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晴回到宮舍,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中,在室內走來走去,其間扯壞了一吊珠簾,喝光了一壺蜜汁,撞飛了一條矮凳,這一切被琴哥看在眼里,實在看不下去了,才開口關切地問道︰「公主,你這是怎麼了?如此心神不定?」
「琴姑姑!我見著你的兒子了!」盛天晴月兌口而出,一下子坐在榻上。
「灕兒?」琴哥怔了一下,旋即笑道︰「能與公主相識,是灕兒的榮幸。」
盛天晴耷拉著腦袋說道︰「我可真羨慕他啊,可是,可是我又舍不得鐵刀……」
琴哥聞言,長久相處下來,她清楚這位小公主心里是如何看重那名青年,于是不解地問道︰「是不是灕兒冒犯了公主和司馬將軍?這小子無法無天慣了,奴婢一定會教訓他!」
「不是。」盛天晴搖頭道︰「我只是羨慕他能夠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遨游世間,而我不得不為了陶國,為了自己的心停下腳步。」
「公主,心有所依未嘗不是好事。」琴哥如釋重負地說道,坐在她的旁邊深有感觸地道︰「一輩子能夠有一處讓自己願意停留的地方難道不是一種幸福嗎?灕兒,灕兒他還小……」言罷,琴哥微微出神,盛天晴發現她神情變化,抓住她的手道歉︰「對不起,琴姑姑,是我太任性了。」
琴哥笑著搖頭︰「有時候,人的命運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小舟,顛顛簸簸,總是找不到方向。公主你是幸運的,你不會被海風吹向不知名的地方。」
「琴姑姑你為什麼要這樣說?」盛天晴感覺到自己似乎提到了琴哥心中不願提及的隱傷。
「自由是要付出代價的,灕兒是個快樂的孩子,可他是被海神選中的孩子。」琴哥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海皇容許他任性,也不過是這幾年了。」
「琴姑姑……」盛天晴想讓琴哥別說下去了,因為她看到了她眼中的不舍。
「這是自灕兒出生之時就決定了的命運,二十歲的時候他將被獻給海神,成為海神的奴僕。」琴哥的語氣中既有驕傲又有無奈,又似松了一口氣,仿佛說出了久壓心中的秘密。
「海神的奴僕?是什麼意思?」一股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盛天晴不安地問道。
「每隔五十年必向海神獻祭一次,否則神靈震怒,引來災禍。」琴哥靜靜地陳述。「這是陌豐的傳統。」
盛天晴震驚了,她沒料到表面開明的陌豐竟然有這樣野蠻的傳統。有些人生來既負有使命,好比甘用靈魂封印魔劍戾氣的韓昭,可是滄源灕完全可以選擇另外一種人生,他怎麼能這樣坦然接受這個命運呢?
「琴姑姑,你難道沒想過帶著他離開陌豐?」這世上還有什麼比母子分離更痛苦的事情,盛天晴難以想像當那一天來臨是怎樣的情景。
琴哥搖頭笑道︰「我們不可以太自私,奴婢的丈夫正是一名低級祭司,陌豐的這個傳統不是完全沒有緣由的。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海皇陛下一定會下令將人追回,那時,受牽連的將會有更多人。」
「琴姑姑,你是一個堅強偉大的人。」盛天晴一下子覺得自己的煩惱簡直微不足道地可笑,與即將經歷生離死別的人比起來,她只是一個為情愛迷惑的自私者。
琴哥起身,微微作揖︰「奴婢一時多話,請公主千萬別放在心上,也不要告訴他人。」
「琴姑姑,你放心吧,你如此信任我!我不會的!」盛天晴感動地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