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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抱已有倦意的小孩,悄然回到棲鳳宮門前,放下她來輕聲道︰「其實你穿雲裳更適合。」
小一滑到地上,這才明了血海秘室里為何覺著二人靈光相融,那是她穿著亨國紅衣啊!
白樂邪饒有興趣地打量她,這個小孩的容貌總是最後才被人關注。
小一對他招招手,他彎腰俯身,附耳于她。原以為她有什麼話要說,卻又被她擺了道。小一沖他耳朵吹了口氣,便格格一笑,轉身跑了。
白樂邪沒有撓耳,只眼眸一閃,隨後消失于街頭。就讓風來詮釋她的話吧,無法言語,盡在不言中。
小一回到棲鳳宮,三張拉長的臉等著她。
「說,去哪了?」鳳鳴嚴肅地問。
小一干笑道︰「被風吹到窗戶外了。」
「明顯的謊話。」鳳鳴厲聲道。
「現在又吹回來了。」
傀其多撇嘴道︰「吹來吹去,吹牛吧!」
小改沉著臉道︰「你知道我們多擔憂?萬一你吹出去吹不回來,你叫我們三人回頭怎麼跟阿牛哥交代?」
小一賠笑道︰「這不好端端地回來了嗎,有你們三個在,誰能打我主意……」她好話說了一堆,但鳳鳴依然滿臉的不悅。
「你不想老實交代就算了,但即刻起,你休想再離開我們仨的視線!」鳳鳴狠狠道,「今晚就睡我屋里,我看你再吹!」
「殿下,鳳鳴殿下,這與禮不合!」小一歪頭道,「男女授受不親……」
「就這樣了!」鳳鳴又道,「你們二個也一起來,給我把她看緊了!誰當你女的,這麼個小不點,溜滑溜滑的,一不注意就被風吹去了。」
傀其多本不滿意,但听四人一起就高興起來。
「不行!不好!不可以的……」
不理小一反抗,三人一起把她拖去了鳳鳴的寢室。
次日一早,未叔還未進寢室,就聞到一股酒味,推門一看更是大吃一驚。四人在地上東倒西歪,就沒一正形人規矩地躺床上。鳳鳴一手抱著酒壺,一腳橫在傀其多身上,小改躺在桌底,只有小一挨著床腳偎著睡了。一地的果子,酒水濡濕了地毯。
「胡鬧!」未叔無可奈何地轉身退出,帶上門後吩咐侍女準備醒酒茶。
日上三竿,四人這才磨蹭著起身洗漱更衣。鳳鳴穿戴整齊後,听下人來報,十九公主駕到。壓著下人通報聲,白錦姝就闖了進來。她熟門熟路,深悉鳳鳴的日間作息,又仗著公主身份,向來不理會下人阻攔。
「哎喲,原來你這兒還真來客人了!」白錦姝笑若春花,「咦?這人的刀好生有趣!」
傀其多見她自來熟,便將敞刀解下遞上。
「我又沒說要看,你客氣了!」
傀其多咧嘴一笑,只听鳳鳴道︰「你老冒冒失失地來,我都沒個準備。給你介紹,這幾位都是我朋友,從大到小,這是多多,那是文文,最後是水水。」
「什麼啊,多多、文文、水水,怎麼名都這麼怪?」白錦姝笑道,「我叫白錦姝,你們姓什麼呢?」
「全部姓張!」回答她的依然是鳳鳴。
傀其多跟著嘀咕了句︰「全是被風吹大的!」
「啊?」白錦姝更覺有趣,眼眸一轉看到小一後,月兌口而道︰「這位妹妹,還有這幾位全是你們亨人?」她早忘了當日的小一。
「是啊。」
「這風今兒特別大!」小一對小改道,後者慎重地點頭。
「風大嗎?我不覺得。」白錦姝只覺幾人說話有趣,興致上來後便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們遠道而來,不如跟我一起去看蓮會?」
「什麼蓮會?」鳳鳴不知,三人就更不知了。
白錦姝嗔道︰「誰叫你整日價悶在棲鳳宮里也不出去透透氣,連蓮會都不曉得。」她當下解釋,原來今年夏季利都從咸池到泅水,蓮花都開得比往年好,附庸風雅的文人和百無聊賴的閑貴就辦了個蓮會。說是賞蓮,卻弄文舞墨,甚至連帶坊肆的名姬都請動了。
「听說白樂邪和軒轅中邈都去,你怎麼能不去?」
傀其多和小改頓時眼一亮。
「他們歸他們去,與我何干?」
白錦姝笑道︰「利都三公子啊,二個都去了,少了你就缺憾了!」
「你不說也就罷了,說了我就生氣。那回也是你非拉我去個茶會,結果莫名其妙被人按了利都三公子的名號,都什麼啊!一群無聊男人,還有一大群無聊女人!」鳳鳴搖頭拒絕,「不去不去!被人當貨品一樣看來看去,評頭論足。」
被白錦姝纏得沒法了,鳳鳴指向三人,「你問他們去,他們答應我就答應,他們不……」
可惜他話還沒說完,二個人頭已點得跟啄米的小雞。
「你說呢?」鳳鳴無奈地問小一,白錦姝二眼發光也盯她。
「樂邪公子,中邈公子和殿下三人同時出現,那就不無聊了吧?」
「是啊!」白錦姝雀躍起來,「一點不錯,就讓他二人來陪襯鳳鳴殿下你吧!」
鳳鳴望窗外天色,喃喃︰「今兒不是風大,是風邪!」
蓮會的舉辦地是整條泅水,利都各大氏族和身家豐厚的商戶都派出了各自的花舫,大多數與會者都搭乘相熟人家的船舫,只有極少數駛著自家的精雅花船。作為利都三公子之一的鳳鳴雖然沒有自己的船,但十九公主有。她早命人從咸池駛出,在利都西門候著。利都北門多窮人,所以富船歷來不泊北門,都繞道西門。
當身穿紅衣的四人下了王家車馬,隨白錦姝踏上公主花船,熱鬧的西門更加喧嘩。利都除了亨國王子鳳鳴,沒有人會身穿全紅華服。
離得遠的人只看見奪目紅艷,離得近的人雙眼發直。「天呀,鳳鳴王子也來了!」「讓讓,看不到!」「百聞不如一見,亨國王族的風姿……」周遭紛雜的聲音無不在言論年少英俊的朱鳳鳴。
鳳鳴板著臉,坐入舫內。白錦姝連忙道︰「開船,快走!」
花船駛出西門後,鳳鳴的臉色才緩和了些,卻見二個少年探頭窗外,一個勁搜索別家船上人影。
「他們在做什麼?」
小一一笑︰「他們在尋另二位公子。」
「又不是看美人,二個傻瓜!」
白錦姝附聲道︰「是啊是啊!」
夏光明媚,水蓮婀娜。傀其多和小改看了一陣,便將眼轉到了美景上。不知白樂邪何時才會出現,干瞪眼也沒用。
不時有船靠近,有客想轉乘白錦姝的花船,大多被白錦姝回絕,只有二位利國王族上了船。二少女上了船後,開始眼光多在鳳鳴身上,可惜王子不理人,便轉了美眸,與白錦姝言笑起來。
「你看,那是軒轅家的船!」一女的聲音將眾人目光都引了去。只見一艘龐大木船被布置得典雅悅目,透過敞開的精致窗閣,幾人坐談甚歡。
傀其多也知軒轅中邈不日將娶白錦煙,便順口問︰「哪個是中邈公子?」
白錦姝答︰「那個唯一不著雲裳的便是軒轅中邈!」
小一等人望去,在一片白色飄然中,一人身著淺黃絲衣,正眉和目順地說話。
「軒轅中邈能娶雲煙郡主應該有過人之處吧?」傀其多又問了小一想問的話。
一王族女孩靦腆道︰「中邈公子才情出眾,是利都最和氣的貴族公子了。」
白錦姝笑道︰「不見得吧!我看他的和氣都是裝的,骨子里是傲氣的。」
小一略覺驚訝,白錦姝的話跟她想的一樣。時逢盛會,貴族子弟一般都著精美雲裳,而軒轅中邈卻舍雲裳而就便服,這不是清高又是什麼?
只听白錦姝又道︰「傲氣就傲氣唄,還要裝出一副平易近人,臭文人的毛病!不如我們的鳳鳴殿下,不喜歡都寫臉上。」
「你這是褒我還是貶我?」鳳鳴搭腔了。
「你說呢?」
小一對白錦姝頓生好感。
軒轅中邈顯然發現了白錦姝船上的一干人,他的船靠上前來,船子揚聲說話,卻不求搭乘,而是邀請鳳鳴等人上船。
白錦姝問︰「你去嗎?」
鳳鳴起身甩袖道︰「哪里輪到問我的意見?自然是去了!」走過小一身旁還狠狠盯了眼。
小一心下好笑,這會他自作聰明了,她可沒想上軒轅中邈的船。
白錦姝吩咐船子將她的船綴在軒轅氏族的船後,便帶一干人上船。二批人分別招呼後,小一才知為何軒轅中邈以將軍之子的身份卻反請十九公主芳駕,原來他的船上有一位年輕的小王爺,白錦琴。
按照白錦琴的排行,他是白錦姝的兄長。二人同父異母,平日里關系也很普通,若非白錦煙船上的鳳鳴,二船便各走各路了。
「見過鳳鳴殿下。」軒轅中邈溫和地道。
鳳鳴隨意點頭,徑自找了座位端坐。小一等人自然知道此時扮演什麼角色,一個個在他身後站好。
對鳳鳴的態度白錦琴雖然不滿,但也無可奈何。他們幾人都是文人,如何與鳳鳴相比。亨國王子初羽便火燒房舍,幻出火鳳,在勢力說話的利國,即便白錦琴身為王爺都比不上一個上位勇士。
軒轅中邈囑人送來茶水,放于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