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亦人亦鬼
張俊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那人大大的雙眼，比較清秀的臉孔。嬌小的嘴，雖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但小家碧玉來形容她，倒是一點不為過。
張俊之所以吃驚，是因為他曾在那戶死了兒子的人家家里，見過此人的照片。他心里知道的相當清楚，此人正是那家的媳婦。沒想到本人比照片要美的多。
以前的照片可都是黑白照片，所以倒也不太顯示的清楚人的容貌神態。但更為吃驚的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她。這也難怪，自己死了丈夫和孩子，不是該待在家里照顧幾個失望，傷心的老人嗎？
又是如何會在這里呢？外加既然在這個單位是片傷心之地，還留在這里做什麼？所以張俊一直下意識的以為，那個女子一直在自己家里才是，現在想想，自己犯了本質上的錯誤，壓根沒有見過這女子一面。
那現在遇到又意味著什麼？她是人還是鬼？人的話，看不出她有何傷心之處，鬼的話莫非她是罪魁禍首？張俊的腦子飛速運轉，卻絲毫整理不出一點頭緒去想到底怎麼回事？
只是呆呆的坐在呆，兩眼不知道看向哪里，此時的他心亂如麻，真的想找個地洞鑽下去的心情都有。因為他不希望主動權落到敵人手里，在敵友分辨清楚之前，他寧願相信對方是鬼。
女人輕易上前，細細打量張俊。然後說出了一番令張俊徹頭徹尾頭腦發愣的話。她居然說︰「你去過我婆家了是？你也見過我丈夫了？」
張俊沒想到她這麼快自報家門，實在覺得奇怪。大多數鬼不是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不會讓對手得知自己的身份的嗎？不然自己若是殺了人，讓對方知道了的話。怨念就會加深，自己的罪孽就大了。
可眼前的居然這麼快就說了，實在沒有想到。張俊只得點點頭，表示是。他現在很清楚，一切的主動權已在對方手中，自己唯有按兵不動，先等對手出招才行。看對方到底想干什麼？
沒想到那女子居然嘴臉一變，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出來，兩只眼楮發出凶光。瞪著張俊說︰「你若是不管他們的閑事，我就饒你不死，不然的話，我就把你一起給害了，反正我也不在乎多害點人。听清楚沒有？」
張俊詫異的點點頭，這麼一來，那不就間接說明眼前這個女子就是殺害那些員工的人嗎？因為村里的人不是說，有人進去把他們害了嗎？莫非就是眼前這個女子不可？
看來張俊對她不得不提防，因為他覺得，這人不是個小人物。不過似乎她倒反而很怨恨他婆家，那又是為什麼呢？照道理而言，她也是受害方，應該恨這個單位才是啊，又何苦來恨婆家呢？不是很奇怪嗎？
自己本不想插手人家的家事，她們若是有婆媳矛盾，與自己無關，自己主要目的只是去查找凶宅的原因而已。所以過了今天，自己便不想再管了。是人是鬼，他也不想多做過問了。
但她究竟在這里干什麼呢？那女人倒是很傲慢的看了他一眼之後，居然頭也不回的走了。張俊哪里肯輕易放過她？那女人身上實在牽繞著太多的秘密，這次走了，下次啥時候可以逃生壓根不知道呢。所以三步並做兩步追了上去。
可那女子明顯比他要熟悉這里的情況，三下兩下便把張俊扔的遠遠的。張俊只得回到倉庫里繼續等待時機。也恰巧送貨卡車來了，他在清點貨物的時候。
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麼那麼多貨啊？靠他一個人實在點不下來啊，累死了。卻沒想到那送貨的司機隨口說了一句︰「私人企業都這樣，以前不也都是一個人清點的嘛，為了節約成本呀。」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張俊突然向著那貨車司機，試探性問了一句︰「那這廠開到現在，一直是你們送貨嗎？當中沒斷過嗎？」他希望貨車司機給他點實質性的回答，不然自己就一切白費了。
果然那司機說︰「你是新來的？難怪不清楚，這不是廢話嗎？我不送貨，哪來的錢養家啊？中斷？狗屁，鬼才希望他斷呢？斷了我不要吃西北風拉。」
張俊的心抽搐了一下。他沒想到會這樣，這一切實在太諷刺了。「那你不知道這些產品有污染的嗎？為什麼還要幫他們打工呢？不為自己後代考慮考慮嗎？也要為自己身體想想啊。」
「考慮，我沒考慮那麼多？錢給老婆孩子存著呢，我自己只要點零花的抽抽煙就夠了。污染，誰都知道，那你自己不也和我一樣在這打工嗎？你怎麼不走呢？還說我，裝什麼裝啊。大家都一樣。」司機說。
張俊的心已經冷到了谷底，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所以只能隨便應付了幾句之後，便立即清點貨物。那司機見他理的差不多了，便說︰「其實大家打工的都這樣，你若真想做什麼，還不如自己當老板，不然一起都是免談。對？兄弟？」張俊點頭。
此時不論人家說什麼，他都會同意的，畢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壓根不知道自己听進去了些什麼？
那司機開車前對張俊只說了一聲︰「保重，兄弟。」便無話。
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不知道為什麼？張俊突然想到這句話，覺得和眼前的景象好搭配啊。雖然用的不是很貼切，但卻和此時的內心感覺很搭。
腦子里一片混亂，思緒繁雜，但一張開嘴，卻又吐不出半個字，連個屁都放不出來。就是覺得壓抑，覺得難受，覺得渾身不舒服，但若去看醫生，又不可能查的出一點毛病。
這邊剛清理完貨物，張俊就忙不迭的跑開了。剛才借著談不上亮堂的燈光，瞥到那女子是管設備的。想她該是在生產車間監督第一線的工作，便往那方向飛奔而去。
車間里依舊一片煙霧升騰，但借著硬是聚攏在一起的視線，勉強的找了大半天以後，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也不管這里的門禁制度，直接沖了過去，一把把那女子拉了出來。
那女子惱羞成怒的說︰「拉我出來干媽？不怕人家說閑話啊？這里是你該來的地方嗎？」張俊循聲看去，果然那群剛還在賣力工作的人，一個個此時耳朵伸著老長的在听。
不過他還是想也不想，便硬是把女子拉了出去。然後鎮定的對那女子說︰「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和你婆家鬧不開心？你難道不恨你們老板嗎？為什麼還要幫他打工呢？不是太奇怪了嗎？」
女子憤怒的甩開了他的手，氣呼呼的說︰「不要你管，你干嘛來管我？我又不是你什麼人？」
張俊一把拉住她，就是不讓她走。他覺得必須要從這個女子嘴里掏出點消息，不然就白來了。而且若是問不出答案，他第二天也別想太平離開。那艷艷和黃冉還有婷婷就出不來了。
那女子被他拉的生疼，嘴角都開始露出了不悅，一把甩開他。便說到︰「誰告訴你他們就一定是好人啊，我恨不恨我公婆和你沒關系。沒有他們我會過的更開心。那個爛渣男人早該去死了。他活著只是受罪。老板雖然干的行業不好，但對我很好，我願意為他打工，天經地義，各取所需。你不要壞我好事。」
「你怎麼可以這麼詆毀你男人和你公婆呢？難道你不知道這是最基本的人倫常理嗎？怎麼可以說拋棄就拋棄，還咒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不是很不應該嗎？」張俊明顯火氣已經上來了，口氣里帶著怨言。
「好，既然你想听，我就告訴你實話。」女子的心態平靜了下來，她也知道，若是不說話，估計張俊還是會一直糾纏她下去，為了擺月兌這個麻煩，還不如一次把話說清楚呢。
張俊見她松動了，當下便說可以。隨後把手松開了。那女的說了一句謝謝。揉揉自己被拽的生疼的手。
那女的看了他一眼，當初是怕他是來搗亂的記者，所以領導派她一直跟蹤的。然後發現他居然還應聘了，想是找不到門路，現在一切都明了了，至少不是間諜或記者。便放心了。于是她說︰「我和我婆家的矛盾，由來已久了。你真的想听啊？」
張俊點點頭。不管有沒有用，他都想試試。反正眼下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我進他們家門幾年了，一直沒有生。所以我公婆就對我很不滿。經常給我顏色看。偏偏我老公又是個孝子，所以時間長了，受他爸媽影響，也漸漸開始不理我了。」女子說。
「那你不是懷孕了嗎？又是如何會？難道你公婆不知道嗎？不會因為你懷孕了還對你不好？」張俊心里還是不願意相信他們會不好。
女子嘴里發出了輕蔑的一聲。哼到︰「我就知道你不信。不過不重要。我老公本就不會生育。但我公婆一直以為是我的問題。還說我是不下蛋的雞。你覺得我該不氣嗎？這是人格侮辱啊。」女子越說越氣憤了。
「什麼？你老公不會生育？那你當初肚子里的孩子是？」張俊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實在太出乎他意料了。事情居然這麼復雜。
女子嘆氣說︰「沒錯，是我們領導的。我老公也知道。反正我早就不想和他過了。他若是不死，估計去死的就是我了。」
「那你還恨你老公和他爸媽？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你的家人啊，你不能這麼背叛他們，更不能欺騙他們的啊。這是不道義的啊。」張俊覺得這不是小事情，必須要把道德擺在前頭的。
「哼，道德？他們欺負我的時候講過道德嗎？我沒有殺害他們已經不錯了。」女子邊說，淚水便流了下來。
張俊說︰「別的都不去管他，那你的孩子不是也丟了嗎？孩子的父親忍心讓你流產，你就還護著他啊？你不覺得他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嗎？這種人把女的可是玩玩的啊。」
啪的一下，那女人居然打了張俊一巴掌。張俊捂著生疼的臉，余怒未消的說︰「干嘛打我？我說的是實話啊。我的理解不會錯的。」結果那女子一听，舉起手又想打第二次。硬是忍了下來。
「我不允許你說他。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女子說到，當然她嘴里的他，是她的情人，她孩子的父親。
「好人，干的事業是重污染，破壞環境的事，害你孩子，玩弄女性，你還覺得他好？我看你是被明顯沖暈頭了。腦子不清楚。」張俊的火氣也上來了。
「你錯了，孩子不是他害的，是我公婆害的。因為直到我懷孕了以後，他們拼命給我吃各種奇怪的藥，就是為了要個兒子。我開始因為內疚也同意了，沒想到那是打胎藥。孩子就是被他們害死的。」女子鎮定的說。
「什麼？那莫非他們早知道孩子不是他們家的，他們兒子不會生育嗎？」張俊不禁這麼問。難道是真的自己錯了，之前所听到的一切都是歪曲過的嗎？
女子哼了一聲。語還沒到淚先流。張俊看到不禁嚇了一跳，之前還以為她公婆是好人，沒想到城府居然那麼深？到底怎麼辦？自己該相信誰？
女子只說到︰「誰對誰錯不重要，反正大家以為我是壞人。我也無所謂。我受夠了。不在乎和他有沒有將來，只要能陪著他我就很開心了。哪怕下輩子再續緣分也好。」
張俊趕緊換了一個話題︰「那你為什麼要害單位的員工呢？他們不是無辜的嗎？你為什麼還要下毒害他們呢？」張俊覺得那件事或許是小事，但這事似乎更加關系甚大，一定要搞清楚。
「什麼害人？我為什麼要害他們？」女子很驚訝，不知道張俊在說什麼。
張俊以為他裝傻，立馬不開心了，便把有人下毒害了一個食堂的員工的事情說了一下。但女子的表情越听越恐懼，然後搖了搖頭說︰「怎麼可能？我們單位一直在這里，什麼時候出過事？我們從來沒停下來過啊？」
張俊的臉色也變了，暗想一聲不好，中計了莫非？他隨便拉來一個員工詢問，員工的話和他一樣，張俊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沒想到騙子的手法這麼高明。
女子說︰「雖然我們是很污染嚴重，也引起了一大堆人的不滿。但我們不會直接殺人啊，又沒有這個必要。我們殺人干媽？不是自己不給自己活路嗎？
張俊最後問了一句︰「你確定你說的是實話，沒有騙我？」女子很肯定的說沒有。張俊又問︰「那你們這不是凶宅嗎？不是已經荒廢了很久嗎？」
「荒廢？凶宅，怎麼可能？說我們像鬼屋或許比較可能。但凶宅絕對不會是。要說凶宅，我公婆家才是呢。他們都死了好幾年了。我剛差點忘了問你，你是什麼時候遇到他們的呢？」女子越說越淡定了。
張俊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耍了。真正的凶宅不是這里，正是那個告訴他事情，把他往這里引的那戶人家啊。他怎麼這麼傻？這點都沒有看出來呢？
剛入這村時，就是那戶人家一路很辛苦和熱情的給他講解一切，不然他也不會以為這個工業區就是凶宅。之前的那個綠壇子，那個小男孩也沒有說錯，最繁華的地方找最落魄的。
其實他沒錯啊，繁華是這個工業區，因為一直在運轉，落魄的恰恰是這個村子啊。之前的一切都是蒙他的假象。他以為進來了就出不去了，其實恰恰是回不到凶宅里了。
那才是惡魔的本意啊。叫他本末倒置，讓他以為他搞錯了。而且這個工業區乍看之下是比較破，也不難使他認為這里不是凶宅。既然知道了一切真相以後。
張俊必須趕到那個真正的凶宅去，不然就真的失敗了。眼看天都快亮了。他沒想到惡魔居然可以陰險到這個地步，玩這種坑人的游戲。忙飛快向門口跑去，留下哪個女生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等到到了門口，景象已經把張俊給徹底嚇到了。外面哪來的村莊啊，壓根就是一片墳地啊。各種房子破舊不堪，很多早已倒塌，外面尸橫遍野，像是被洗劫一樣。
張俊努力把身子鑽過哪個大門，隨便翻看一個尸體，發現都是深度中毒的跡象。看來那女的沒騙他，這里才是第一凶案現場，地上都是死了很多年以上的事體了。
他拼命從這個地方尋找那個凶宅，發現是所有屋子里最破的那個。一沖進去，太陽就出來了。他這才看清楚，牆壁上赫然掛著三張畫像。只是當時沒注意而已。
難怪為什麼那女子還告訴他，自己肯幫他們養老送終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張俊實在是這才想明白。但一切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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