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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水無痕來不及抓回小一,一邊肩膀已被另一軍士的劍砍傷。
阿牛瞪圓虎目,危急關頭扭身撲倒小一,而巨劍和元軍士的劍雙雙插入他後背。巨劍穿透阿牛胸腔,擦過小一的臉,將阿牛釘在地上。元劍起出,帶飛鮮血。
阿牛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小一的臉。與此同時,小一的雙手緊貼住他的胸膛。藍光在二人相連的地方閃亮起來。
「千萬不要死啊,阿牛哥!」小一咬著牙沒有哭。她每次想哭的時候,水無痕都說,乖孩子,不哭!但這次水無痕沒說,是她自己頑強地挺住了。身為神醫之後,眼淚彌足珍貴,每一顆都能淚幻蘊藍之珠。
當小一的手接觸到阿牛,巨大的痛感再次傳遞到二人體內,但這一次比第一次減弱不少。一方面,二人都有心理準備,另一方面,卻是小一變得更強了。她之前全力救治水無痕,無形中使她的神醫技能提高了不少。
可這份痛依然如刮骨刺心般劇烈。小一看到阿牛的面孔扭曲起來,阿牛看到小一的身子在抖,她額頭上的眼也透出苦楚。不假思索,他以龐大的身軀遮蓋住所有人的視線,將小一包在身下。
「這小孩也是蘊藍神醫!」阿牛背後的軍士看著阿牛身上的傷迅速痊愈,驚駭失聲!
無心瞥一眼遠處異樣,冷冷道︰「殺無赦!」
牛金龍情急,知道再不援手,身後三人必死無疑。此刻他腦中只有二字︰天節!奮起殘余的所有靈力,藍光迅速籠罩周身,無心微微一詫,卻後退了。無心感到一種牛金龍體內忽然凝聚起強大的力量,這感受如同六年前張東閣臨死之際,他身陷拂塵,人雖昏迷靈台卻還持有一分清明,以卜師特有的靈感所感覺到的一樣。
「住手!」一個渾厚的聲音遙遙傳來。
牛金龍身中藍光逐漸轉深,那渾厚的聲音更近了︰「在我的地界上,你們做什麼?」
無心冷冷看一眼牛金龍︰「算你命大!」
牛金龍收回一點靈光,天節,不到最後關頭,他也不想用,而以他目前的狀況,施展天節就如同自尋死路。
紅衣一晃,眾人眼前多出個人來。井在野一手扶起水無痕,一邊面對無心道︰「無心,是你啊!」
「井國主。」無心微施一禮,淡淡笑道,「一年未見,听國主說話,功力又上了一層啊!」
見二人相認,元軍士停住所有動作,一並望向自己的將領。
「士別一年,你率軍到我境內,就是來殺人的嗎?」
無心依然微笑︰「這話怎麼說?青城地界被人騷擾,無心只是來剿滅匪人。」
井在野瞥一眼牛金龍,雖素未謀面,但能令無心破例追殺至井國境內,傷重之下敗而不亂,便知其不凡。身旁水無痕極低地說︰「國主,他要殺我們。」
沉吟片刻,井在野道︰「無心說笑了,井國境內哪有匪人?此地都是井在野的客人。」他自不願水無痕死,遠藍城里,如鉤大夫之名,不遜于他小國之主。但無心,他也不能輕易得罪。元亨聯姻後,二國的關系雖怪異,但表面上總保持著一片和氣。
這時,阿牛背上的巨劍龍吟起來。劍上所加血咒與小一的靈力對持,竟是不分上下。痛苦的是阿牛,二力在他體內相斗。
牛金龍轉身,徑自走向阿牛,一手拔出巨劍,一片血水隨之起出。「好劍!」拿在手里,卻生一分眷戀。
劍身如鏡,光可鑒人。巨大沉重,非常人能御。只做卜器可惜了。以牛金龍魁梧身軀,倒與之相配。
無心一笑︰「想要也可,拿小神醫來換。」
牛金龍沉聲道︰「沾著你的血,豈能為我所用,留著也是要命的劍。」言罷,手一揮,巨劍便穩穩飛回無心手里。
阿牛將小一的腦袋深深埋在懷里,才支撐著站起身。水無痕頗有意味著看了一眼,誰說他一根筋來著,只是當局者迷,對有些事暫看不透罷了,其實這孩子還是很聰明的。
無心將巨劍平貼手掌,口中低低念了句只得他一人才听得到詞,那劍在他掌中顫了幾下,復歸平靜。
牛金龍深知厲害,下了血咒還能自解,所謂上位卜師,果然非同凡響。
解了血咒後的無心安靜地看了會牛金龍,忽而一笑。當是時,陽光正艷,他清俊面容,昳麗豐采,卻令在場所有人悚然。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叛國將軍。」
對詫異的井在野微一頷首,無心轉身離去,眾軍士默默跟隨。
小一等額上眼消失,這才探出頭來,目送無心的青色背影,她道︰「有一天,小一要變得比他還強,這樣才能保護阿牛爹和阿牛哥,和所有想保護的人。」
牛金龍一怔,卻听水無痕道︰「那小一要更加努力才行。」
小一穩穩點頭,示意阿牛放她下來。雖然臉上滿是阿牛的血,但那雙大眼楮里充滿了堅定。
牛金龍看著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邊走還邊問︰「爹,井國主是好人對吧?」
水無痕笑了︰「井國主不壞。」
井在野驚疑地看了眼水無痕,怎麼神醫現在說話倒像個老油子。
「明白了。」小一走到牛金龍身前,卻只高過他膝蓋。伸出雙手,小一道︰「井國主,你的舊傷以前我治不了,但現在能治了,我相信你和阿牛哥一樣,是不怕疼的人。」
只見一雙小手貼在牛金龍腳脖上,藍光閃過,一片清流淌過牛金龍身軀,所有的傷勢自行恢復。
第一次看到小一出手,井在野驚訝地向水無痕投去一眼。但水無痕沒有解釋,只是笑笑。倒是一旁阿牛說了句︰「小一相信你。」井在野投他一眼,卻心下猛跳。這會才看清阿牛的容貌,被風吹開的發下額頭上明顯一橫一豎的印記,讓井在野頓時知道了他到底救了什麼人。十字少年,貞國大將之子!這使井在野心頭分外沉重,掩蓋蘊藍神醫的身份已令他捉襟見肘,現在又要加上牛金龍父子。
但最驚訝的莫過于牛金龍,他低下頭,看見抬頭的孩子,額頭上那只明亮的藍眼,仿佛能看透世事,超越歲月,深邃無底。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從來沒見過人有第三只眼,更沒听說過蘊藍神醫有第三只眼。
井在野沉思的時候,牛金龍也在思索。誰人的孩子?哪位王族的後代?
當小一的手離開牛金龍後,井在野艱難地說︰「如鉤,我想你們最好趕緊離開這里。」
水無痕嗤之以鼻︰「難道國主怕了那黃口小兒?」
井在野面上變色,卻無法辯駁。
牛金龍道︰「國主不是怕無心,而是怕給井國帶來無心之災。」
「牛將軍……」井在野滿腔苦澀。
水無痕驚異道︰「你既認得牛將軍?」
井在野苦笑道︰「我再愚笨也認得十字,還有這樣的身手。」
牛金龍模著小一的頭對井在野道︰「適才無心臨走一笑,頗為詭異。怕他已想好了主意,這才離去。」
阿牛沉重地點頭︰「他的心術非常可怕。如果我們繼續留在這里,恐怕對井國主不利。」阿牛想來就後怕,如果小一不是神醫之後,那麼他一步之差,就是二條人命。
牛金龍又對水無痕道︰「最重要的,是小一和你,不能留在這里。遠藍神醫,我去年在貞國境內也听說過,但從來沒想過會是蘊藍神醫之後,你以為這是你福大運好嗎?」
水無痕本是個聰明人,只是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夠好——這也是聰明人聰明過頭的自信——現在听牛金龍道來,也覺合情合理。他骨子里灑月兌,因蘊藍滅亡後消沉了幾年,但這消沉隨著阿牛對小一的誓言而消去了大半。于是,水無痕友好地拍拍井在野的肩,後者一副震驚的表情。
小一轉過頭去,一雙大眼盯在井在野臉上。從孩子眼里感受到關懷,井在野不覺老臉一紅。
忽然,玄武湖發出了古怪的聲響。「撲通撲通」接連不斷的物體落水聲。四男人中,最富經驗的牛金龍驟然變色,長嘆一聲︰「好狠辣的手段!一手比一手狠毒!」
井在野第二個明白過來,依次是水無痕和阿牛。但令四人吃驚的是,小一也猜到了,她在牛金龍身旁顫聲道︰「他……他難道是將手下殺了,投進湖里?」
牛金龍按了按她瘦弱的肩。水無痕低聲道︰「孩子,你現在明白了嗎?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樣的人,你能醫嗎?」
井在野恨恨道︰「不擇手段,殺人嫁禍,不在乎挑起二國戰役。他是不惜代價也要你們的命!」
水無痕悲憤道︰「元人是沒有天良的。小一,你要永遠記得,只有元人,你一個都不能救!」
小一遠望玄武湖,卻不知在想什麼。
湖的對岸,無心悄然佇立。現在的他已經無法以憤怒來形容,氣到極點反而使他冷靜下來。多莫諾的話猶在耳畔︰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你千算萬算,到頭來卻功虧一簣。這是天算,莫要強求每次都算對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