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憤然起身,道︰「李兄這樣固執己見,不怕無意間做了別人的棋子麼?」
李長風哈哈大笑,道︰「若天下人都因怕被別人利用,而不去做該做之事,活著還有什麼趣味?」
蕭雲心下暗轉,話鋒一變,道︰「難道連你師妹的性命也不顧了麼?」
李長風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傷口牽動痛得面上肌肉不住抽動,原本俊朗豐宜的臉龐扭曲怪異,道︰「師妹?嘿……哈哈哈……她不曾說……說了麼,我救她也好,幫她也好……,這人情……須得你蕭雲來還啊……,短短時日,竟教她認定你了?哈……咳咳咳!」隨著一陣咳嗽,更顯神情大異。
蕭雲微微一怔,失口道︰「這話何意?」
李長風喘息一陣,情緒漸漸平復,心中突然一涼,垂頭不語。蕭雲見他不說話,心下也自沉思,半晌後卻見他神情略帶羞愧,抬頭說道︰「在下傷累交加,心智一時不穩,一番胡言亂語,教蕭兄笑話了。」
蕭雲暗嘆一聲,說道︰「李兄身上有傷,先請歇著吧,此事以後再說。」
李長風轉身背向蕭雲,道︰「再說就不必了,李某自有一套立身處世的原則。不過,自當與蕭兄一道先護送師妹去見師傅。」
蕭雲告辭出來,天色還未起亮,夜空將小小的院落包裹得分外寂靜,心中各種念頭起伏不停,只覺甚是煩悶,未料被高仙芝派來這趟江湖之行,竟會這般一波三折,再不像在安西當兵時那樣,只需按命令行事,殺敵時就憑一腔熱血豪情,哪有如今這些教人覺得有力無處使的任務?
他默然思索,不覺天色已經大亮,這才轉身回去。見成蘭陵早已起身,正在院中舒放筋脈。晨風帶來薄霧飄動,她一襲素裙緩緩揮動手腳,猶如配合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鐘聲輕歌漫舞,恰似一幅會動的水墨畫。
蕭雲旁觀一陣,心緒漸漸寧靜下來,忽听成蘭陵柔聲道︰「大清早的皺什麼眉頭?」
蕭雲呵呵一笑,興致忽來,順手折了根樹枝騰身起舞,一套劍法柔中帶剛,詭奇莫測,又似行雲流水,連綿不斷,酣暢處听他輕哧一聲,手中樹枝閃電刺向院旁一棵大樹,頓時樹枝折為幾截,卻將大樹刺出一個三寸來深的小洞。
成蘭陵面色驚喜,上前模著樹洞,道︰「你的劍法怎會猛然精進這許多?」
蕭雲也未料自己竟能將樹枝刺入樹身,心下難解,想到︰「我的真氣剩余不足四成,怎的劍法反而強了?」不由一陣興奮,道︰「我再試試。」說著又折來一根樹枝,作劍刺向大樹,只听「 啪」一聲,樹枝斷為兩截,大樹卻只樹皮被劃破。二人同時一怔,蕭雲又折來幾根樹枝反復刺出,卻都一般折成兩截,再也無法刺入大樹。
成蘭陵沉思片刻,道︰「你剛才刺入樹身時有何異狀麼?」
蕭雲極力回想,道︰「哪有異狀?只不過見你舒展手腳煞是好看,一時興起罷了。」
成蘭陵道︰「你是有意為之麼?」
蕭雲一敲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道︰「是了,剛才我根本未想過前面有棵大樹擋著,只有劍招在心中,未曾料反能無意間加強了威力。」
成蘭陵呵呵笑道︰「無為而為,不正是你那套道家真氣要求的境界麼?呵呵,恭喜蕭大俠,劍法大進啊!」
蕭雲被她點醒,心中頓有所悟,欣喜之情滾滾而來,拉著她的手道︰「多半是了,不過要做到無為而為談何容易,我再試試。」說完再折來幾根樹枝,竭力使自己平心靜氣,然後演練一遍劍法,這才凝神往大樹刺去,卻听「 啪」聲響,手中樹枝依然折為兩截,大樹僅傷樹皮。他心下微惱,復又拿起一根樹枝再次演練一遍劍招,然後往大樹刺去,卻依然不能將樹枝刺入樹身。
這一來渾勁發作,跑去折來一捆樹枝放在腳旁,反復演練劍招再刺大樹,卻連連失敗,心緒越來越煩躁,刺到後來連樹皮有時也無法劃破。如此又刺折了幾根樹枝,已覺疲累,驀覺日頭高起,費時竟已甚久。轉頭卻見成蘭陵手執一根樹枝走上前來,道︰「我來試試。」
蕭雲連忙阻止道︰「萬萬不可,你怎能妄動內力。」
成蘭陵柔笑道︰「不用內力,只用劍招。剛才看你反復練了幾遍,便在心里記下了,你看我練得對不對。」
蕭雲見她頗有興趣,心想只要不使內力,當也無礙,便依言站開一旁。只見她緩緩揮動樹枝運劍出招,竟將自己一套劍法學了個七七八八。舞至中途,忽听她嬌聲道︰「眼前無樹,心中有劍。」接著手中樹枝迅捷往大樹刺去,只听輕響過後,樹枝直插上樹身入肉兩寸,雖不及他所刺之深,但樹枝卻未斷折,插在樹身上微微顫動。
成蘭陵回身笑道︰「你師傅傳的這套劍法高深莫測,我也只懂了皮毛。」
蕭雲大吃一驚,問道︰「你……你用了內力麼?」
成蘭陵白他一眼,道︰「你就那麼想我走火入魔麼?單憑劍法便可刺入啊,你這呆子。」
蕭雲誓難相信,問道︰「我運足內力也刺入不了,你不用內力反而可以刺入,這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