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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後,約定之日,晨光明媚,元國的一干侍從在霸下宮前等候,領頭一人,身形瘦弱,宮服華麗。他默默佇立,秋風中身形紋絲不動,神情始終肅穆。而他身後的幾名侍從,卻不時微微轉移左右腳的重心,減輕久站的不適。
他們等候了良久,朱袈才攜素顏出現,二上將面無表情地跟隨在後。
「在下南安,恭迎亨國主。」領頭的侍從行禮,他身後一干侍從紛紛半跪。
朱袈邊走邊道︰「本王听說,元宮四大侍衛,東平為首,南安其次,你就是南安咯?」
「是。」南安轉身,示意身旁侍從引路。
朱袈使了個眼色,井在野旋風般出手,對準南安的後背就是一擊。南安身旁幾名侍從不禁大驚失色,「南安大人!」
但南安竟無動于衷,繼續往前走。只見井在野的拳風猛烈,風勢吹鼓南安身上的衣裳,轉眼拳頭就到了南安身上,卻無聲無息如泥牛如海,衣裳隨即平復下去。來勢洶洶,原來只是嚇唬人。井在野收了拳頭,靜立在南安身後,南安又往前了一步。
朱袈問︰「臨危不懼,南安難道不怕死嗎?」
南安低聲道︰「南安本領低微,若與四國第一宿將交手,丟命也就罷了,以南安的功力丟臉更是丟大去了!何況主上交代過,南安只是來引路,領亨國主等諸位貴客去龐恩宮,別的事情一概不管。」
朱袈冷笑一聲︰「就是說本王現在殺了你,也無妨咯?」素顏素來心軟,听朱袈此言,不由得抓緊了朱袈的衣裳。
南安轉過身,恭順地回答︰「無妨。南安以元國侍從身份,死于朱雀神族王者手下,是南安的福氣。」
朱袈「哼」了一聲,「南安南安,真是個好名字。難怪青乙頤命你來引路。」他本恣意尋事,並無意殺人。若南安剛才反擊井在野,井在野勢必將他拿下,接下去朱袈就會百般譏諷,在同元國宿將對決之前,先殺殺青乙頤的銳氣,不想這個南安竟不懼生死,說話更是棉里帶針,找不到一點漏洞。
南安低聲道︰「多謝國主。」再次轉身前行,不多一句廢話。
朱袈心內嘆息,一個侍從都如此厲害,可想而知,聚齊七宿的元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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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恩宮的上午,陽光從各處高窗外投射,聚焦于殿堂中央臨時搭建的圓台中心。圓台並不高,與無心身高接近。但圓台很詭異,非石非木,以粗如兒臂的青繩構成,繩成七星狀,拉直捆綁在七根石柱上,而石柱是被硬生生打入龐恩宮殿面的。依著石柱,一塊巨大的圓形白色地毯鋪在七星繩柱下,所以從上往下看,如同在白布上畫了個七星。
朱袈等人第一眼見到它,心內都隱隱震撼。與其說它是比武的場地,倒更不如說是卜師的星台。如果說龐恩宮像一只龐然大物,那麼那圓台正是它的心髒所在。寬敞甚至有些空蕩的宮殿里,青乙頤一身錦繡龍袍,笑吟吟地坐在王座上,看著朱袈等人一步步走近。他今日刻意裝扮一番,更顯王者霸氣。
朱袈攜素顏走來,隨口問道︰「怎的人都藏起來了嗎?只剩下你一個王?」井在野與另一宿將止步在圓台前,各自思索若是在這樣的圓台上動手,該如何進退才能獲勝。
青乙頤道︰「不急,等岳丈坐定後再慢慢看。」
「我的銀鈴呢?青乙頤你藏人的本事的確一流!」
青乙頤瞟了眼井在野,微笑道︰「哪里哪里!岳丈你不早就知道,連你的手下都知道,你又豈會不知呢?」
听他此言,井在野又想起那個可怕的地方。他逃命回去,耗費了朱袈不少靈力才治愈傷口。創口雖不深,但創面很大,更麻煩的是,幻術導致的傷勢,只有靈力才能醫治。而第二個夜晚,他傷愈後再次帶朱袈前往德浴宮,卻不曾想,這次竟連一步都無法邁入。德浴宮的幻術明顯遠勝之前,甚至連朱袈那種級別的靈力都無法強行進入。
青乙頤自然知道井在野在想什麼。尾箕二宿精于幻術,再加上青乙頤強悍的靈力,誰人能破德浴宮的幻術?別說朱袈做不到,即便是玄君親來,也難突破。
「哼!」朱袈冷哼一聲,「本王不會玩你那些玄幻,真正的勇士,只在修為上一較高下。不知一會比斗起來,你元國宿將會不會侮蔑勇士的名號。」
青乙頤道︰「此言差矣!幻術是極高深的武學,很多流派都自幻術而來,更無論一些武功招術,如井在野的絕技‘井中月’,亦是由幻術衍變而來……」
「本王不想討教這些,本王要的是真真實實的,高強之別!」朱袈打斷道,「拿真本事取勝,才令人信服!」
青乙頤笑道︰「真本事?呵呵,所以我才讓你的手下自己來選對手,他選了誰自然就決定了。」
朱袈望井在野二人,二人點頭。井在野二闖德浴宮,且切實與對方的幻術較量過,自能分辨元國七宿中的幻術師。
「你不怕我的部下選了女宿將,你元國日後都要听我安排?」朱袈冷笑著問。
青乙頤道︰「听岳丈的吩咐也未必不好,日後我夫婦恩愛,沒準本王懼內也未可得知,哈哈,到時候就听女人的,所以呀,女人才是最可怕的!若你的部下想要一試我女宿將身手,那就選她吧!」
朱袈心內盤算,那日與房兔小戰,靈力修為上她不行,可那精妙絕倫的劍式,卻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短短三日,若她真能恢復傷勢,與他對戰,還是有三分勝算。但不知元國七宿中有沒有更弱的對手?
井在野身旁那人也道︰「主上,我想先見識下元國的各位宿將,然後再做決定。」
青乙頤笑道︰「好!本王正等你選呢!不過在你選之前,總該告訴本王,你的名字!」
那人沉聲道︰「小將張東閣。」
青乙頤點頭道︰「原來是張宿!」
張東閣抬起頭來,與他對視,精明強干的氣質竟與青乙頤極為接近。微一施禮,「張東閣見過元國主!」轉身,他面對圓台,冷冷問︰「只是不知元國七宿此刻身藏何處?」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青乙頤大笑了起來,「莫怠慢了張宿,依次一個個來吧!」
圓台上忽然青光大作,在這明麗上午,青光竟蓋過了白晝。青光之中,石柱之上,一個魁梧的身影清冷出現。一身將冑,青袍雍容,容貌威武,器宇軒昂,正是角量。他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苟地被一條金絲帶扎住,端正佇立,身形不動只有絲帶隨風,輕輕搖曳。
「我是角量!」角量冷冷道,「張宿,要找死就找我!」
張東閣眼眉一動,面前就是威名遠揚的元三大將軍之首的角量,他曾暗自遐思多年的對手。「我們會有這一天!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千萬不要死在我前頭!」
「你先活過今天再說吧!」
青乙頤咧開嘴,這二人還未打將起來,就噴涌出濃重的殺氣。而這正是他極喜歡的!
「哈哈哈!」一個人大笑起來,截斷了二人火藥味十足的對話。亢無敵雙手捧月復,彎腰站在角量對面的石柱上——如果不是要保持站立在柱子上,以他的性子,肯定早就在地上打滾了。
「你們……你們兩個喲!干脆不要打了,就比壽命好了,誰活得長誰就贏!」亢無敵勉力沒有笑彎子,可他笑的幅度還是很大。那條金絲帶在他腦後一顫一顫,滾金的青袍在日光與青光中閃閃發亮,如水波的磷光。
張東閣轉過臉來,嘲諷道︰「你就是亢無敵?那個痴呆將軍!打不過就比年紀嗎?人老了果然容易得病!痴呆!」
亢無敵先是欣喜︰「你怎麼知道我就是亢無敵?我還沒說呢?」接著咆哮起來,「你才有病呢!老子跟你拼了!」他一縱身,騰空而起,張牙舞爪地向張東閣撲來。見他此等身法,張東閣心下立生警戒,無敵將軍果然名不虛傳,都說他為人痴呆,可手底下卻是十足十的真功夫!
亢無敵躍身半空,被一道青光攔截。氐彌抓住亢無敵的腰帶,將他拎回原地,嗔怪道︰「你小子怎麼就這樣沒耐心?張宿已是翁中鱉,還怕他跑了不成?」說完,他轉身對張東閣笑了笑。「我是氐彌!」然後一飄身,穩穩立于亢無敵身旁的石柱上。
張東閣見他抓住亢無敵,轉手就拎回的一手功夫,已知他功力只在亢無敵之上,也猜出在這元宮之內,能對亢無敵如此做的只有氐彌。但張東閣沒有想到,這氐彌竟回頭對他笑了一笑。這一笑,正合他魔鬼將軍之譽。滿懷信心的笑,勝券在握的笑,明明充滿殺機,卻笑勝春風。張東閣面色沉重地對他點頭,心下暗思,他寧願選擇角量,也不會選擇這個人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