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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其多給慕容安出的主意很大條,就是讓慕容安扮成個少女,侍女、姬人都可以,只要混進陶府接近林華濃無論扮什麼女人都好。當然還有許多細節需商榷,但傀其多自小生長于鐵血盟,耳濡目染,肚子里道道足夠多。
三人購齊全了所有改裝物品,關在房間里搗鼓了半日,令傀其多失算的是,慕容安雖然生得秀氣,卻扮不成女子。任他和小一使盡手段,少年依然是少年。描上花紅貼上胭脂,換了長裙戴上飾品,也無法掩蓋男子的剛直之氣。粗看勉強混得過去,細看就無比怪異。
小一不禁嘆道︰「不是什麼人都能扮成女子的!」
慕容安拔下釵子,扯下女裳,抹把臉,後靠在椅子上,敞開的單衣露出清晰的鎖骨。傀其多見狀一拍大腿道︰「有了,扮成小倌!」
釵子立時向他面門飛來︰「找死!」
傀其多手一伸就接住飛釵,小一道︰「別鬧了,雖不能扮成侍女接近林華濃,但我們在找林華濃算帳前,還有許多事要做。」
傀其多涎皮賴臉地道︰「是啊,我剛想說找林華濃不方便,可以找陶之介。到底怎麼會事,可不能光听白樂邪一面之詞。方法還是一樣的,查清楚他經常出入的場所,然後抓住打個明明白白出來!」
慕容安想了想,對小一道︰「查明情況本就是逍遙殿我所學,本打算直接找正主兒,現在弄明白我阿姐的事也好。」
為了行事方便,三人換住了利都最高檔的酒店,盛天酒家。傀其多充當富賈,小一和慕容安扮作隨從。此行利都本就要接洽商務,而陶宗就屬利國的大商戶。
慕容安一到盛天酒家後,就充分發揮了他打探情報的本事。恭謙熱情的言辭外加恩惠,套人情的同時得到所需情報,與往日內向軟弱可欺的安兒簡直不是一個人。
傀其多再次對慕容安刮目相看,只是嘴上依然諷他︰分明會打探搜集消息,又有作為刺客的身手,卻偏偏不會當中行事。
其實傀其多和小一心下都清楚,慕容安已經具備了獨自行事的能力,所欠的僅是經驗,或者說以前他從未思考過如何將所學融會應用,直到為雅兒的事的奔波。在藍閣的時候,慕容安身邊既有出謀劃策的能人,又有武力超群的高手,沒有他真正施展手段的機會,而傀其多平日的囂張跋扈,平民出身的他除了被欺負別無選擇。
兩三天下來,三人結識了不少人。陶之介的情況也浮出水面。陶宗的二少爺並非之徒,相反是個精明能干的商人。他平日只為應酬出入風月場所,與雅兒的情緣大概不是貪圖美色而是出自真心。此外,陶宗內部的情形也值得玩味。大少爺陶之信雖為長子,能力卻不如老二老三,所以陶宗正面臨後繼人的明爭暗斗。這樣的情況下,陶之介的夫人,出自林府的林華濃對陶之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確定陶之介的情況後,又過幾日,化名為張多多的傀其多終于在盛天酒家見到了陶之介。被慕容安收買的酒保時常給他指點,某某是誰,做什麼生意。當酒保指出陶之介後,慕容安不禁從二樓的倚欄座位探出頭去。
「不急!」傀其多打發了酒保後,對慕容安道,「你先沉住氣。我們暫無生意能找上他,貿然上前只會打草驚蛇,誰知道他身邊有沒有暗部派來的人。」
慕容安稍微收斂,一下隔一下飄眼過去。
身穿白絲長衫的陶之介在隨從的扈擁下,與一寶藍華服的年輕人往雅座廂房去了。吸引小一目光的是,與陶之介言談的年輕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女孩,那女孩也是一身寶藍綢服,模樣嬌美可愛。
小女孩不安分地四下探看,忽然抬頭看到二樓上的小一,卻呆了一呆。不僅她呆了,小一也覺得心頭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是個與她年齡相仿異常漂亮的女孩。
小女孩呆了一瞬後,嘴角突然撅起,極生硬地撇過頭去,仿似不喜看到小一。
陶之介一行很快走出了小一的視野。
「換個挨近的廂房听他們說什麼。」傀其多果斷地招回遠去的酒保。
當下三人換了地方。傀其多重叫了酒菜,酒保走後,三人豎耳傾听隔壁房間的對話,牆壁對他們來說形同虛設。
這一听三人大吃一驚,那寶藍衣裳的男子竟是貞人,他向陶之介購買大量糧食。四國人都知貞國貧窮,那男子如何來的錢財?
二人話完生意,不咸不淡的扯起旁事,那龍先生突然道了句︰「小愛,你不能吃酒!」
小女孩的聲音響起︰「哼,只許爹自己吃酒,就不許我吃嗎?」
龍先生寵溺地道︰「乖孩子,你再大幾歲,爹陪你吃。」
「我去尿尿!」小女孩賭氣丟下酒杯。
「讓陶先生見笑了……」房內響起一陣輕笑。
小女孩走出房間,恰逢酒保給傀其多這一間上菜。她站在門口,斜眼瞥見屋內三人,毫不遲疑地跟著酒保走了進來。
傀其多一臉好奇地盯著她︰「小妹妹你跑錯房間了吧?」
小一再次感到心生怪異。只見那女孩徑直走到慕容安身前,甜膩膩地道︰「哥哥抱!」
三人頓時呆了,慕容安還沒反應過來,女孩突然跳起身來,極快的一手擦過他的臉頰,以慕容安身手竟沒能阻擋。
傀其多起身欲抓那女孩,卻見她八爪魚似的撲到慕容安身上,得意地說︰「果然哥哥不易容比易容後還要好看!」
小一吃驚地凝望她,女孩彈跳起身的那一剎,她分明感到了強大的靈力波動,只是極短的一瞬,甚至沒有靈光亮起。
慕容安手穿她的腋下,將她抱起,放到地上。女孩卻不依,又黏了上去,口道︰「漂亮哥哥,跟我回家好不好?」
慕容安頭大。「不要鬧了,小妹妹,你家大人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他話還沒說完,那女孩就嘴一張,哇哇大哭起來︰「哥哥不要小愛,哥哥不要小愛……你們都不要小愛,都不要小愛……」
隔壁廂房里听到了他們的動靜,都趕了過來。
龍先生率先步入,一把提起女孩,抱入懷中,和聲對慕容安道︰「失禮了,小女一見清俊男子就這樣。」
傀其多心道︰敢情是個小花痴啊!回頭又一想,不對,她怎麼看出慕容安易容,一出手就把慕容安的易容毀了。還有,就算慕容安易容後看上去也很順眼,但這女孩怎麼不找他傀其多抱?他傀少可比慕容安威武英挺得多了!
「爹,我要漂亮哥哥,我們帶漂亮哥哥回家去!」
龍先生尷尬地道︰「小愛,這里是利國!」
「我不管嘛!不管……」女孩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這時,陶之介走進房,他第一眼看到慕容安就呆了一呆。慕容安咬牙,偏過頭去。
龍先生仍在柔聲勸慰,女孩死活不依,眾人都不知該說什麼,幸而酒保的到場緩和了場面。「哎喲,這陶先生和張先生竟自個認識了。」二下介紹,女孩慢慢收斂了聲喊。
傀其多三人被請到陶之介的廂房,眾人入座後,女孩依然眼光閃閃地盯著慕容安。小一忽然想到一事,她先前不是說尿尿去,怎麼見到慕容安後不尿了?仿佛注意到小一的眼光,女孩又一撅嘴,別過頭去,過了一會,又轉目慕容安,津津有味的。小一不解,這個叫小愛的女孩為何會討厭她?要知她二人今日是生平第一次見面。
慕容安實在無奈,立于傀其多身後無處可逃女孩的目光。好在陶之介入座後沒再打量他,與傀其多扯得不亦樂乎。也是傀其多膽大聰明,在一個世代商賈的貴族面前沒露餡。傀其多敢扯從不怯場,他明白行商的話題不是自己能勝任的,能不說就不說,可繞當繞,實在要說就言辭模糊,將一個爆發戶子弟的角色演繹得極其成功。
龍先生一直在觀望傀其多。他很少插話,始終面帶和藹微笑,手抱女兒,同他的女兒一樣,他從始至終沒看小一一眼。
傀其多成功的給陶之介留下印象,便借故告辭。冗長的一番交談他已使盡渾身解數,何況他吃不準陶之介的跟班會不會察覺到卸了易容後的慕容安。頭低得再低,前面也被人看到了真容。
三人出了廂房,女孩又跟著沖了出來,但這次她卻拉住了傀其多,示意他彎下腰低下頭來。傀其多好笑地照做了,她附耳于他,極細極輕地吐了句︰「知道嗎?要引起一個人注意最好就是盯著他邊上的人。」
傀其多一怔,這什麼話?
女孩放開他,脆聲笑道︰「張哥哥,我也喜歡你!」
傀其多嘴角一抽,只見那小花痴蝴蝶般撲回其父懷中。直到回到自己房間,傀其多的嘴還歪著。
小一道︰「恐怕我們在隔壁偷听,他父女二人早就知道了,所以那女孩會跑了過來。」
傀其多與慕容安立時驚住,卻听小一又道︰「我不敢感知他的靈力,他讓我覺得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