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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字拆開的意思阿牛倒也明白,監兵是神獸白虎的名字,而憲章比較復雜,它是元國神獸,但模樣長得像虎。元人尊稱狴犴,利人卻叫憲章。作為神獸狴犴它代表了公平正義,經常出現在元國官府的公堂和獄門上,而作為憲章它卻是邪惡的化身,殘暴嗜殺。
阿牛不明白四字相連何解,他抱著小一溜溜轉身落到池面上,那暈眩的感覺頓時消失。
「你發現了什麼?」
小一卻笑問︰「阿牛哥,你說若一只白虎神獸和一只青龍神獸在這里大打出手,我們管還是不管?」
阿牛想了想答︰「若沒傷及我們貞人,自然不管。」
「那還不回?」小一又是一笑。
阿牛覺察,最近小一有些頑皮了。
二人原路而返,河水的北端本就無人能涉,阿牛飛身而回,直到二岸出現了可落腳的長滿綠色苔蘚的岩石,他才收了身法。
「還是再看一眼那廟去。」小一道。
「嗯。」
二人再次踏入古廟,他們早在古廟搜索多日,無論頂上抑或石廟根基,沒有一處透露廟宇的神祉身份,亦沒有一處留下任何可疑跡象。除了古樸的年代感,就是簡樸的石建風格。落日的余光斜射在光禿的石牆上,沒了張伯等人的存在,與世隔絕的寂寞感油然而生。
「難為他們能找到這里安身。」阿牛嘆道。
「再到上面去瞧瞧。」
阿牛應聲竄起,停在一根孤零的石柱頂上,放眼周遭皆是枯枝光干的樹木。小一立他肩上,眺望河水源頭的方向,只見叢林和山石。
小一思索良久後方道︰「金屬之地、木屬之國,為何卻在水域源頭留下四字懸念?那四字又是何人書寫?」
阿牛道︰「方才我只覺那四字仿似凝聚怪力,離得遠誘我前去,挨近細看卻眩我神智。」
小一嗔他一眼︰「前面不早說。算了,天光已暗,我們明兒再來。」
阿牛道︰「當時岩石突然崩裂,亂我心神,一時給忘了。」
小一坐回他肩頭,將一手放于膝上,另一手輕按他肩,道︰「走吧!」她心下清明,那是阿牛擔憂她的安危而將自己的不適拋到腦後。
二人回到落蝶城西門外,夜色與燈火共輝。阿牛其實不太喜歡拉著小一的手行進,他太高大而她太矮小。但來到人多之地,放她到肩上引人注目。什麼時候才能長個子呢?阿牛無比期待。
還沒走到門口,暗地里突然飛出塊石子,直往小一腦門砸去。阿牛一手拂落石子,皺眉前方。從石子的力度和速度來判斷,它是個玩笑。
小一放開阿牛的手,揀起地上石子,往空中一拋,笑問︰「是多多吧?」
「真不好玩,我都沒被你看到,咋就被你知道是我呢?」
傀其多從暗處走出,他身後遠遠綴著慕容安。二人在城西門附近逗留,不想等到天黑才見小一歸來。傀其多少年生性,埋伏暗處一見小一便拿石子丟她。
「你看哪邊!」小一笑指左側,傀其多跟著轉頭。「啪」一聲,被小一拋出的石子從空中直落,不歪不斜地正中他腦門。
「啊,天外飛星!」小一復又拉起阿牛的手。
傀其多不禁一呆,石子砸中腦門這點痛他不在乎,但他在意的是居然被小一反設計了。傀其多心思敏銳,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她喊出他後,一直在算計他的位置,待他走到石子落點的位上,她就詐他轉頭,分了注意。只是,什麼時候小一也欺負人了?
「天啊,這叫人怎麼活?」傀其多想明白後,沖身後的慕容安佯哭,「小一中邪了!小一變壞了!天啊,我們該怎麼辦哇?」
慕容安繞過他,跟上阿牛。傀其多忽然明白過來︰「你小子剛才離我那麼遠,就是知道小一變壞啦?」
慕容安只哼一聲,懶得答他。
傀其多只見前面走著的小女孩忽然轉頭,對他勾勾指頭,示意他上前。這原本是調皮的動作,卻令傀其多瞠目結舌。
「我……我……」傀其多張大嘴巴,「她……她……勾……我……」
小一撇了撇嘴,這傀其多竟然敢說她「勾」引他!
慕容安沖傀其多做了個封口的動作,快步上前跑到小一跟前︰「我與多多等你們半天了,趕緊回去,你爹受傷回來的。」
小一一驚,卻听他又道︰「不是外傷,你也不必擔憂,藍先生說是需要調養。」
小一再不與傀其多嬉戲,由阿牛抱著,快步往回趕。這些天她越來越不喜歡被阿牛抱著走,總覺得被抱著,她就似永遠長不大的小孩。
四人回了張府,張府內好生熱鬧,原來紙氏姐妹來了。二女在利都賣月兌了亨式服飾,沒有留戀就回了落蝶,恰逢「喜相顏」問世。二人浸婬生意場多年,造勢對她們來說如烹小鮮。雇幾個可靠的下人,四處一宣揚,才初問世的美容之物就有了某某用後的效果。但真正有沒有效果她們卻是到今天才相信。原因無它,二女自個用了。
也是二女來得巧,水無痕小憩一番後就起身坐廳上等小一歸來。藍伯九為他配藥去了,堂上只他一人悠閑品茶消遣時光。紙氏姐妹進出紙府無需通報,每次都是到客廳候著,這次也不例外。當二女看見堂上莫名出現的水無痕,剎那間就被他的風姿吸引。
年過三十的水無痕一身輕薄的藍色棉袍,長發隨意披肩,眼眉末梢幾條細紋不減半分容色,反增成熟通達。他見到二女也無半分拘禮,灑然道︰「二位姑娘站在門口做啥?進來坐下說話。」
與他正面相對,紙氏二女更覺眼前一亮。水無痕的容貌雖然俊過世上大多男子,但紙氏姐妹也見過比他更英俊的利國貴族。只是很多人俊美過他,卻沒有幾人能有水無痕眉宇間的韻味。
風一般難以琢磨無法把握,水一般玲瓏透徹優哉游哉,可毒殺世間大多數女子的風情。
紙鶴深吸一口氣,率先進入堂中,和聲而問︰「不知閣下名諱?」
見水無痕淺淺一笑,紙鴛不禁想到,若此人年輕個幾歲,會是如何風光?
「給二位紙姑娘上茶。」水無痕吩咐廳外的侍從。他正想胡亂編個名字,藍伯九適時而到。紙氏姐妹的到來自然瞞不過他。
「張老先生好。」二女起身行禮。
「二位紙姑娘不必多禮。」藍伯九親手捧著托盤,放到水無痕身旁。
「喝!」
藍伯九說話越簡潔,意味著越不能抗拒。水無痕苦著臉端起托盤上的藥盅,一口飲盡。一放下藥盅,他就拿起茶水灌喉,完了後怨道︰「你的藥就從來沒有不苦的!」
二女一旁看得驚訝,這風度翩翩的男子在老先生面前,狀若孩童。這時,送茶的侍從進入。
水無痕又灌了杯茶,才平復神色,卻听藍伯九對二女道︰「犬子體弱多病,有失禮儀,還請二位姑娘見諒。」
水無痕心下一咯 ,又見二女頻頻投射而來的憐憫目光,不禁苦笑,往日他被女人的各式目光看多了,今日卻生平頭一次被憐顧。
水無痕很快心生苦楚,他繼當了蘊藍神醫小一的便宜老爹,又當了蘊藍老神醫藍伯九的便宜兒子。可嚴格說來,而今僅存的蘊藍貴族,也只有他們三人了。
水無痕不再言語,只听藍伯九與二人言論那美容秘方。藍伯九言辭鑿鑿,一口咬定是前人流傳的秘術,加之「喜相顏」確實效果顯著,令紙氏姐妹短期內膚色亮了一層,所以二女怎麼也沒想到眼前的老人正是所謂秘術的炮制者。
小改不久與張、徐二位長者到來,言談便轉了生意場。這是藍伯九無心涉及的領域,他吩咐準備了飯菜後,便與水無痕一同當了旁听。
下一步,張府與紙氏的合作是將「喜相顏」推入利都的貴族圈。服飾的買賣為紙氏打開了利都的初期聲譽,接下去並不太難。幾人意見基本一致,從先前買了服飾的客人入手即可。
相談一陣後,小一等人回來了。
「爹!」女孩撲入水無痕懷中,水無痕微笑抱起,溫和道︰「你爹有本事吧,把多多給你騙回來了!」
只听小一道︰「多多壞,拿石頭丟我!」
「那你不會丟還他?」
小一笑道︰「自然丟他頭上了!」
傀其多跟進來後,低頭暗語︰「惡女先告狀……」
倒是紙鴛再次見到他,歡顏道︰「多多兄弟回來啦!」
傀其多抬起頭來,已換了副陽光燦爛︰「紙二姐,紙大姐,多多我回來了,小安也回來了!二位姐姐幾日不見,越發年輕貌美了,好叫多多眼花!二位姐姐日後多帶帶我家髒水,能長到二位姐姐的一半美貌,就是她的福分了!」
水無痕與小一同時笑出聲來。紙氏姐妹頓感不妥,她二人並非美女又是商人,從來只覺得生存需要的是智慧而非美貌,倒是美貌會帶來負面影響。當下紙鶴道︰「多多兄弟此言差矣,張小姐聰明伶俐,來日必成大器。」
藍伯九冷眼一掃傀其多,傀其多便不再多話,只咧開大嘴坐到水無痕與小一身旁,暗下以手勢比畫著。無非是拳頭,劈掌和挖目的動作,小一卻想到,若輕雲也能以手勢說話就好了。
侍從通報酒菜上齊,眾人便去了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