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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一夜的倉皇而逃不同的是，陳文毅輕松地走在陌生的街巷中。他不敢肯定腳下的路，就是那晚從教堂里逃出來時走過的。他只知道越走離市區越遠，因為他已經走在一條兩邊全是菜地的路上，水泥路面上滿是坑坑窪窪，不時有騎自行車的人搖搖晃晃地從他身邊駛過。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前方的一座村子已經亮起了燈火。陳文毅有一種回到福建村的感覺，真懷念那種簡單而又平淡的日子呀，雖然生活簡陋，前途未卜，但不用擔心隨處不在危險。陳文毅打算隨意在村子里過一夜，然後再作打算，他厭倦了身後那座繁華的都市。
還未走到村口，空氣中就飄來一股糞便的臭味，借著路燈，陳文毅看到路邊有一座新建的廁所，他不由得會心一笑，居然和福建村一樣呀！
那個年代，上海郊區的村子，每家每戶都建有廁所，原本是不用公廁的。後來因為租住的外來人口多了，村子里才集中建一座公廁，給外來人員用。在福建村，每天早晨，公廁門口不論男女，都排著長隊，往往高峰期未過，糞便就會滿得溢出糞坑，以致于陳文毅每次都要跑到村子外的一所學校里上廁所。
不用看，陳文毅就知道這座廁所，肯定和福建村的差不多，估計這村子里，一定也住滿了外地來上海討生活的人們。
走進村子，路兩邊是典型的磚木結構的江南民居，基本都不超過兩層。外出討生活的人們大都回村了，一間賣部門口的路燈下，聚集了許多人在打撲克和聊天，令陳文毅有一種仿佛回到福建村的親切。
他開口問一個路邊的人，村里的飯店在哪里？那人听他的一口普通話，有些詫異︰「往左拐有一家，你來這里干什麼？」
他的普通話帶有山東口音，陳文毅笑了笑，沒有回答他。也許這個村子是山東人聚居的地方。
左拐後果然有一家飯店，陳文毅走進去，要了一碗大排面。店老板是上海口音，同樣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店里就四張桌子，靠里的兩張被拼在一起，有七、八個年青人在喝酒劃拳，他們的都是普通話。陳文毅坐在門口的桌旁，等面煮好後，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他走到櫃台前付完錢，正準備離開，卻听到身後有人叫道︰
「喂，子，香煙拿來抽一下！」
陳文毅沒想到是叫他，撥腿要走，只听那聲音又叫道︰
「你呢，不要走！」
陳文毅轉過頭，只見一個年青人跨過凳子，沖到他面前。
「我不抽煙，沒有香煙。」陳文毅平靜地。
「我看到你有錢了，你買一包香煙就放你走！」
陳文毅看了他一眼，是一個中等個子，有點壯的男青年，嘴里冒著酒氣，一臉蠻橫的模樣。陳文毅不想理他，撥腿就走。沒想到那男青年揮起一拳朝他頭上打來。
陳文毅本能地伸手一擋，竟把他撥了個踉蹌。
男青年惱怒地伏身撲向陳文毅，雙拳重重地朝他身上打去。
陳文毅側身退了兩步，男青年撲了個空，失去重心，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酒桌上的眾人一見，全都站起來，圍向陳文毅。
飯店老板大叫道︰「不要在我店里打架，都出去！」
陳文毅這才有些驚慌，這麼多人打他，看來要很慘了！然而容不得他多想，四、五個人的拳腳已經朝他身上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