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二二 一八八節 明則服眾,韜可謀國

作者 ︰ 石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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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涼風吹散了些秦明韜的煩躁,解除了部隊的戰斗帶著趙德幾個在城里四處走動。

城里是一副劫後余生的蕭涼景象,地上滿是韃子亂扔的垃圾,破爛,一時也來不及收拾打掃。大道兩邊時不時看到些被燒焦的宅院殘骸。大概是原來的主人試圖反抗韃子的強盜行徑,被燒了屋子示眾。

百姓們恢復了自由,一些城里人回到了自家宅院。見到那里的一片狼籍,見自家的桌椅門窗都被打得破破爛爛,瓶瓶罐罐沒有一個完好的,貴重器物全部沒了,一個個都坐在院子門口嚎啕大哭。

一個還算體面的宅子外面,秦明韜看到個略施了脂粉的少婦攤在堂屋的青石地上,嚶嚶嗚嗚哭個不停。那婦人有幾分姿色,一手抱著個盒子,一手死死拽著一個衣衫破舊的男人的褲腳。

「奴家求求你!看在這七年夫妻的恩情上,相公,饒了奴家吧…那韃子來了我有何辦法,我怎麼強得過他們…當初我要去大沽避禍,你又不怕。」

那婦人一邊低求饒,一邊緊張地看著門口,惶恐地看著注視著這邊的陌生人。那男人本來有些心軟了,但見有屋外有外人看到了這一幕,他臉上神色勃然一變,決絕地將一條白綾扔在了那婦人身邊怪聲喝道,

「夫妻恩情?你!呵!呵!我不會你,但我林家幾代書香,這家聲豈能被你一朝毀了,是休妻還是上吊,你自己選一條吧。」

那婦人聞言遭雷劈,一雙會勾人的眼楮再沒有了神采,軟綿綿地一攤便暈了過去。那男人愣了愣些心疼地用腳尖動了動婦人的胳臂,見沒了動靜,進退不得地僵著那里。

秦明韜的眼楮里依舊是一片死,默然不語地往前面騎去,漸漸便到了城西。今天上午,改水營的輔兵們在縣衙里找到了糧倉,里面的存糧怕還夠城里百姓吃上大半個月。秦明韜便讓輔兵組織起一些百姓,生火燒水燒飯吃。

此時城西已經架起了幾口大鍋,到處飄著誘人的飯香。

麥子毀了食財物全被搶了。鄉下地家園算是被毀了。六、七萬無家可歸地鄉下佃戶擠在城西一個角落里。排起了幾百條長長地領飯隊伍。一臉茫然地等待著分飯填肚子。

韃子被南海人打掉了。然從死亡地恐懼中月兌離出來。這些佃戶們不喜卻悲始為日後地生計揪心起來。去年地存糧被搶了。今年地麥子被毀了。這一兩年地日子卻怎麼過?香噴噴地米飯沒能讓一雙雙絕望地眼楮恢復神采時不時有隱隱地哭聲從領飯地隊伍里傳出來。

分飯地改水營輔兵們都是些樸實地南海國漢子。見這邊百姓地淒涼景象。心里也是一陣可憐。一個輔兵隊長每在那些破舊地木碗或者木片上舀一勺米飯。就要念一句「菩薩保佑」眼前地災民們祈求能熬過這兩個年頭。

這年頭還能指望什麼?只能指望菩薩了。一句話把那些雙眼無神地人得心里一熱。個個都是滿臉淚花地點頭稱謝。

一個光著身子女娃睜著大大地眼楮從秦明韜身邊跑了過去。嘴巴里鼓鼓地。手上抓著個米飯團。

但她媽媽很快就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將女孩地頭發抓住手就在女孩身上重重打了下去。

「我打死你個嘴饞的!我讓你嘴饞!還不知道明個有沒有吃呢。吃吃吃,吃死你!吃一半下的用衣服包著存著。」那挨打的女孩被打了卻也哭,任手上的飯團被母親搶走只低著頭忍著痛,飛快地把嘴里的米飯吞了下去。

那婦人絮絮叨叨地又了幾句什麼寶貝般地把飯團藏進了一個包里。那包里還有前幾天的一些稀糠,黏糊糊的發黑了,讓人看了就想吐。

秦明韜有些看不下去了,仿佛是為了安慰自己,他低著頭四下尋找起來。在一個坍塌的屋子下面找了塊碎木片。愣在那里想了想,秦明韜到水井邊把木片洗干淨,從大飯桶里勺了一大把飯,將飯盛到了隊伍前列一個少年的飯里。

那被盛了飯的少年詫異地看著秦明韜,轉頭又看了看前面分飯地改水營輔兵,終于明白過來,雞啄米般地點頭打起揖來,

「謝將爺,多謝將爺!多謝將爺!」

听到少年的道謝,正轉身的秦明韜愣了愣。但他沒有答這句話,又去桶里挖了一勺子飯,要盛給另一個在前排排隊的中年。那中年見秦明韜一身鮮亮鎧甲,也是低頭謝個不停,

「多謝將爺,多謝將爺!」

將爺這稱呼,在明末一般是對普通兵卒的尊稱,這些百姓沒什麼眼色,把秦明韜當大兵了。盛飯盛到第三個人,秦明韜身後的一個親兵忍不住道,「什麼將爺!這是從韃子手里救了大伙的大南海國東王!叫殿下!」

秦明韜仿佛沒有听到這句話,依舊在把飯盛進那婦女的木碗里。但那婦女听了親兵的話,手上卻嚇得猛地一抖。連飯帶碗掉到了地上,雪白的米飯在髒糊糊的地面上潑了一地,讓秦明韜不禁愣了愣。婦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秦明韜,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

「大膽,殿下御賜…」

秦明韜皺眉轉過了身子,狠狠地瞪了那個多嘴的親兵一言,制止了他喋喋不休的廢話。但他再轉過身子來時候,卻看到那個婦人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頭死死埋在地上,大氣不敢吭一聲。旁邊幾個等飯的中年人愣愣看著這一幕,又見秦明韜目光轉了過來,嚇得也是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那幾個男人倒有些見識,跪下時候口里大喊一聲,「草民叩見東王!謝殿下救命之恩!」

這一喊一跪不得了,頓時把這一片排隊的人都嚇得一愣。就跟被傳染似的,抓著空碗的百姓不敢再往前領飯,只是一個接一個地跪了過去。一條大街上只看見跪下去地後腦勺壓壓一片,悶聲把頭埋在地上不敢話。

秦明韜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拿著木板的手尷尬地懸在空中,無奈地揚了揚眉頭。

但在那黑壓壓的後腦勺里,卻有一個穿著破舊綢緞衣服的書生直愣愣站在那里,沒有跪下去。秦明韜好地看了看這個書生,上下不住打量著。那書生見秦明韜目光看過來,似乎有

秦明韜終究問這人為何與人不同,便問道「你看上去家境富裕,怎麼不去外地避兵災。」

那書生看了看四周跪下去的鄉親們,挪了挪腳步抱拳答道,「祖宗基業在此,豈能只身逃亡,當于鄉親們同進退。」

這話一出周圍的佃戶紛紛透過來信賴崇拜的目光。秦明韜在心里掂了掂這句話,有些不相信。又听見那書生抱拳問道,

「敢問將軍韃子入關所依仗的火炮,是不是南海國賣給他們的。」

這輕輕一句話,仿佛是刀劍一樣讓這邊的改水營諸將士臉色一變。仿佛被別人罵了娘一樣,秦明韜的親兵們並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他們認為這是對東王的污蔑,剎那間已經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但這話秦明韜有些答不來,一時實在不知道該什麼。

不是秦明韜~信自己所作所為,只是他沒法面對這些被韃子劫掠的百姓。

按秦明韜的性格,這殘酷末世,誰保不住自己能救下這天下所有明人。這些明人在忠君愚民教育下生活了幾百年秦明韜打明朝朝廷救他們,他們會被朝廷驅策著來打自己。秦明韜不救他們們又會在連年的天災和兵禍里被推向深淵。

秦明韜只有借韃子的力來破壞這個腐朽而龐大的集團。要救漢人的氣運,要救這個民族秦明韜相信必須犧牲一些人。如果不能迅速讓改水營強大,等後金和明朝任何一個緩過氣來水營就要完蛋。

二愣班和書呆子董學普的商業國家,在秦明韜看來太軟弱了,他不相信這些同伴能夠改變這個時代。改水營完了秦明韜就完了,只剩下原先歷史上那些力量。

那些力量,歷史曾經證過他們的失敗。原先的歷史上,明朝朝廷使盡力氣力量去扼殺任何獨立性的漢人組織,打流賊。

漢人任何有組織性的團體,無論是先進的還是反動的,都會在明朝那最後十年被凶狠地打壓。除了依附于朝廷的勢力,除了朝廷無法剿滅的外賊,沒有其他的團體能夠生存。等這個朝廷徹底坍塌,漢人的元氣也將被這個大明朝廷消磨殆盡。

一個戚繼光,就可以打掉十個皇太極。但是明末的天,卻絕不會再給戚繼光任何生存空間。

秦明韜這些年看下來,發現這世道下,有威望的文人,都是只知道個人利益名聲的黨人。有兵力的武將,都是些吃空餉喝兵血的流氓。明朝在時,這些人威風八面。明朝一旦倒了,沒有傻子會再為了這些人渣驅策。

屆時,天下將沒有一個漢人能夠組織起一支足以抵抗外敵的部隊。歷史上,李自成、張獻忠被明朝圍剿了十幾年,雖然耗盡了明朝的氣血,卻也被明朝打得遍體鱗傷,最後根本擋不住韃子的兵鋒。

秦明韜覺得,不是陳圓圓改變了歷史,只是李自成沒法組織起這個龐大的民族。怎麼組織呢?雖然一六四四年崇禎死了,但那些德高望重的文人,那些手握重兵的總兵大員們卻沒死,他們依舊很有力量。這些人才是明朝朝廷的真正主人,這些人是崇禎的主子,這些人是天下的主人。

這些人依舊渴望建立一個最腐朽的政權,維護自己人吃人的利益。他們繼續搞出一個南明,甚至想出聯合滿清包圍李自成的主意。他們在最後的時候繼續絞殺這個民族的氣運,最後成批地帶著自己的部隊和財富投入滿清的懷抱。

這些人把持的明朝朝廷不害怕外敵,外賊勢力是那麼,總需要漢人來幫他們治天下,韃子入關了隨時可以投靠。這些人更害怕家賊,漢人一旦出了新皇帝,就要把自己的利益全部奪走。

明朝垮掉,並不是因為李自成的農民軍有多強大,而是因為這些人,這些人組成的大明朝腐到了骨子里了,因為這個政權實在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滅亡明朝的是他自己,而被這些吸血蟲把持的明朝卻不願意滅亡。

他們投降,他們剃了發做了清官,他們為了自己的花花世界把漢人氣運使勁往下拉,拉進了深淵。于是有不堪一擊的一片石,于是有一潰千里的江北四鎮。

在秦明韜看來,一個人數過億的民族,畏懼一個人口不足百萬的東北邊民,實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一個民族,把落後挨打的責任推卸給一個人口不足百萬的少數民族,更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在秦明韜眼里,可恨的並不是為了生存發展而不停戰斗的韃子。秦明韜恨的,秦明韜覺得造成近代中國幾百年屈辱的,是這個把漢人元氣滅得干干淨淨的明末。是大明帝國最後幾十年培養出來的無數蛀蟲,這些蟲子拼命抽吸漢族的血肉精氣,然後拱手將漢人的大好江山送給了異族。

強大自己過程中的犧牲,秦明韜沒有辦法,也沒有選擇。不破不立,鳳凰涅盤也需要九死一生,沒有犧牲怎麼有重生。既然他秦明韜來了這個時代,無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都不會讓錯誤的歷史再錯一次。

秦明韜從來不謊,「明則服眾,韜可謀國」,期待甚高的秦家族人給他取了這個名字。秦明韜從不曾背叛自己的名字,他沒有用謊言欺騙過任何人。

但這不是法制昌明的後世,這不是百姓當家作主的新中國,這是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崇禎五年。

為了翻轉這個末世的漢人氣運,秦明韜必須撒謊。

前面跪著一街的卑微明人,跪著這個時代最可憐的百姓。他們寧願餓成這樣也不願剃頭為奴,他們雖然貧窮無知,雖然弱愚昧,卻是最倔強的,最血性的漢人。他們是這個民族的火種,為了他們,秦明韜必須撒謊。

秦明韜只有用謊言,才能聚起扭轉乾坤的力量。

秦明韜眼楮里突然閃過一股讓人畏懼的銳氣,他朝趙德點了點頭。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義子立即明白過來,他跨上一步,最大音量朝百姓們宣告道,

「笑話,自大凌河至此,我南海國南征北戰,哪次不是和韃子死戰?」

「韃子的火炮!絕不是我南海國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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