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珍惜眼前
金藍也找了塊空壁靠上,雖然有驚無險,但到底也算是經歷了生死之劫,自然是要長長吁出一口氣的。
她仰頭想了想,笑道︰「我需要反省的豈止是這輩子,還包括上輩子呢。」
玉多多伸過濕漉漉的爪子,胡亂扒上金藍的額頭,陰陽怪氣道︰「上輩子?你跌傻了吧?」
金藍不知為何心情沒來由的好,並沒有管這位趁機將水底污泥抹到自己臉上的猥瑣行徑,兀自道︰「其實,我剛剛在半空中,突然想起不久前我也掉過一次坑。」
玉多多指著金藍鼻子道︰「最終原因原來出在你身上!你就是個坑王啊。」
金藍抹把臉,惡狠狠道︰「……我倒是想挖個坑,先把你埋咯。」
玉多多向來欺善怕惡,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強迫自己成為水中雕塑︰「您繼續說,我一定是您最忠實的听眾。」
金藍模模牆壁,看有沒有可能往上爬︰「我突然不想說了。」
玉多多一把撲過來,抱住她的腰,鄭重拜托︰「請您一定要接著說下去!」
金藍一把推開浸了水後更加重了的這位,一句話點破她的意圖︰「你是不是想挖點別人的**,然後拿出去賣錢?」
玉多多大驚︰「你怎麼知道?」
金藍嘆氣︰「用你的思維思考,我只能想到這點。」
玉多多爭辯︰「你看我們怎麼著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說點你的事讓我來認識了解下你,也是應該的吧?」
金藍道︰「平常不應該是先認識了解,才會發展成生死之交嗎?」
玉多多一臉鄙視︰「那都是世俗常人的方式,你看我們倆是一般人嗎?」
金藍回答很誠懇︰「我真的是一般人。你是不是,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你一般都不是人。」
玉多多︰「……你想打架嗎?」
金藍告訴她事實︰「你打不過我的,姑娘。」
玉多多急了,扯著小老虎耳朵一把就拽了過去︰「老虎獸質在手,你再不說,我就掐死它。」
金藍點頭︰「你動手吧。」
玉多多︰「……」
始皇︰「……」
金藍心情舒暢了,這才慢悠悠開口︰「雖然同樣是某人惡趣味的產物,但那次可比這次驚險多了。一個不慎,是真的會死的。就在我以為又要孤零零走上黃泉路時,居然有人跳了進來。」
玉多多插嘴︰「誰?」
金藍也不隱瞞,笑道︰「這麼傻的,除了我家小四,還會有誰?不過在那一刻,我突然很安心。剛剛掉下來的時候,我還在想,他會不會跟上次一樣,奇跡一樣出現在我面前。」
玉多多幽幽道︰「你們兩個果然有奸情。」
金藍愣了一下︰「胡說什麼呢?他算是我養大的,你別抹黑我們純潔而又美好的母子情。」
玉多多也愣了,半晌才跳起來,抓住金藍肩膀就使勁搖︰「你別自欺欺人了好不好?還母子情?有哪個兒子會用看情人的眼光看著自家娘親的?又有哪個母親在生死關頭希望兒子跟她一起死的?」
金藍訥訥︰「我沒希望……」
玉多多深吸一口氣,十分想撬開這人的腦袋研究一下里頭的構造,平常戲弄人的時候看著真是很聰明啊,怎麼在這個問題上轉不過彎來?
「你心底既然沒有如此希望,待他跳到你身邊的時候,你安個什麼心?你既然不是如此想法,又何故突然幻想他出現在你面前?」
金藍眨眨眼︰「臨死前,想再看他一眼,也不行嗎?」頓了頓,又有幾分委屈,「做母親的想看看兒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玉多多嘆氣︰「你就是死鴨子嘴硬。別等到人家終于受不了了移情別戀,你才承認,到時候你後悔也沒地方說了。」
「不可能。」金藍信心滿滿得否定,「就算小四娶了媳婦,我還是養大他的娘。」
玉多多打擊她︰「人都說兒子娶了媳婦就會忘了娘,何況你還不是他親娘,不過假的而已。」
金藍道︰「你不了解小四。他不是那樣的人。」
玉多多哼了一聲︰「人都是會變的。喜歡你的時候,自然是事事以你為先;不喜歡你了,你還指望他能待你幾分好?」聲音有幾分沉悶,仿佛想起什麼一般,好半天不再開口。
沒人說話,溫度似乎也下降了好幾度。
金藍抬頭看看對面突然垂目的玉多多︰「你怎麼了?听你語氣好像很有經驗嘛。來來來,把你的悲慘往事講出來,讓我樂呵樂呵。」
再怎樣悲戚的氣氛都被這句話打得煙消雲散。
玉多多沒好氣得抬頭瞪了金藍一眼,終于恢復過來︰「你把自己的事情管管好吧。要我說,你們倆既然君未娶、妾未嫁,早早湊一對得了。省得夜長夢多。」
金藍晃手指︰「玉多多同志,我跟小四只是純真的姐弟情、母子情。你真的想太多了。」
玉多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看你還 到什麼時候。」頓了頓,意味深長得嘆一聲,「我只有最後一句話送給你,珍惜眼前人。」
玉多多只當金藍腦中缺弦又死要面子所以不承認自己的感情,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黑暗里,金藍微微苦笑了一下。
金藍雖然感情方面有幾許遲鈍,但是她不痴不傻,當日被埋寧古城地底下時,她就感覺自己對小四的感情有些不對勁,而後寧古城地牢內,她看著小四嘴角溢出的黑血,更是心內驚惶。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對自己養起來的小孩產生了這種奇怪的感情變化,只是當時,各種事情如潮水般涌來。她的腦子便也順勢拒絕去考慮這件事。沒想到今日卻被玉多多一下子點了出來。
奇怪的是,被玉多多一針見血得指出自己對小孩的異樣感情時,她居然不是震驚,而是瞬間輕松了下來。
雖然心內還是有幾分怪異的感覺,但她想,沒關系,往後時間還長,小四也還小,等過幾年,小四再長大一些,如果她對小四還是這樣的感情,而小四也正巧喜歡她的話,那麼他們可以考慮談個小戀愛,然後幸福得生活在某個世外桃源內……
.
131拖延時間
金藍背上趴著小老虎,臂上拖著玉多多。
自從爬上那個水坑來,她們已經又不知往前走了多遠,房間倒是又經過幾個,也再沒什麼大危險。
玉多多拽著金藍的胳膊搖幾下,此時她也不似之前那麼精力充沛了,淤泥滿身不說,說話也是幾分有氣無力︰「說句話。」深不見盡頭的道路,只能听到腳步聲,實在有幾分毛骨悚然。
金藍模下巴︰「我在考慮一個問題。」
玉多多︰「考慮你跟你家小四的婚姻大事?」
金藍一把拍開身上這條尾巴︰「我在考慮,玉多多同志,你不僅需要減肥,更需要鍛煉身體。瞧瞧,才多遠的路啊,你就累成這樣了。」
玉多多感嘆︰「這真的不是我體質不行的問題。咱們這走了有將近四個時辰了吧?又是落水,又是爬坡,又是心驚,又是膽顫的,我現在還能站在這里,當真要感謝上天了。」
金藍也感慨︰「你要感謝的不是上天,是我啊。」要不是她拖著這位前行,這位怕是早倒在半路不肯動彈了。
玉多多擠眉弄眼︰「你跟我誰跟誰啊,還需要說感謝這麼客套見外的話嗎?」
金藍點頭︰「確實,所以,之前說好的金子,我想也不需要給你了。畢竟我們的交情還是很不一般的。」
玉多多正了顏色,執起金藍雙手,認真道︰「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我們相遇。所以,那金子,你一定要給我。」
金藍︰「……」這丫的,當自己在演還珠嗎?
玉多多搔搔亂糟糟的頭發,一坐到地上︰「不過,咱們都走了這麼久了,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這一圈一圈繞的,感覺就在往中間走而已啊。」
金藍眼前靈光一閃︰「你確定咱們這走的路是一圈一圈往里頭繞的?」
玉多多點頭︰「當然,我的方向感不會出現錯誤。」
金藍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到了這最中心,恐怕就能出去了。」頓了頓,又有幾分疑惑,「可是,費勁弄個圓盤迷宮路讓我們走,又幾乎沒有什麼危險,這不像是血無衣的風格啊?」
玉多多發問︰「血無衣什麼風格?這又是什麼風格?」
金藍道︰「順我者未必生,逆我者一定亡,這就是血無衣的風格。」
玉多多渾身一個哆嗦,沉痛再次肯定︰「果然變態!」
「可是這里,」金藍四下看看,「怎麼看都像只是拖延時間的存在啊!血無衣會做這麼麻煩的事?」
玉多多道︰「就光這拖延時間,也就夠我們喝一壺的了。只要拖到午時他回來,我們就真的完蛋了。」
金藍把她拉起來︰「所以,我們要趕在他回來到達這中心啊。」
玉多多歪著腦袋看她︰「都這麼長時間了,你難道不渴不餓?」
金藍頭也沒回,拉著她就繼續往前走︰「你藏在胸前的隻果我拿了兩個,跟小黃一起吃了。至于你藏在鞋底的饅頭,我想了想,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玉多多抬頭看看閃著貌似無辜眼神的小老虎,內心里怒火熊熊燃燒起來︰難怪她找不到那隻果了,原來早就被偷了!她還好心想分點吃的給這兩個,沒想到這兩個這麼不仗義!害她只能吃那泡了水的饅頭!
.
又是木門。
玉多多大約是有了心理陰影,躲在金藍後頭,就是不肯去動那扇門。
金藍看了一眼,道︰「沒事。」
玉多多問︰「你怎麼知道?」如此想來,在第二個木門前,金藍也是仿佛提前就知曉了有危險一般。
金藍指了指同樣的拂塵圖案︰「看得出跟第二間房有什麼不同嗎?」
玉多多看了半天,最後趴到門上去數拂塵上的毛去了。
金藍捂臉︰「這根毛多毛少沒關系。」而且,這丫的就算是數清了這圖上的,難道還要回頭去尋其他門去?
玉多多回頭︰「那跟什麼有關系?」
金藍嘆口氣︰「除了第二間門,拂塵指向下方,其余六間都是朝上。向上是積極的意思,應該就代表迎客;向下有壓抑之意,應該就是意為拒客。」
玉多多仰望︰「你好博學。」
金藍真誠道︰「多看多想,你也可以擁有。」
慢慢推開門,里頭竟又是什麼都沒有。只不過跟第一個屋子不同的是,這里光亮十足。並且沒有去路。
玉多多呆了︰「不是說走到中心,我們就能出去了嗎?難道走錯了路?」
金藍四處轉了轉,每個角落都打量了一遍,最後回頭笑道︰「我們到終點了。」
「終點?」玉多多表示理解不能,「終點就是無路可走?」
金藍卻是心情愉悅︰「我給你講一個故事,神創世紀的故事。」
玉多多瞪眼︰「你現在還有心情講故事?沒瘋吧?」
金藍沒有理她,兀自講了起來,「傳說世紀之初,天地虛無,神就決定創造世界。第一天,他把光暗分開;第二天,他把空氣與水分開;第三天,他把海與旱地分開;第四天,他把白晝黑夜分開;第五天,他創造魚兒雀鳥;第六天,他創造牲獸人類。創造好這一切,第七天,神就休息了。」
抬眼再看玉多多那懵懂的眼神,金藍嘆口氣,繼續分析︰「我們經過的第一個屋子,沒有光暗,是為混沌;第二個屋子,上下隔開,下水上空;第三個屋子,長滿雜草;第四個屋子,一半光明一半暗;第五個屋子,泥塑了一屋的魚鳥;第六個屋子,亦是泥塑的人物野獸。而這第七個屋子,」金藍轉眼再掃一眼空曠的四周,「代表休憩。」
玉多多沉默半晌,道︰「所以,我們走了這麼久,就是參觀了一次神創世界的過程?」臉色十分糾結,「看來那血無衣病得不輕,這是真把自己當成神了吧?」
金藍無奈道︰「若說這個世界上要真有一個神,血無衣還真就當之無愧了。」積累了幾百年的記憶功力智力,能不是神一般的存在嗎?
玉多多想了想,似乎對這個「創世紀」的故事十分感興趣,問道︰「這是哪位神啊?這個傳說故事,我怎麼從來都沒有听說過?」
金藍一時解釋不清,便敷衍道︰「古遠小族的神,你沒听過也是自然。」
玉多多又問︰「那這個神創了世界,後來怎麼樣了呢?」
金藍趕緊轉移話題︰「等出去後,我再給你講這故事。」她現在的重點是逃生而不是傳播《聖經》啊。
玉多多恍悟︰「對,對,先出去。」半晌又疑惑,「可是,我們怎麼出去。」
金藍仰頭︰「神休憩,自然是回到天上。」
玉多多也仰起腦袋,看了半天︰「天上只有青苔跟泥土。」
金藍伸手拿過她的勺子︰「你的武器,終于能派上用場了。」從衣服上撕下幾根布條,就把兩根筷子跟勺子連接綁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速成搗棍」。
抬下巴示意玉多多︰「蹲下,讓我爬上去。」
玉多多揚眉︰「為什麼是我墊在下面而不是你?」
金藍道︰「你胳膊能舉得起來嗎?」雖然幫她接好了斷臂,但現在也是不能劇烈運動的。
玉多多萎了,乖乖蹲下。
金藍一腳蹬上她的肩膀,玉多多搖搖晃晃站起來。
即使這樣,金藍舉著手中的「棍子」還是高度差了一點,夠不著頂。
忽听地上小老虎「哧哧」作響。
金藍忽而靈機一動,朝下喊道︰「小黃,上來。」
小老虎得令,一個縱聲,就著玉多多肩頭便躥了上來。
玉多多腳底下一顫,罵道︰「這肥貓,到底是吃了什麼啊,胖成這樣?!」
金藍高高舉起小老虎,讓他拿著棍子,使勁搗掉頂上的青土。
玉多多腿腳晃得愈加厲害,咬牙朝上喊︰「你們快點,我就要支撐不住了。」
金藍拉起了勞動號子︰「哎喲後列~加把勁兒誒~」
七拐八拐的調調叫玉多多一個趔趄,差點就把肩上那一人一虎給摔死。
小老虎齜牙朝下咆哮︰動毛動?虎爺都找不準點兒了!
金藍趕緊正色︰「玉多多同志,從現在開始,你數數吧。能堅持到第幾個數,我就付你多少金幣。」
金幣的誘惑是強大的,最起碼讓玉多多絕了把頭上那兩只摔死的心思。
沒多少工夫,頂上那青苔泥土就被刮干淨了,露出一個小方塊狀機關。
再往上使把力,把方塊推入內部。
「轟隆」一聲,頂門大開。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頭頂射入,耀得底下幾個一下子睜不開眼。
「快點,快點上去。」玉多多催促,看到陽光,似乎就看到了久違的自由,她心情自然急切而愉悅。
金藍帶著小老虎先跳上去,而後再找樹藤把玉多多拉了上來。
太陽剛剛從東邊升起,繚繞在層層疊疊山巒間的白霧還沒有散去,好似人間仙境。
金藍呼吸一口這空氣,當真心神俱清。
玉多多也很興奮︰「出來了,出來了!我們終于出來了!」而後拍上金藍的肩膀,「你趕快多欣賞幾眼楚川山脈這美景吧。以後再想見,恐怕就難咯。」
金藍撇嘴︰「我還當真就不想再見這景色了。」再見一次,就代表會被血無衣再抓來一次啊。
抬目遠眺,卻見對面山峰上兩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