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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生雙手抱起她,卻見她下意識地捂著胸口,拉開紅衣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瘦弱的小胸脯上有一塊深刻的傷疤,傷疤呈三角形,分明是利器所刺。但她才多大的年紀?能身受這樣的重傷而不死?
見小一痛苦的模樣,奎生再無它想,望了眼灰屋的門,門隨之而開。門外的輕雲驚異地轉過頭,只見灰影從身邊飛過。灰屋里已空無一人。
「卜師……」輕雲當即跟上灰影,眾人只見一灰一白影晃過,竟是往暗部的幽深處,守衛森嚴的藍閣而去。
輕雲的輕功暗部第一,很快就追上了奎生,見小一的模樣,也不禁色變。才一轉眼的工夫,小孩就昏死過去了?卻見奎生臉色平靜如水,種種疑問只得暫且擱下。
守衛藍閣的武士老遠就看見一灰一白急速而來,在此地界,除了奎生和輕雲,誰還有此身手,故而先一步打開鐵門,才開一半,奎生已率先而入,輕雲隨後跟入。
所謂藍閣,是一座二層木制閣樓,但屋頂刷的是藍色,因此稱之為藍閣。藍閣下層,居住著一隊武士,見奎生和輕雲到來,全部起身行禮。
「卜師,輕雲先生……」話還未說完,卻見二人往樓上去了。
武士相互對視一眼,各自歸位。他們在藍閣的職責只有一件事,看好樓上那人。
奎生抱著小一上了樓,藍閣一片香霧彌漫,一藍衣人坐在中央,背對著他們。
「神醫!有事相求!」奎生望了眼懷中的孩子,苦澀地說。
輕雲聞言一驚,奎生居然向那人求援!
「哈哈……」回答的是一陣狂笑。
奎生默默上前,將小一放在藍衣人身後,掀開她的紅衣道︰「你先看一下,再拒絕也不妨。」
輕雲首先看清小一胸口上的舊傷,失聲道︰「卜師,她……」
藍衣人沒有回頭,冷冷道︰「不看。」
奎生沉吟道︰「她的舊傷致命,卻活到今天……神醫,你看一眼她的舊傷就會知道,這樣的傷還不死,這世上只有蘊藍神醫才做得到!」
藍衣人身子一顫。
奎生道︰「你蘊藍一族悲天憫人,這個孩子是死是活,就在你一念間。」
「孩子……」藍衣人忽然轉回頭,若是阿牛在,定會驚喜地叫出他的名字——藍伯九!蘊藍神醫府暗戰那日,藍伯九失蹤,竟是被利國暗部擄走。
藍伯九見那傷口,先是痴呆了一下,之後失心瘋般痛哭起來,滾落一地的蘊藍之珠。
「神醫,你怎麼了?」奎生和輕雲驚詫。
只見藍伯九搶過小一,泣道︰「你們二個給我滾,這個小孩我救了!」
奎生思索了一會,示意輕雲隨他離去。他應該沒有猜錯,水拾遺曾受蘊藍神醫之恩才得以存活,所以藍伯九一見那傷口就失常,換作了自己,身為最後苟且偷生的蘊藍王族,恐怕也會失常。所謂睹物思人,見那傷口,藍伯九等同見到了自己的親人。
但奎生不知道,他還真沒料錯。閣樓上,藍伯九掩住口鼻,盡量不發出悲鳴。他第一眼就認出了救小一的手法,當世除了他的兒子藍琰再無第二人會,血亡術!蘊藍神醫的禁忌之術!一種對醫者來說極其殘忍的救治方法——以自己的血和生命來挽救傷者的性命,除了藍琰,神醫府那些藍氏後人,都不曾學過!
也就是說,這個小孩是藍琰拼了性命救下來的,這個小孩等同就是藍琰的命!
雖然早听說蘊藍王族隨著蘊藍覆滅而死絕了,但藍伯九沒听到兒子的死訊,心里還有個盼頭。他在利國暗部度日如年,支持他活下去的意念就是再見兒子一面,可見到小一之後,這唯一的盼頭也破滅了!
啪嗒啪嗒……沒有哭聲,但止不住的蘊藍之珠,滾落滿地。
一顆蘊藍之珠滾落到小一的舊傷上,霎時霧化。藍霧冉冉,藍琰在霧中微笑。藍伯九不禁伸出手去觸模,卻是穿過幻相。幻景隨著他的手倏忽而變,藍琰一身鮮血,手抱一個嬰兒跌跌撞撞地奔他而來,背景是血海火光的蘊藍都城。
藍伯九的手靜止在幻影中,煙霧淡薄很快消散,帶走了藍琰,留下了當年的那個嬰兒,重疊到昏睡的小一身上。
藍伯九狠狠地抹了把老淚,哭泣停止,兒子交代的事情還沒完。當他手抓住小一手腕,頓時渾身一顫,悲喜交加。暗部的測試紙測試不出的結果,他一手就了然。這孩子是他蘊藍王族之後,她是蘊藍人!藍琰拼死救出的是蘊藍王族的血脈!
「藍琰!」藍伯九再也忍不住,狂喊一聲。
樓梯上的奎生和輕雲听得一清二楚,原來當年救治水拾遺的正是藍伯九的兒子藍琰,難怪藍伯九會如此失態!奎生的猜想被證實,他微微得意了一下,但隨後又覺失態,收斂了笑容。
輕雲放下心來,既然是他兒子救的,那他就不會不管小一。奎生心靜下來,輕聲地問了句︰「這孩子你從哪里抱來的?」
「白靖明給的。」
奎生一听白靖明的名字,便低低嘲諷了句︰「從不給暗部好臉色看的靖明親王,這次居然給暗部送了個寶!」
輕雲沉思了會,道︰「拾遺說她還有個哥,叫阿牛的。我已經答應她,一起帶來,卜師,你說呢?」
「既然答應了,就去弄來!」奎生看著樓上,低聲道,「我非常期待水拾遺來日的造就,相信她的哥應該也差不到哪里去!」
輕雲不禁想到最後那張全黑的紙片,猶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黑色的紙意味她身具全系靈力,還是絕對水屬靈力呢?」
奎生笑了笑︰「她還那麼小,可能具備絕對水屬靈力嗎?」悠悠道,「一個天才,全修所有屬性的靈力,我奎生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遇上!」先前擔心藍伯九不肯出手救助的煩惱一掃而空。
二人一直壓低聲音說話,仔細留意樓上的動靜,但藍伯九喊了聲兒子的名字後,再未發出過絲毫聲響。
大約一柱香過後,才听到藍伯九復又言語︰「你們二個還在嗎?在的話就給我上來!」
二人再次上樓,見小一依然昏迷著,不禁吃驚,連蘊藍神醫都救不醒她嗎?
藍伯九冷冷道︰「她沒事,只是舊傷發作。睡個一天半宿的自然會醒。倒是你們二個,我問你們,她昏迷前你們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輕雲疑惑地望著奎生,後者苦笑道︰「我在解釋給她听,她取的紙片是什麼意思。」
「說給我听。」
「首先是半張白的,這說明她至少有一半利國血統……」開頭第一句,就如驚天霹靂。
看到藍伯九瞪他,奎生說不下去了。
此刻藍伯九的心情,豈是一個亂字能形容?但好在藍伯九畢竟資格老道心有城府,繼續狠狠地盯著奎生,嘴上卻道︰「好啊,你們竟然騙我救一個利國人!」
奎生苦笑了下︰「剛才听神醫提及藍琰,想來神醫你也清楚,這也是藍琰希望活下去的孩子!」
「哼!」藍伯九道,「還有呢?還跟她說了些什麼?」
「說到半張灰的,意味她有卜師潛質,她就倒地上了。」
「她一共取了多少張紙?」
「還有張黑的,沒來得及說。」奎生全數回答。
「取那些紙需要靈力嗎?取的時候有沒有發生過異樣?」
奎生看了眼輕雲,後者道︰「不需要靈力,但她取最後一張的時候,那面鏡子碎了!」
藍伯九「啪」猛敲一記地板,冷冷道︰「她尚年幼,又受過重傷,以後不許再拿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她!」這很重要,不能讓奎生等人察覺,她實際不是利國人!
奎生心中一驚,這蘊藍神醫嘴凶心善來著,還是很關心兒子救出來的小命。
輕雲口中稱是,心中卻模糊,不知是尊敬最後的蘊藍神醫,還是切實關心小一。
藍伯九盯著奎生道︰「西方卜師,你不是一直很想讓我在暗部傳授醫技嗎?」
奎生又是一驚,蘊藍神醫也看出這孩子可造就全系靈力嗎?他怎麼沒想到,全屬靈力,自然也能學蘊藍的醫技。但如果只學神醫的技能,豈不浪費她的全修天分?
輕雲替他說了︰「只是神醫先生,這孩子能學全屬靈力,只怕先生單教她醫技,可惜了其它能力。」
「我只要這孩子三年。」藍伯九冷冷道。全屬靈力?心中卻在狂笑,二個蠢貨,那是絕對的水屬靈力。不過蠢貨們也沒說錯,她也能全修。絕對的水屬靈力,自然能操控各屬靈力!
奎生心里一琢磨,三年之後,水拾遺也只有八歲,來得及修煉各項能力。當下爽快地答應了︰「好!如此就有勞神醫了!」
下了樓來,奎生忽然狐疑地向樓上望去。
輕雲問︰「卜師在看什麼?」
奎生皺著眉說︰「我覺得藍伯九答應得太容易了!」
輕雲微笑道︰「一半的利國血統,那孩子是我利人,卜師還擔心什麼呢?」
奎生嘆道︰「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藍琰為什麼救一個利人?」
輕雲朝樓上望︰「因為那是個孩子,一個很聰明很可愛的孩子!」
「但願如此……」奎生忽然凝望輕雲,取笑道,「怎麼,我們的輕雲先生也動了愛才之心?」
輕雲斜飛的丹鳳眼一眨
,顧盼間光彩流兮,「這是我帶來的孩子,我自然要愛護些!」
談笑間,奎生的疑惑暫時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