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飄雪
璀璨的焰火點亮了暗影組幽暗的天空。在這一方獨立的小世界里，陽光可以普照這里的任意一處角落，卻無法讓外人看到，原來就在他們的眼前，那個看似虛無飄渺的空間里，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處「洞天福地」。
若讓外人知曉，在這橫斷山脈的深處，在這個被稱為「鬼域」的地方，也會有焰火漫天，禮炮轟鳴的景象，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時，一道清脆的嬌呼聲，瞬間打亂了他的思緒。
「葉雨，快來啊！」如月嬌聲呼喊道。
來到暗影組將近六年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呢？這個習慣于隱沒在黑暗中的神秘組織，總是想盡一切辦法，向世人保持著自己的神秘性，杜絕一切光明的侵襲。
也許作為大星系暗面的巨頭，暗黑才是永恆的王道。這一點葉雨也不可否認。或許光明與黑暗本來就是一對天生的仇敵，就如同愛與恨，冰與火一般。又或許這些光明的焰火也不過是曇花一現，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選擇了光明，也便意味著生命的結束。
不覺間，如月已興高采烈地抱著一個水桶般粗細的巨型禮炮，奔到了葉雨的身前。她覺得，好東西要與葉雨一同分享，才有意義。否則即便焰火再美麗，她也只會覺得吵鬧而已。
如月奔得飛快，「累得」她身後的小侍女迪迪氣喘吁吁，還一口一個「小姐，小姐」地喊個不停。
燦爛的焰火已完全點燃了暗影組死寂的夜空。此時此刻，不知有多少人正駐足觀看，觀看這難得一見的，隱藏在自己記憶深處的難得景象。或許，即便此刻正在床上鏖戰的暗影殺手們，眼角間也會不覺閃現出一抹淡淡的憂傷。
不知這些焰火點亮了他們心底里的什麼，但毋庸置疑，這些看起來很幼稚的東西，已經點燃了葉雨記憶深處的童真。
「唉，浮華背後！」听不到遠處老者的一聲嘆息，葉雨雙指微並，猛然一拉引線。
就听「轟」然一聲，那如火舌般絢麗的焰火瞬間從「炮」口之內噴射而出，劃過一條漂亮的弧線，劃破阿瑞斯堡黑暗的夜空，最後在這座歷史滄桑的古城上空，化作了一場璀璨的煙花雨。
小苔伸出素手，眼神迷醉地仰望著天空。夜空之中一朵朵絢爛的焰火，在她美麗的雙瞳中，綻放，盛開，息落，就如同春天開的玉蘭花一般，淒美迷人。這時，一絲冰寒突然落在了她的皓腕之上。
「下雪了嗎！」小苔不由一陣欣喜，玉手輕捧著，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一片落在自己手心的雪花。可惜落雪無情，短暫的美麗之後，收獲的卻只是一滴清水。
這時，一陣激烈的咳嗽聲，從她背後的小屋內傳來。小苔忙收起自己的頑皮，邁開蓮步，小跑著向小屋內奔去。
「母親，你沒事！」小苔一臉擔憂地問道。
小屋，床頭，一個絲被半掩，蓬頭垢面的婦人，正扶著床角，劇烈地咳嗽著。每咳嗽一聲，她那凌亂的發髻，便隨著身形劇烈抖動一下，到最後直接渾身顫栗不已。但透過那紛亂的發髻，秀麗的眉角，還是依稀可見那婦人殘留的余韻，毋庸置疑，雖然飽受疾病的折磨，這個怏怏的婦人在健康之時，也定然是個難得的美人。
小屋內彌漫著一股特有的，煮沸藥草的花香。一方煮鍋正在火爐之上，「咕咕」作響。在這個一粒藥丸，解決病痛的時代，這樣的氣味，這樣的情景實在已難得一見了！
小苔不斷地揉搓著美婦人的後背，試圖緩解她的一絲痛楚，至少能讓她舒服一點。半晌美婦人才緩過氣來，抬頭望向自己身邊的女兒，眼神中充滿了憂傷與歉疚。
這時，小苔忙濾過一碗藥汁，小心翼翼地送到母親的床頭，一邊輕輕吹拂，一邊小聲道︰「母親，喝藥了！」
美婦人輕輕搖了搖頭，望向小苔的眼中滿是慈愛，柔聲道︰「小苔，是我拖累你了！」
「母親！」小苔鼻子一酸，差點就哭了出來，拼命搖了搖頭，道︰「沒有，母親沒有拖累我！小苔很開心的，今天是春節，您快點好起來！」
「春節！又過了一年了！」美婦人眼中盡是憂傷，跟著又劇烈地喘息起來。
「母親，快喝藥！」小苔忙緊張地將藥汁送上，仿佛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手中的這一碗稀釋的藥汁之上，仿佛一喝下去，就一定能藥到病除。
母親身體一直不好，藥物也一直沒有斷過，但這次卻是病得最嚴重的。小苔心中既緊張，又慌張，生怕自己母親發生什麼意外，離自己而去。雖然她只是一名「見習」醫服，醫術卻著實不弱。可對于自己母親的病，卻依舊束手無策。
此時，一名未成年少女的青澀，以及她性格中怯弱的特點便暴露無疑了。
美婦人輕輕拂去藥碗，嘆息道︰「我不喝！小苔，我想沐浴一下！」
「啊——」雖然不知母親為何突然之間要洗澡，但小苔還是忙點了點頭道︰「我去燒水！可是，可是家里這麼冷，你身體又這麼弱，怎麼能洗澡呢？」
小苔苦苦勸說，但不知為何，這個一向溫婉的母親，此次卻異常地固執起來。小苔無法，只能到倉庫間搬出了那個沾滿灰塵，專門供夏日洗澡用的大木桶。
雪下得極大，飄雪的柔美，轉瞬便化為了漫天的朦朧。小苔一步一滑，吃力地將木桶拉到了小屋之內。
不知何時，母親竟然下床了，半扶著幔帳，呆呆地望著漫身飛雪的小苔，柔聲道︰「外面下雪了！」
「嗯，下得好大！母親，你怎麼起來了啊！」
「雪，晶瑩純潔的精靈，栽種在藍天上的花瓣，為冬日準備的項鏈，予我純白的衣衫！」美婦人目光迷離，自顧吟誦著詩句，對于小苔的話仿若未聞。
不明白母親為何突然念起了中古詩人，阿爾蓋齊的《雪》！小苔忙上前，想將母親扶上床去。
「星月同輝，落入塵世的人間。莫要被塵埃蒙蔽，落入那污濁的泥潭！」母親輕輕拂去小苔的攙扶，微笑道︰「我就想站起來走一走！」
「那我扶你！」
「我想出去看看雪景！」
「外面風很大，不如我們就在屋里。我把門開一個縫，我們在屋里看！」
美婦人微笑著點了點頭。
小苔忙扶著母親，小心翼翼地來到門邊，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雪景。雪應該很大，寒風冷嗖嗖的。但因為沒有累積，黑暗的蒼穹下，她們什麼都看不到。
「好美！」美婦人贊嘆道。可小苔眼中卻是一片黑暗。也許只有等將來的某一天，她在淒美的夜空下，看著相同的雪景時，才能體會到此時此刻，自己母親的感受！
半晌，美婦人臉上流露出一抹滿足的笑意。小苔忙關上門，阻止寒風再來侵襲自己的母親。
簡陋的小屋內，響起了貝斯芬f大調《浪漫曲》柔美的琴聲。樂曲以回旋曲的形式，給人們講述了一個貴族小姐與心愛之人，相識相愛，最後相伴殉情的淒美故事。
木桶之中水霧繚繞，美婦人雙眸微閉，細細聆听著音樂盒中傳出了每一調，每一曲，仿佛其中的每一幕，每一景，她都似曾相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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