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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龍四的黑馬,金鈴子想到了自己的驢子,也是這般慘死,被無數支利箭刺穿了軀體,血水流淌一地。這令她體內的鮮血沸騰靈力奔流百脈,也心中暗驚,靈力的確遠勝于戰婁庥那會。
其實她不知道,玄武靈血和朱雀神族的血脈的水火交融,早已改變了她的血質,本可救人的玄武靈血,因朱雀神族的血熱,異變為破靈之血,因而對修煉者而言,不啻為毒血。是以當日馥藍殿上,婁庥被她的血濺到,即為寒意所侵,可惜她功力尚淺,只能加重婁庥的傷勢卻不能重創他。而尕南死了驢子後,金鈴子悲憤交加氣血翻涌,失心瘋般地殺戮,運足所有精、神、靈力,這才徹底融和了體內二種迥異的血脈。她指甲的突然變化,正是朱雀神族練爪功到達的一流境界——破空。
月兌下龍四所贈的裘衣,金鈴子伸展了下十指,果然如她所想,現在的她,已能隨意破空。看著那麼多黑衣人,她心中的戾殺之性愈加濃重。好吧,就再來一次,要你們死得體無完膚!
「龍四,你讓開!」
危立冷眼瞧著龍四一怔,然後堪堪躲過攻擊。不由得譏笑起來︰「龍四?君少何時改的名字?小姑娘,你被他騙了!看來你還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君虛天的獨子,君龍!」
龍四與黑衣人糾纏中,對金鈴子道︰「不,我沒有騙你!我的確叫君龍,但我排行第四。自然也可以叫龍四。」
金鈴子一步步走去,冷冷道︰「你叫什麼名字與我何干?」
君龍又是一怔,見她走近,他急道︰「你別過來!」手上一拳,又擊倒一人。長發一飄,回望的眼神似曾相識。
金鈴子心中一動,臉上卻冷冷道︰「他們殺了你的坐騎,你為何不殺了他們?我告訴你,昨天你看到的那些人都是我殺的,因為他們殺了我的驢子!」
君龍睜大了眼楮。
「何況你叫我不過來,我就算不過來,難道他們就不會來嗎?」言語間,她已走到戰場邊緣,一揮手,利落之極地將一黑衣人撕成二片。一左一右的二半人體,落到地上後,戰場上忽然微妙地安靜起來,連危立都說不出話來,顯見被她殘忍的手法震到。
黑紅相間的華麗,美卻充滿了死亡的氣息。只听她道︰「換了我是你,就會將眼前所有的敵人殺死!不留一個活口!」
「你……」君龍眼中流露出復雜的表情。他怎麼也想不到,昨晚所見的慘況正是她所為!
外圍的黑衣人轉而攻擊金鈴子。破空之聲響了起來,人的肢體紛紛飛起,然後落回地上。黑衣人的鐵劍較為沉重,身手比之尕南匪人不知強了多少倍,但他們靈力修為到底低微,面對金鈴子這樣的對手,也只能同尕南賊匪的下場。
危立見狀不妙,不再理會君龍,揉身上前紅信出手。如長鞭的血紅色紅信至半空已變出幻影,詭譎陰毒地襲向金鈴子。君龍心下著急,可圍住他的黑衣人不在少數,一時也離不開去。
眼前數十條紅信,金鈴子分不清虛實,便以破空鉤來一黑衣人,擋在面前,霎時,黑衣人身體分成好幾塊,散落到地。手中只剩一塊殘體,金鈴子側目卻見一條紅信打下黑衣人肢體後竟繞彎再次攻來,她當即不假思索使出了朱雀神族的上乘功夫月如鉤。「吱」一聲響,聲音不大卻如磨心的刀。金鈴子手上吃痛,退後一步,再看危立,竟收了紅信,捂住手心,亦是副吃痛的模樣。
危立凝望金鈴子的手,如鉤血爪,尖利程度竟能與他的紅信不分上下,要知他的掌中紅信就連元國的上等利器也不敵。乘危立沉思之際,君龍接連打倒幾個黑衣人,終于到了金鈴子身旁。
「你的手……沒事吧?」然而金鈴子卻旋身越前,君龍轉身,眼前已是紅信怒放。
「哼!」金鈴子雙爪齊動,「虹似錐」在半空中劃出血色弧度,「嚓……」刺破耳膜的聲音令不少黑衣人當即捂住了耳朵。
原來危立不死心,拼著紅信重創也要將眼前二人斃于掌下,使出了掌中紅信的終級殺術——二十八殺。
君龍只見眼前滿是跳動的紅信,如萬蛇吐信,更可怕的是,每一條紅信都可任意彎曲,彈落地上,又反折回來。而他身前的少女,周身發出明烈紅光,雙爪如虹,亦是詭譎凶狠地回擊。她的血爪每一擊都發出艷紫光芒,顯是靈力異常。
黑衣人急急回避,幾個慢一步的人落下了殘肢。哀號聲響起。
「嚓!」最後一聲刺響休止,危立身子微顫,血淋淋的紅信收了一半,竟收不回掌內。而金鈴子十指淌血,不知是黑衣人的還是她自己的。
「我們走!」危立狠狠道。雖然不甘心,但他已知對方深淺。再打下去,不過二敗俱傷。拿一個君龍容易,但要拿下君龍加那小姑娘,卻不可能。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雖然前面幾招無形無式,但後面幾招他若再看不明白就比亢無敵更蠢!
「既然你是朱雀神族,遠道是客,那我們貞國人怎麼都要給你幾分面子。君少,只要你不死,就還會再見到我!」
危立轉身,存活的黑衣人相互攙扶起來。
「要走可以,留下命來!」金鈴子的十指滴血,不知是黑衣人的,還是她自己的。
危立轉回身。「小姑娘,別以為我怕了你了!」
金鈴子不語,又往前走,卻被君龍一把拉住。「小三!」
那酷似的臉龐,並不相同的關懷目光。「放開!」金鈴子轉過頭,狠狠道,「我要他死!」她的衣袖擦過君龍,白衣頓時留下了一道血痕。
危立氣結,手中紅信又暴長。「找死!」黑衣人迅速往他身後聚攏,這時再停留在二人中間才是找死。
「哈哈哈……」山上突然傳來了笑聲。
君龍心知不妙,再次拉住金鈴子的手腕不讓她前行,死死的,不肯松手。
「危立,你可知你再同這位姑娘打下去,找死的就是你了!」一黑衣男子飄身下山。
「哼!」危立問道,「你怎麼也來了?」
「我已經等了一些時候。」黑衣男子笑了笑。他年齡約莫二十七、八,容貌竟也與玄苦幾分相似,只是眉宇間流露出的盡是陰狠。「本以為可以看場好戲,沒想到最後還是要我出手啊!」
「危立、戚女侯,你們為何要殺我?」君龍憤憤而問。
戚女侯卻優雅地對金鈴子抱拳一禮︰「亨國公主,在下戚女侯有禮!」
君龍又是一驚,亨國公主?
危立抖了,勉強收紅信,卻還是留了一截在掌外。「你說什麼?她是亨國公主?」
戚女侯微笑道︰「你以為呢?若非朱雀王族,如何會使朱雀神族最上乘的功夫?你看她十指如鉤,招式精妙可彌補靈力修為的不足,與你——我貞國上位宿將對戰非但不落敗且處于上風,不是亨國公主又是誰人呢?」
「哼!」金鈴子轉而望君龍,一樣與玄君相似,卻是身邊的這位順眼多了。
「公主,這是我們貞國人的一些家務事,與公主無關。公主若一味逞強,我戚女侯倒不介意成為亨國國主第二個乘龍快婿!」
「呸!」金鈴子右手一揮,一招虹似錐,如長虹破空,飛擊戚女侯。紅光閃閃,凌厲之極,然而到了戚女侯身前,卻被他的藍色靈光所擋,甚至連他的身體都沒接觸到,有如撞到銅牆鐵壁,反彈回去。君龍連忙扶出後退的金鈴子,只見戚女侯收回幽藍的靈光,放下交叉的雙拳,贊一聲道︰「果然厲害!」他在旁觀看已久,早模索出應對金鈴子上乘朱雀神技的招式,更何況金鈴子靈力修為差他一截,因此他完敗了金鈴子的虹似錐。
危立「咦」一聲,他究竟身為上位宿將,見戚女侯如此應對頓時明白了過來。避其鋒芒,回之強靈。只要以靈力對決,亨國公主就會落在下風。
金鈴子被戚女侯一擋,體內氣血翻涌,渾身乏力,軟倒在君龍手中。君龍一手扶她,一手二指放嘴里一吹,他的棕紅馬立刻跑了過來。將金鈴子丟于馬上,馬奔馳而去。
「走吧!」君龍沒有回頭,神情凝重地注視戚女侯、危立。二人也不阻攔,沒有必要,誰也不願得罪亨國王族。
金鈴子臥在馬背上,只恨少時荒于嬉,沒有練下扎實的靈力修為。回頭望君龍一身白衣,擋在一群黑衣人前,她淚水盈框。不能!不能讓這個人死!她咬著牙,拉住韁繩,那棕紅馬似與她心靈相通,居然長嘯一聲,轉身回奔!
君龍听見馬蹄聲回來,不禁長嘆︰「小三,你為何要回來!」
戚女侯又笑了笑︰「亨國公主好似很多情,居然為了君少又回來了!這樣也好,我就不客氣,收下你了!」
金鈴子從馬上翻下,還是君龍接住她。棕紅馬頓了幾下蹄子,停于二人身後。
「我決不讓你死!」金鈴子的破空已消失,鮮紅的指頭抓住君龍的白衣,堅決地說,「但是你若再趕我走,我就先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