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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的元國行宮建築在蘊藍都城遺址上,整座行宮由大塊的青石搭建,粗礪而豪邁。蘊藍都城焚毀後,再難見精雅華美的蘊藍建築,十年間元國大興土木,硬生生地改變了蘊藍風貌。
無心于歸途眠了一宿,次日清晨,才回到青城行宮。自從青庚桓鎮守青城,他就沒涉足過青城行宮。無心對青庚桓的厭惡,大部分來自元國王妃。他幼年喪母,朱銀鈴對他的關愛溫暖過他冰冷的心房,但青庚伊、青庚桓姐弟的降生,分走了朱銀鈴對他的關愛,而他自己,也逐漸由孩童成長為少年。厭惡歸厭惡,青庚桓帶走了幾乎所有的青城守軍,無心必須盡快替他坐鎮行宮。
「無心……」見無心腳步虛浮,箕宿想攙扶他,卻被他拒絕了。身上多處負傷,左胸更被利箭穿透的元軍主帥,所受的打擊和壓力,性格跳月兌的箕宿難以想象。尾宿默默跟隨無心步入行宮,才走到外殿,莊嚴熱烈的元樂聲便毫無朕兆地響起,奏得竟是「旗勝」,一曲恭迎將士凱旋的樂章。
箕宿慍怒。無心都這樣了,還奏「旗勝」刺激他。重傷之後,又逢明諷,難不成不把無心氣得吐血身亡,青庚桓就不罷休嗎?
只見無心身子搖晃,尾宿連忙上前一步托他後腰,年輕的國師卻古怪地笑了。
「果然是凱旋!」無心示意尾宿放手,自個一步步踏上階梯。二旁行宮侍從紛紛行禮。直至到了殿堂,見他坐下,尾箕二宿才松了口氣。
「十二哥!」樂聲消失後,後殿沖出個九歲孩子,險些撲入無心懷中。少年看到無心容貌後一怔,「啊,國師!十二哥人呢?」
「你怎麼來了?」無心冷冷問。
尾宿微微點頭示意,箕宿則無動于衷。
「見過國師,二位大人。」少年退縮一步,「庚希走了!」
「慢著!」無心喊住了他。
青庚希一張粉女敕小臉通紅起來,仿佛做壞事被現抓。
「十三王子,你來青城做什麼?」
青庚希唯唯諾諾,經不住無心威嚴,幾句話後道出,他竟是被青庚桓偷帶出元宮的。
尾宿不禁搖頭,青庚希身份雖不比青庚桓尊貴,可好歹也是秋月宮主的心肝寶貝。
元國後宮美女如雲,卻沒一個能比得上秋月宮月妃的好運。與其說青乙頤喜歡月妃的姿色,倒不說欣賞月妃的智識。沒有姓氏的宮女月月,第一次蒙主寵幸已是二十四歲的高齡,卻最終攀升為秋月宮主,成為元國後宮四大宮之一的女主人。
月妃其人,貌不過順目,形不過修長,年齡更是四宮女主最長者,但她卻是元宮後宮女子除元王妃朱銀鈴之外,唯一不可獲缺的人物。元宮可以沒有夏艷宮、冬獻宮,卻決不能沒有秋月宮。月妃以八面玲瓏的手段,上獲上位者的青睞,下得元宮三千粉黛的尊敬,更有不少宮女以她為傲。元國的歷史上,月妃是第一位沒有姓氏的貴妃。在她協助治理下,當年李桃浣專橫跋扈,一片殺機的元國後宮正常了許多,至少表面上風平浪靜了。
青庚希正是月妃的獨子。他無望繼承大統,可子憑母貴,他有一個了不起的母親。
就是這麼一位十三王子,青庚桓竟不計後果地帶出了王宮。
只听青庚希解釋道︰「十二哥也是為我好,他怕我整天憋在王宮悶著了,帶我出來見識見識。」
無心嗤鼻一笑,問︰「是你命人奏樂嗎?」
聞言,青庚希的一雙眼立時亮晶晶,欣喜道︰「是啊,十二哥說此次我軍必然大勝,要我在行宮一見軍士回來就奏‘旗勝’!」
箕宿眉頭一皺,听無心又問︰「你怎麼知道我軍一定大勝呢?」
青庚希捏著手道︰「我信十二哥的話,
他說勝了就肯定勝了!」
無心揮手,放他下去。青庚希走後,無心冷冷道︰「二位都听明白了吧?」
尾宿點頭,箕宿瞪眼。
無心輕聲道︰「有其母必有其子,難怪小王爺要帶他出來了!」
無心難看的面色,身上的多處負傷,長眼楮的人都看得出來,可青庚希還是祝賀無心大勝,問他為何確定元軍獲勝,更推得干淨,只道十二哥說的。
月妃的能說會道和精干,青庚希全學了,雖然學得並不完善,但他只有九歲。
「我青龍王族的後代,果然一個賽一個厲害。」無心笑了下,「等青庚桓歸城,想必還有驚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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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青庚桓終于回來了。青庚希再次命樂官奏響「旗勝」。
從殿堂上望去,少年王爺青庚桓頗具青乙頤之風。青袍盤旋金龍,玉帶懸扣腰身,面色紅潤,眉凝翠色。可謂堂堂擎天之貌,凜凜霸王傲世之顏。就是年歲輕了些,一笑就露出一雙酒窩。
「十二哥,你終于回來了!」青庚希這次撲對了人。青庚桓拍拍他後背,「干得不錯!」
「國師和我都等你五天了!」青庚希嘟嘴道。青庚桓拉開他後,徑自坐到了無心身旁,丟出一卷青箔文書。
「勞國師久等了,不過我收拾國師打下的銳涯,總要花些時間。」
無心看了文書後微微點頭。確實如他所料,青庚桓兵不血刃榨取了銳涯。按照文書上的歲貢數目,二年之內必然掏空銳涯國庫。逼迫銳涯附屬元國這個建議,早有元臣提過。但沒狠狠打過銳涯,銳涯人豈肯服軟?考慮到銳涯在軍事上的重要性,無心從來都主張攻佔銳涯。
佔據銳涯相當于打開通往利國的門戶,同時也將貞國徹底堵在了元軍的陣線以北。只是無心低估了蘊藍人的力量。蘊藍人入住銳涯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他也預計過會遭遇牛氏父子,想不到的卻是牛遠今非昔比,勢力遠超當年的牛金龍。
敗退的無心一路上想了很多。其中最令他頭疼的是二條,一是水屬國人的強大。牛遠的強悍他切實身受了,而他自己開的天讖,四國第一宿將正是貞國君虛龍。如果此二人在貞國攜手,恐怕元國最大的敵人就不是利國了。另一條,蘊藍王族沒有死絕。早有藍伯九逃出利國的傳聞,現在無心又發現了第二位可能是蘊藍王族的少年。
「那些蘊藍人十分狡猾,一擊不中就跑得無影無蹤。我才趕到銳涯城下,他們就全撤離了。」青庚桓道。
被打斷思路的無心隨口應了聲。他早知青庚桓不會與敵軍正面交鋒,若小王爺真要攻打銳涯,應帶上尾、箕二將。而無論青庚桓想做什麼,退避的蘊藍軍正合他心意,因為無心已經打過了。
不打就不清楚敵人的實力,只有打過才能確定新的戰略。沒能獲取軍事要地,但獲得的是更實際的利益。青庚桓強迫銳涯簽定的和書,從某方面來講,已扭轉了元國的對外戰略。
「我只有一事不明,還要小王爺解答。」無心想了片刻後問,「你出動青城守軍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當然是迎接國師凱旋!」青庚桓笑道。
這回答令在場三將無語。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無心的運氣未免太好了。後方統帥的童心導致發動大軍前往銳涯,無意中接援了無心軍隊。
只听青庚桓繼續言笑︰「我成天待在青城,每天只能對著庚希,都快悶出病來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出來透透風,自然要帶足人馬,這樣才威風嘛!」
不過沒人相信他的話。青庚桓也不想解釋,他已經說了實話。事實就是他一時興起,但當看見退敗的元軍後,他果斷地采取了早年元國臣子的主張。在青庚桓的心里,國師親率的元軍不能品嘗敗績,元軍應是天下無敵,四國最強的軍隊。他迎接的就是凱旋的元軍,即便沒能凱旋,他也要強勢讓元軍凱旋。勝利的方式有很多,不止破城殺敵這一種。青庚桓做出了明智選擇。
無心三人回元國後,青庚希依然留在青城,留在青庚桓身旁。現在就算青庚桓趕他走,他都不肯走了。
「還是留在十二哥身邊有趣。」沒了無心在場的壓力,十三王子仿佛換了個人似的。青庚希的長相更似月妃,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略帶粉氣。他跟在青庚桓身後,說話音調柔柔的,仿佛一個小女孩。就是這麼個女氣的王子,卻在青庚桓缺席,偌大的青城空無守軍的情況下,主持起大局,直到無心等人歸來。
青庚桓大言不慚地道︰「如果你我兄弟一同前往銳涯戰場,定能將銳涯殺個片甲不留!可惜你得幫我看著後院。」
青庚希靦腆一笑,粉色面容宛若桃花。「十二哥,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青庚桓握住他的手,淡青光芒在二人掌心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