨口問道︰「那德浴宮有什麼好玩?」無心笑道︰「那里要什麼有什麼,可好玩呢!」東平連忙在旁補充道︰「公主,德浴宮是主上居住的地方!」銀鈴子面色一紅,尖尖細指一點無心額頭︰「怎的這麼小就這麼壞!」無心嘻嘻一笑︰「無心可一點都不壞,主上住的地方自然要什麼就有什麼!大不了,嬤嬤住進去把主上趕出去不就得了!」
銀鈴子點點頭,又思不對,低聲道︰「不好,我還是住這里!」東平勸說了幾句,她還是左右不肯。氐彌卻借故溜出了春生宮。無心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可是氐彌前腳才出春生宮,後腳又回來了。銀鈴子好奇地問︰「將軍不是說出去辦事,怎的這麼快就回來了!」氐彌低頭恭敬地說︰「末將不用去了。」
「這又為何?」銀鈴子與東平都奇怪著,只有無心抿著嘴笑。
只見春生宮外忽然進來二列宮女,青衣搖曳,花香襲人。宮女們手持花籃,撒下一路七色花瓣,後面跟著幾個侍從,鋪下一路青色地毯。宮女侍從們進如春生宮後,齊齊跪在地毯二側,而他們身後,青乙頤一身滾金王袍,手持玉如意而來。
原來他遣氐彌來請銀鈴子之後,又覺不妥。他剛傷了她,豈能如此草率待她?思量之下,他刻意布置了一番,還難得換了身王袍,親自來接送她。
東平行禮,無心從銀鈴子懷里起身。所有人不是跪著就是站著,惟有銀鈴子扭過頭去,坐在席上不看他。「你來做啥?」
青乙頤笑道︰「來接老婆大人咯!」
銀鈴子又羞又氣︰「你我還未成婚,別一口一個老婆的!」
青乙頤認真地說︰「自從見你第一眼,我就決定娶你為妻!你難道忘了,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
銀鈴子咬牙低聲道︰「我豈會忘記?那一句話後我就永失了翅膀!」
青乙頤上前道︰「以一雙翅膀換我元國第一女人的身份,換我青乙頤的一副柔腸,你認為值得嗎?」
銀鈴子垂頭道︰「我不知道。」
青乙頤嘆了口氣︰「其實傷了你我很後悔。我還是第一次嘗到什麼叫後悔!看著你的背,我就不忍再動你!我想過,這輩子不再令你受傷,可你還是又傷了!」
氐彌和東平二人垂首听著,而無心卻睜大雙眼望著青乙頤。青乙頤又走近幾步,走到無心身前,將他的頭摁下。氐彌眼角掃到,那雙小手握成了拳頭。好奇怪的小孩!
「銀鈴子,走吧!」青乙頤將手中玉如意遞上,那雙縴細的手顫了下。
「跟我走吧!老婆!」
銀鈴子猶豫,她原本想,只要他親自來接她,她就跟他走。可是他真的來了,她卻不想跟他走。
她問過自己很多次,到底愛不愛這個男人,卻沒一次能清楚回答自己。她不想沉淪,她不想愛上他。可是,她也無法抗拒他。
一只大手模了模她的頭,那股奇異的靈力灌頂而下。她不禁渾身顫抖。
「相信我,就沒有畏懼沒有擔憂!」
于是,銀鈴子顫巍巍伸出手,握住了玉如意。青乙頤溫和地笑道︰「我帶你去德浴宮,你應該看看,你到底會成為一個怎樣的女主人!」華服加身後,掩去了幾分威猛,多了幾分雍容,也多了一分體貼。
他扶起她,拉住她另一只手,踏上青毯。青色的盤龍帶拖地,東平緊隨其後。無心拉了拉氐彌的袖管,氐彌立時明了他的意圖,抱他入懷,跟上東平。
銀鈴子走出春生宮,這才發現青乙頤用心良苦。他幾乎調令了所有的後宮嬪妃侍女,青麗麗一片身影,整齊地跪在青毯二旁。這其中就包括獻妃,她顯眼地跪在春生宮門口。
見銀鈴子停頓了下,青乙頤笑道︰「在我元宮就是這樣,每個人見到你之後都必須下跪!」他這句話以丹田之氣道出,傳入每個人耳里,眾人心中紛紛一震。獻妃心中的怨恨自是不在話下。
听了青乙頤的話後,無心緊緊抓住氐彌衣襟,後者不由得低聲問︰「怎麼了?你的小手抓我那麼緊?」無心松開手,過了會卻悠悠道︰「沒什麼,只是覺得你胸膛里有東西!」氐彌面色一變,仔細瞧手中孩子,看不出異樣,又暗運靈力探索,卻听他又道︰「莫要用力,我還小,沒你那麼強的靈力!」氐彌更驚。
無心靠在他胸前,小手按在他胸口,以及細微的聲音道︰「此刻我要殺你,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但我不會,永遠都不會!」一股清涼的微弱靈力自他小手傳入氐彌體內,氐彌頓時明了一切。
那靈力雖微弱,卻是純正無比,只有世襲宿將才會擁有這般純粹的青龍靈力!而這靈力與氐彌、亢無敵,甚至角量的都完全不同︰它詭異,深幽,無法捉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沒有說錯,他要殺他,的確易如反掌。他的手,直接按住了他最強大的地方,也是唯一致命的弱點!
氐彌驚異地望著他,他的目光卻輕飄飄地停留在青乙頤身上,仿佛在自言自語︰「我們的主上真的是個用情的男人嗎?也許是我太年幼,一點都不懂!」
過了不久,無心放開手,閉上眼低低道︰「我們不跟他們去了!你抱我去斯蘭宮吧!我要請教你許多問題!同為元國宿將,我不想成為最弱的一個!」氐彌點頭,心中已無疑惑,目中流露出贊賞。于是,二人半路換了方向。
而東平一路隨銀鈴子走去,目光低垂,一路所見,無數花瓣被金縷鞋碾過,盤龍帶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